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聲音開花了。人們說我和我的聲音成為一體，很快的，他們對我或我的聲音趨之若鶩。無論去哪裡，我們都在一起。人們看到的是我，而我看到的是我的聲音。它在我面前如泡泡般湧出，活像一隻全力鳴叫的青蛙的透明綠色表皮。

這種減弱已經開始了。迄今，只有我注意到這種情況。我的聲音中有幾不可見的皺褶，有幾不可見的和_圖_書褶痕。恐懼一點一滴進入我的體內，壓縮著我在其他人體內被稱為心臟的東西。

我被賜予聲音。人們總是這樣談論我。我照料我的聲音，因為浪費這樣的天賦是可恥的。我把這個聲音想像成溫室中的熱帶植物，它的名字叫做晚香玉，長得很茂盛，葉子充滿了光澤，夜晚散發出麝香般的芬芳。我為這個聲音提和-圖-書供適當的溫度、適當的溼度和適當的氛圍。我減輕它的憂懼，於是告訴它別顫抖。我灌溉它，訓練它，看著它像藤蔓一樣，自我脖子裡面爬上來。

雖然它已開始衰敗，我的聲音依舊貪婪如常，甚至更加貪婪。它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它早已擁有的一切。它不會輕易放過我。

現在是夜裡；霓虹燈亮了，和-圖-書街頭興奮的氣氛愈來愈濃烈；我的聲音和我坐在酒店房間裡，或者應該說是坐在酒店的套房裡。因為我們依然如日中天，聲望正隆。我們正一起收集我們的力量。我的人生還剩多少？都已是風燭殘年、桑榆暮景了，因為我的聲音已經用掉它的大部分。我將所有的愛獻給它，但它畢竟只是聲音而已，它永遠不會反過來愛我。

等待赴約的和*圖*書邀請，如瀑布般落在我們頭上。所有最好的地方都邀請我們，而且是同時，因為正如人們所說的——雖然不是對我說我的聲音只能響亮一段時間。然後，像所有的聲音一樣，它終究會減弱，然後，銷聲匿跡形單影隻，風光不再——變成枯死的灌叢，變得微不足道。

我的聲音被人傾慕，宴會為它而舉行，金錢為它而捐出男人拜倒在它面前，掌聲圍和圖書繞著它飛舞，如同一群紅色的鳥兒。

很快到了我們外出的時間。我們將出席一個輝煌的場合，將如往常般拴在一起。我將穿上它最喜歡的衣服，戴上它最喜歡的項鍊，為它圍上一條軟毛圍替它把風擋住。然後我們將走下如冰塊般光滑閃亮的飯店大廳，而我的聲音像個隱形的吸血鬼般，黏住了我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