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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說什麼？」比哈里驚愕地說，「莫欣哥又要曠課去齋斯嗎？」

「為什麼不能呢？」莫亨德羅不悅地說，「難道有什麼障礙嗎？」

就在這時候，比哈里來問莫亨德羅。「怎麼回事？阿莎嫂子已決定去齋斯了？」

「阿莎在我心目中絲毫也不能動搖。周圍的女人，我一概不加理會。」最終，莫亨德羅在心中暗自強調說。

然而，莫亨德羅並沒有提起他媽如何虐待阿莎的抱怨話題，於是，安諾普爾娜的擔憂又轉移到另一方面去了——過去連離開阿莎半步去上學都捨不得的莫亨德羅，今天為什麼要來齋斯找嬸嬸呢？是不是他對阿莎的依戀之情逐漸減退了呢？

比哈里彷彿被人猛踢了一腳，處於極度痛苦之中。氣得臉色慘白，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像受了傷的猛獸，真想不顧一切地直撲上去。他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直撲莫亨德羅……突然他停了下來，以極其壓抑的聲音說道：「讓天神饒恕你吧，我走了。」

比哈里走了，莫亨德羅仍然楞神地傻坐著。比諾迪妮如閃光的雷電般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就走進旁邊的房間裡去了。

說完後，比哈里搖搖晃晃從房裡出來，走了。

「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一次姨媽那裡，請求她的寬恕，向她行觸腳禮。」阿莎對丈夫說。

當比哈里來看拉茲拉克什米時，老太太對他說：「喂，比哈里，你聽到我媳婦想去齋斯的消息嗎？」

與母親的一場談話使莫亨德羅感到氣惱，一個人來到自己的臥室裡，默然坐在那裡。他回來之後，比諾迪妮一直在迴避他，還沒有見過面。雖然阿莎一再邀請她從旁邊房裡到丈夫這裡來聊聊，她卻一再拒絕了。

「嬸嬸，」莫亨德羅對安諾普爾娜說，「學校已經開學了。我該走了。妳雖和_圖_書然了卻了塵緣，但請妳允許我像這次一樣，有時來看看妳，向妳行觸腳禮。」

莫亨德羅說：「我要上學，我不能陪她去了。她將與她的伯父伯母一起去。」

比諾迪妮急忙從旁邊房裡跑出來，叫道：「比哈里兄弟！」

「兄弟，我與我的眼中沙一起去齋斯。」比諾迪妮說。

「比諾迪妮要是聽到了我不愛她的話，那是多麼地尷尬啊！」

「兄弟，你聽我說，我並不是女神。」比諾迪妮叫住他說，「你要是走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以後，你可別責怪我呀！」

阿莎見到禮物後，眼中的淚水如汩汩泉水冒出來。頓時使她想起姨媽那種最溫柔堅韌不拔的忍耐精神，以及他們和婆婆使姨媽受到的種種委屈。阿莎的心情變得很沉重。

當孩子哭著要水喝，醫生又禁止給水喝的時候，備受折磨的不幸母親只有走開到其他房間裡去。安諾普爾娜就像那不幸的母親一樣，離家而遠走他鄉異地的。長時間的修行，以及單調的宗教儀式，使她已漸漸地淡忘了世俗生活。但是，今天莫亨德羅突然地到來，似乎又觸痛了她那剛剛癒合的傷疤。

「比諾德嫂嫂陪她一起去怎樣？」比哈里緩慢地說。

全家上下似乎都在為比諾迪妮而你爭我奪。這完全是毫無根據的謊言！事實上，誰也不愛比諾迪妮。全都愛著阿莎這個羞羞答答、美麗動人的洋娃娃！

拉茲拉克什米說：「不，不，莫欣為什麼要去呢？現在的人都變得高貴了。莫欣留在這裡，他媳婦與她伯父伯母一起去齋斯。現在大家都成了老爺太太了。」

莫亨德羅說過，他並不愛比諾迪妮。可是，他所看到的一切，卻不能證實自己的說法。他感到十分懊惱。他只好後悔莫及地在心裡暗自獨白：

莫亨德羅深知阿莎的痛苦。所以他同和_圖_書意妻子去齋斯她姨媽那裡住幾天。不過，他不能為陪阿莎去齋斯再曠課了。

很快就要開學了，莫亨德羅不能在齋斯久待。正如一個重病初癒的人來到空氣新鮮的地方感到身心愉快一樣，莫亨德羅在齋斯嬸嬸身邊度過的每一天，都是感到很幸福的。因此，他盡量一天天地推遲啟程的日期。

比哈里靠著牆，努力裝出微笑的樣子，問道：「比諾德嫂嫂，有什麼事？」

莫亨德羅一會兒用開玩笑的口吻，一會兒又以嚴肅的表情，把他們家裡各種消息告訴了嬸嬸。不過，他對比諾迪妮，卻隻字未提。

拉茲拉克什米略帶諷刺地說：「媳婦想去，那就去吧！你也陪著她去吧！」

可是，比諾迪妮從隔壁房裡急不可耐地跑了出來，用那樣哀求的語氣要比哈里留下，打算按比哈里的指示親自陪同阿莎去齋斯的決心——這一切，對莫亨德羅來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目睹這一切，對莫亨德羅的自尊心，是一種沉重的打擊。

聽到比哈里提的問題，莫亨德羅以為比哈里不同意讓阿莎同他的伯父伯母一起去，他大概是為討論這個問題而來的。於是，就什麼話也不想解釋了，只簡單地說了個「不」字。

回到家裡後，莫亨德羅把阿莎姨媽送給妻子的禮物，交給了她。它們是一個放紅粉的小盒子和一個用白色石頭鑿成的光亮閃閃的水罐。

比哈里心裡很是不安，現在不是談老爺太太的時候。他開始思索：「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莫亨德羅剛剛去過齋斯。他剛一回來，阿莎又想去齋斯。夫妻之間是否發生了什麼重要事件，出現了什麼糾葛呢？這才過了幾天呀！作為他們的朋友，難道我們什麼忙也幫不上嗎？難道只好袖手旁觀嗎？」

這些話又引起了安諾普稱娜內心的隱秘痛苦。她當然知道得很清和_圖_書楚：當比哈里見過她外甥女之後，是多麼希望與阿莎結婚的啊！可是，後來他的希望卻突然遭到破滅。比哈里曾對她說：「嬸嬸，以後請不要對我再提結婚的事情了。」

比哈里對莫亨德羅很瞭解。莫亨德羅生氣當然瞞不過比哈里。他也清楚得很，一旦莫亨德羅固執起來，誰也拗不過他的。所以他就再也不提莫亨德羅走的話題。他只是心中暗想：「要是比諾迪妮能陪阿莎一起去，如果可憐的阿莎遇到什麼不快，她一定會得到女友的安慰的。」

莫亨德羅曾經一時衝動，對比哈里說過「我是笨蛋」的話。事後，他平靜下來仔細一想，總感到在比哈里面前自己表現得太愚蠢了。他真擔心比哈里會猜透他的心事。他並不特別喜歡比諾迪妮，可是，相反比哈里卻認為他愛上她了。這樣一來，他對比哈里就產生了滿腔怒火。特別是，從此以後，比哈里一來到他面前，他就覺得，比哈里每次都在千方百計從他話裡尋找隱秘的含義。這一切怨氣和怒氣越積越多，終於在今天由一件小事而引發出來。

了斷塵緣的安諾普爾娜過了這麼些日子之後，見到了莫亨德羅來看望她，這既使她喜出望外，也使她感到某種恐懼——大概是莫亨德羅與阿莎或與他媽媽發生了什麼衝突，所以專程來她這兒傾訴和尋求安慰的。從小時候起，莫亨德羅遇到各種困難和傷心的事情，總是跑到嬸嬸這裡來。若是生誰的氣，安諾普爾娜就勸說和安慰他，使他的痛苦變得容易忍受些。

「想到哪裡去了？我看他對結婚的事，根本就沒有一點興趣。」莫亨德羅笑了笑說。

羞愧已極的阿莎正在那房間裡等著她。當阿莎從莫亨德羅嘴裡聽到比哈里愛著她的話之後，她再也沒有抬起頭來，只是愕然地坐在那裡。但是，比諾迪妮這時一點https://m.hetubook.com.com也不同情她。如果阿莎此時抬起頭來看比諾迪妮的目光，準會大吃一驚的。

「嬸嬸，她嘛，非常好。」

「不！嫂子，那不行，無論如何是不行的。」比哈里說，「我雖然同意妳去，可是我的話毫無用處。我是外人，我不想插手多管閒事了——這不會有什麼好處。妳是一位女神，妳就按妳認為怎麼合適就怎麼去做吧！我走啦！」

「莫欣，比哈里現在幹什麼？」

「那就更好了。她伯父是個大闊佬，不像我們這些窮光蛋。」拉茲拉克什米再次冷嘲熱諷地說，「如果能同他們一起去，那是多麼榮耀自豪啊！」

「你怎麼不帶她一起去呢？」

但是，自從結婚之後，莫亨德羅生活中各種關係發生的衝突，安諾普爾娜總是躲得遠遠的。她再也無能為力給予安慰了。在這方面，只要她一插手，拉兹拉克什米就會更生氣，家裡的革命也就會加倍地激烈，當安諾普爾娜對這些事一清二楚時，她只好出家修行，棄絕了塵世生活。

「莫欣，她現在幹什麼？你們現在還是那樣孩子氣，什麼工作和家務都不想嗎？」

兒子莫亨德羅又開始到安諾普爾娜嬸嬸那裡走動，這已使拉茲拉克什米很不高興了。現在聽到媳婦也想去那裡，老太太就更加生氣。

莫亨德羅告訴母親：「媽，阿莎想去齋斯看看她姨媽。」

「除了自己的事之外，其他一切事情他都管。看來，他的生活目的就是什麼人都要管，什麼事也要管；我所見的，很難說他是對還是錯。比哈里總是這種狀態——他把自己的事當成是別人的事，而把別人的事總是當作是自己的事。」

「喂，莫欣，我真莫名其妙。」安諾普爾娜帶著某種憂慮問莫亨德羅：「你實話告訴我，丘妮怎麼樣？」

聽到母親這樣冷嘲熱諷胡攪蠻纏的答覆，莫亨德羅感到又氣和*圖*書惱又困惑。他什麼話也沒有回答，就決意讓阿莎去齋斯。

莫亨德羅怒吼起來：「比哈里，你花花腸子裡想些什麼，你就開誠布公照直說出來吧！我看，你不必與我耍什麼花招。我知道，你是在懷疑——我愛上了比諾迪妮。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我根本就不喜歡她。我不要什麼人來管我，來保護我。你還是好好地管管自己吧！如果你心裡還有真誠的友誼，你早應該對我把自己的心裡話說清楚。應該讓自己離朋友的內室遠一點！我當著你的面告訴你妳一直愛著阿莎！」

「誰說有什麼障礙了。不過，你們頭腦裡怎麼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呢？」

說完之後，比哈里恭恭敬敬地向比諾迪妮鞠了一個躬，想要走開。

「莫欣，他還沒打算結婚嗎？」

阿莎說：「伯父伯母也要去齋斯住一段時間，我就同他們一起去吧。」

「想去看望姨媽，為客居他鄉異地的親人擔憂，這是人之常情嘛，這有什麼奇怪的呢？」

「再也不淘氣了。一切爭吵的根源——那一本《圖解課本》，也不知道弄到哪裡去了，再也找不到了。妳要是在家裡，一定會高興地看到——如果說，無才便是德是為人之妻的天職的話，丘妮正在努力履行自己的職責哩！」

這些令人痛心的話至今仍在安諾普爾娜耳邊迴響。她對她親愛的比哈里帶來了多麼大的心理打擊啊！她怎麼也不能給他什麼安慰。安諾普爾娜憂鬱而驚愕地想道：「難道比哈里至今還對阿莎念念不忘嗎？」

莫亨德羅與永遠虔誠平靜心地善良的安諾普爾娜在一起只待了幾天，自己與自己生氣的壓抑心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莫亨德羅開始感到履行家庭義務原來是這般輕鬆愉快，原來的憂慮真是不值一提的可笑。比諾迪妮在他的心目中已經沒有什麼影響了，甚至他都想像不出比諾迪妮的清晰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