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沒到半路，木屋疏落了，堆得滿地爛木板木頭，輕小型鏟泥車在推倒一堵泥牆。旁邊一所木屋，窗子很大，大得像扇門，可以看到裡面是個雜亂的工作間，一個老人家忙著搬東西。「喂！許師傅，拆屋？搬到哪兒去？」老師隔着窗高聲跟老人家說話。是的，那就是精於石灣陶瓷和圖書製作的許老師傅了。「不知搬到哪兒去，不夠資格進工廠大廈，又不能夠搬進徙置區，不知道怎辦。唉！」褐色滿是皺紋的臉上，有些痙攣模樣，蒙了白灰的手正在搬動一尊白磁觀音像。觀音像，面部那麼圓滿安慈，手指那麼纖細有緻，是這個像長久在烈hｔtｐs://ｍ.hetubｏｏk•ｃoｍ.cｏm日下勞動的老者做出來的麼？

木屋那麽矮，門是開了，裡面暗暗的，隱約有人做些甚麼手工製品，我沒看清楚，就走過了。前面是有狗，一隻又一隻，都那麼困憊，大概餓壞了，枯癟的肚子，像沒有腑臟在裡面似的。毛脫落的地方，死白的和-圖-書皮上，血和膿的痂像補釘。它們完全沒注意我們這群陌生人，只顧搖搖晃晃在路上走。

本來要去看許師傅做瓷器，看他的窰。但，工作室要拆下來了，窰也冷了。許師傳還沒找到重起窰爐和棲身的地方。不過，我仍看到很珍貴的——一顆純良的老藝人的心。

「許師傅，這白磁女像，多少錢啦？」「十塊錢吧……不成，五塊錢好了，這是次貨，嗱！這兒有點污痕。」蒙了白灰的手細意拿起磁像，讓顧客看清楚那污點，他自己也小心再看一遍。「不，許師傅，十塊錢，收下吧！」「不。不。和_圖_書」他如此執拗要把五塊錢退回給人家，像多收五塊錢是宗天大罪惡似的。這宗顧客要多給、賣者要減價的買賣，就在這簡陋木屋裡完成了。

走進狹巷口，甚麼黃家圍？兩邊盡是低矮木屋，不像新界常見的村莊，難怪小巴司機不知道我們要到那兒去。老師回過頭來說：「小心，有狗！」於是，我們全心細意在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