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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月，在香港，就宛似有黃塵萬丈蒙住無數學生的心頭。日本的學生，在這個時候，一切緊張早就過去，新學年開始，有人大概正跟著老師穿州過府作修業旅行去。至於那些小木牌，相信仍然迎風受雨地懸著，葉葉的心願，完成的、沒完成的，漸漸都被人忘卻了。

在日本，升學是絕對不成問題的事，但競爭的壓力依然很大。誰都希望考進好的學校，尤其是中學畢業生和圖書，自然想進入學費便宜名教授多的國立大學，那就緊張了。雖然，好的私立大學多著，又沒有甚麽政府不承認的擔憂，每年總有捱不住失敗煎熬的年青人自殺死掉。國家為他們盡了力，家長為他們分了憂，教育制度很合理，但到「螢雪時期」（日本人叫中學畢業那年做「螢雪期」，是用中國典故的好例子之一。）學生們還得找個神來求保佑。如此看和_圖_書來，香港的學生就顯出一副硬骨頭，自闖天下的英雄氣概。

有幾個神社，大概是專門管理人間學問的，考試前一些日子，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都跑去祈禱，新的小木牌把快發霉的舊小木牌遮住了。每個學生，直立在神壇前，先向賽錢木箱投下銀幣，拍兩下掌，合十喃喃，再親自掛上寫好的小木牌，才吐一口氣，算打發了一宗心願。最初，我覺得好笑，後來和*圖*書，不笑了，因為他們的虔誠肅穆樣子，因為想到香港的學生。

每片小木牌有一個學生的願望！那兒有滿樹滿架的願望。遠看，像秋來的銀杏葉，只是沉重沉重，不會飄飛。我悄悄的讀著每片小木牌上的字，什麽郎什麽子，不必計較，因為那都是不認識的人。但，他們的心願，卻如此熟識，彷彿發自一年前在我身畔、讀得兩眼蒙塵的學生。「保佑我的數學科及格」、「誠hetubｏoｋ.ｃｏm.ｃom心祈佑我能進入某某高校」、「求神助我投考某某國立大學成功」……葉葉是高懸的願望。

日本有許多神，打理着千萬樣不同的人間事。祂們守在不同的神社裡，受人們的供養，當然同時也聽取人們需要幸福的禱告。為了怕神忘記自己的要求，人們通常會在神社辦事小屋子裡，買一塊小木牌或一片木簡，誠懇寫上自己的名字、地址、望願。然後，依著神社的規矩，把木牌懸m.heｔｕbｏｏk.ｃｏm•cｏｍ到樹上或者早準備好的架子上；木簡放在一堆，等數目差不多，便一紮紮在祭神時焚化了，心願隨著裊裊白烟上達天聽。也為了安自己的心——神已經答應下來，就得買一兩個好看的護身符，讓它們在身上手提包上幌來幌去。當我第一次看到無數青年人把汽車駛進半山「狸谷不動院」神社去，求神師為汽車降福，把「交通安全」神符掛在車裡，才蠻有信心地下山，就覺得十分可笑，那算什麼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