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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字的錶，恐怕很快又被沒有針的錶取代了，因為市面上已經出現了只有數字跳動的電子錶，那屬甚麼層次，我暫且不想它。

從前，手錶面上除了清清楚楚有十二個數目字外，還仔細刻了分度；長短針不夠，又加一支秒針。後來，再加上星期日曆小格子，錶面就更複雜化了。雖然有時也會叫人看得眼花，但畢竟擺出一副極度精密、分秒不差地量出人的生命時光的神氣。那支秒針滴滴的跳向前，定睛看住它，真令趕時間和珍惜生命的人心驚膽跳。但兩支ｍ.hetuboｏk.ｃｏm.ｃoｍ長短針，是呆板些，可是，看慣了，也不覺有甚麼不對勁。誰會像豐子愷那般閑情：在鐘面畫幾絲垂柳，又用黑紙剪成兩隻燕子，黏在兩支針的頭上，構成一幅燕子飛逐在楊柳之間的圓額畫面。就是沒想到，不幾年間，變得如此乾淨利落，只剩下兩支針。

錶面變得這個樣子，可以作兩個不同的設想：現在，人對時間的準確性，不再重視了。說時間三十分和三十二分有甚麼大分別？約朋友辦公事而已，又不是倒數火箭升ｍ.ｈｅtuｂoｏｋ.cｏm.cｏｍ空，何必認真？反正，自己認真，如果碰上不認真的朋友，等呀等的，看住分秒分明的手錶，急出腦充血來也不稀奇，有了個這樣的錶，儘可暫時「蒙蔽」自己一下，對遲到的人，不會戟指而罵，大家一團和氣。另外：由一至十二，長短針循環不已，有始有終的運行，無論在形態上、哲學上，都未免太呆滯而過於實際。錶面一片空寂，只餘兩針，茫茫中你追我趕，無所始也無所終，這就顯示了「無涯」！時間不再是可以數得出來和*圖*書的數字，兩針不再量度人的生命，它們走向無涯，一遍一遍掠過，可能一無所得。如果有這種設想，最好買隻深藍色錶面的，那會顯得更深沉更無限。

最近，流行的手錶款式，是錶面沒有數字，或者代表數字的符號。深顏色或陰陽色的錶面上，空蕩蕩地只有兩支指針，無涯地走着。朋友手上有一隻，問她甚麼時間，她伸手給我看，我看了等如沒看，因為看不出指針究竟準確指在何時何刻。她說最初是有些不方便，但習慣了就沒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