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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誠之道是人各不同的，在我是出自過失和悔恨，出自個人的自苦，出自嚴重的愚蠢。我是個精神自由的人，知道虔誠是種靈魂之病。我是個苦行者，常用指甲搯自己的肉。我不承認虔誠表示健康和平靜。

祈禱像歌唱一樣神聖一樣純潔。祈禱是信心是聖徒。真誠祈禱的人並不作任何要求，只是述說情形和需要，唱出忍受和感謝，像小孩子的歌謠一般。所以那張叫作比薩墓園的世界名畫裡一位可讚美的隱士在為鹿群中的綠洲祈禱。所以樹會祈禱，獸也會祈禱和_圖_書。在一位好畫家的筆下，每棵樹每座山都在祈禱。

任何出自虔誠的新教徒家庭的人，都要經過一條長路去尋找，才能找到像這樣子的祈禱。他們知道的是良心地獄，是人格分裂的死亡痛苦，他們領略了各種的矛盾痛苦絕望。後來沿途走去，才驚訝地發現在荆棘路上尋找的祝福得來是如此簡單、天真和自然，不過這些荊棘路不是毫無價值的。一個旅行歸來的遊子絕不同於那一直留在家中的人。他會愛得更親切，對於正義和偏和_圖_書見要求得較為開明。正義是屬於那留在家中的人的一種原始人的古老道德，對年輕的我們沒有用處。我們只知道一種快樂：去愛；只知道一種道德：去信。

我從附近草地上採了些花——有櫻草苜蓿樓斗菜——放在這教堂前，我坐到高屋頂下的矮圍牆上，在清早的靜謐中哼著我的虔誠之歌。帽子放在褐色牆頭，一隻蝴蝶飛上去休息。遙遠的山谷中，火車的汽笛隱約鳴叫。遍地皆是灌木叢上，晨露還在閃耀。

虔誠就是信仰，信仰屬於單純健康無害的成和-圖-書人和兒童野人。我們這些既不單純又非無害的傢伙只能用間接方法尋求。相信自己是信仰的開始。建立信仰並不在於因果報應，不在於罪孽和惡念，也不在於懊喪和犧牲。這些奮力是屬於外在的上帝之事。我們應該信的是我們心內的上帝。不對自己說「不」的人，就不能對上帝說「是」。

像你們這些教堂，我羨慕你們那些信徒那些教友，幾百個崇拜者向你們傾吐他們的苦難，幾百個兒童為你們編織花環帶來蠟燭。但是我們這些長途跋涉者的虔誠和信仰是孤m.hetubook.com.com單的。那古老的信仰已不適合做我們的同伴，世界洪流已從我們的島嶼流過去了。

呵，親切可愛的異鄉教堂呀！你用的標誌和神的格言不同於我的，你的信徒的祈禱我也聽不懂，但我照樣可以向你祈禱，像對那橡樹林和草原祈禱一般。黃色白色或玫瑰紅色的花朵都出白綠色枝葉，像春天唱著青春歌詞。對於你，每個祈禱者都是神聖的可以接受的。

我時常聽說如今再也沒有虔誠的人了。這就像隨便地說如今再也沒有音樂沒有藍天一樣，我相信還是有虔誠的人存在著。我自己就是虔誠的，不過不是經常如此。

這座有著玫瑰紅色傾斜屋頂的教堂，準是由一位情感細緻的好人，一位非常虔誠的人設計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