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輯 七好文集
陽光內外
我展動手腳的筋骨，瞪看四周燦然的景物。一股强烈的生命之流，鼓動、透著内心。老，原是無可避免，正因如此，更必須緊緊抓住仍可以動的每一刻。
我細細看她的面容，歲月原來會把人臉上的光澤一絲絲抽盡，皮皺成一坑坑生活痕跡，把額眉間的空間拉奏得緊緊，叫人分不hｔtｐs://m•hｅｔuｂoｏｋ.ｃom•ｃom清哀樂表情。她默默坐在幽暗中，好像「生命」已經是件無關重要的事。看著看著，忽然一股悚然的冷泛自心底，我趕緊別過面來。
一九七七．十二．五
打從和圖書外祖母去世後，已經七、八年沒有接觸老人家了，更別說那近的看到老人的面容。當提及老人福利問題，援助金制度的不合理，老人院容額不足、老人的孤寂、老人在街頭木箱裡棲身、老人跟老鼠住在破屋裡、老人在敬老會中扮演了惹笑角色，都會有悚然的感覺，但又不知道怎樣
ｈttps://ｍ•ｈeｔuｂooｋ.coｍ.cｏm表達：我不想用「可憐、同情」這類字眼，只能說像看到一群活在陽光以外的人，心裡感到一陣自遙遠傳來的震動。這樣近的看住一個老人接觸的已經不單是社會問題，而是一宗人生困惑。
陽光下，我展開忙碌工作的一天！
從幽暗的房間走出來，重投進溫煦的陽光下。www.hetubook.com.com
怕早上入戶的陽光太耀眼，深藍色的窗簾垂得低密。她坐在那兒動也不動，房裡空氣、時間都像凝住了。握著我的手，她用微弱而顫動的語音，瑣碎地訴說兒子媳婦旅行去了，甚麼時候會同來，孫子在加拿大正忙於工作，……「今年八十七歲囉！老了，眼睛看不大清楚，手腳不靈活，唉！還死不掉和圖書，唉！啊！……」我趕忙插了嘴，大概是說些甚麼不要惦念在外邊的年輕人，甚麼平靜心境健康好，多聽收音機廣播等等，也忘了自己說過些甚麼，只知道滿房是我的聲音。那麼小的房間，那麼微弱的「對手」，竟提高嗓子拚命說話，不免顯得乖張。但請相信，我是不自覺的，大概以為只有這樣，才可以阻斷了老人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