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當歐吉桑正打算起身先行離去，小劉又拉住他。

「看樣子你的問題好像很嚴重，反正是和老婆有關對不對？我再告訴你一個眞理，劉伯溫說過一句話：『凡敵人強勝，未能必取，須當卑辭厚禮，以驕其志，候其衅隙可乘，一舉可破。』怎麼樣，懂了吧。來，乾。」

不管怎麼說，生活正常畢竟有它的道理，每天早上八點起床，晚上九點才回到家；星期天還經常得加班，就算有一臉盆的頭髮只怕也得掉個精光。

小劉又自顧自的喝下一大杯。

「凡敵人強勝，未能必取，須當卑辭厚禮，以驕其志，候其衅隙可乘，一舉可破。」

妻子的表情很奇怪，先是有點驚訝，但是那種驚訝不是看到多年不見老友的神情，而是踩著大便的那種驚訝。接著是困惑，像小時候數學考試見著 Sin、Cos，立刻渾身大汗的困惑。最後是冷笑，接近冰點的冷笑，如果你在高速公路開車，有經過一個彎道正見警車停在路旁，還有個警員要你停下車，慢慢走向你的經驗，那正是妻子冷笑的模樣。

「性生活怎麼樣？」

上面與下面會有如此大的差別？歐吉桑拐彎抹角向小劉探聽一下心得，小劉立刻擺出一副曖昧的嘴臉：

也許不自覺的對小劉充滿敵意，小劉也感覺出來，隔著桌子便一口菸噴過來。

「你有煩惱才喝酒，現在不喝，又怎麼解決得掉煩惱。喝掉喝掉，你乾了，我告訴你對付女人的辦法。」

問題又來了，怎麼能讓妻子在晚上自動爬過來呢？當然，歐吉桑也可以爬過去，不過有了送玫瑰的經驗，歐吉桑不能不擔心卑辭厚禮又引發什麼後遺症。

平常妻子說這話，歐吉桑一定笑笑，反正夫妻從認識以來哪天不鬥嘴，但小劉剛升協理，妻子的話便顯然掛滿了刺，因爲小劉的老婆是妻子的牌搭子，而妻子對她的評語每次都是同一句話：

從那晚開始，歐吉桑不能不仔細想想小劉的那番話：

他不是因爲那些糊呼呼的頭髮感到噁心，而是發現自己的青春竟是那副德行。

小劉板下臉孔：

其實歐吉桑並不「歐吉」，才剛過卅五歲的生日，可是他的外貌却又——實在「歐吉」的可以，一臉的皺紋不說，頭禿到令人不能不懷疑他那裡的毛是不是也——和他的頭頂差不多的程度。https://www.hetubook.com.com

什麼得了不得了，反正是老婆，而且都卅出頭了，歐吉桑可不擔心妻子不得了，況且男人在下面也挺舒服的，不費什麼氣力。

幸好歐吉桑結婚以來始終奉公守法，否則豈不三兩下就給誆了去。

也許這正是問題所在，夫妻如果多接觸，彼此間的空檔應該可以換上自動排檔。

小醫生還將兩個眼珠子從眼鏡框上面狠狠瞄了瞄歐吉桑。

連續一個星期如此，連續三個月之中，也僅休息三天而已，這實在有些離譜。望著那對在眼前不停擺動，且有些下垂的乳|房，歐吉桑的頭腦常會沒有緣由的突然變得十分冷靜，而且他也突然頓悟，原來劉伯溫所說的「卑辭厚禮，以驕其志」，指的是這種「上面」辦法，歐吉桑險些忍不住地要笑出來。

「性生活怎麼樣？」

「你和他同一公司，爲什麽他老婆可以買鑽戒？」

有了兩個孩子，夫妻的夜間活動一路長黑，也難怪妻子會改用其他方法。

不過妻子對「上面」的需求竟會如此大，莫非「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眞是事實？不對——歐吉桑想起小劉說的另一段話：

這是什麼和什麼？掉頭髮和性生活也扯得上關係？

和那個女人摟摟抱抱至少有十分鐘之久，小劉根本沒當杵在對面的歐吉桑是人。望著眼前一雙晃來晃去的黑絲|襪和旗袍叉盡頭若隱若現的蕾絲，歐吉桑眞是感慨萬千，同樣是人，還都是男人。

這叫「卑辭厚禮，以驕其志」？歐吉桑仍有些想不通，那麼「候其衅隙可乘，一舉可破」又有什麼玄機？

那晚妻子眞的是自己爬過來，歐吉桑都已睡覺，硬是給接觸醒的。睜開眼，只見妻子已正準備坐在他的肚皮上，歐吉桑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

歐吉桑不願再多費唇舌，三十多歲的人才出門去拉貨，哪來的那個勁。

歐吉桑驚出一身冷汗，想退縮出來，但妻子坐在他的肚皮上，兩腿更壓得緊緊，歐吉桑使足氣力想退出，却一點效果也沒有，只看見一對乳|房在他眼前晃呀晃，晃呀晃……。

「你猜我是誰？眞不記得了？你壞，怎麼才幾天沒見就假裝聽不出來。」

雖然略有失算，歐吉桑足足加了三次班才使計畫得以順利進行，原來妻子對於Ａ片，也是愛看國產的。和_圖_書

看你媽個頭，歐吉桑仍只有苦笑的份。小劉的升官、他老婆的克麗絲汀迪奧，歐吉桑都可以一笑置之。可是面對黑絲|襪十分鐘，歐吉桑僅存的一點點的自尊已所剩無幾。

好個邏輯推理。小劉的思考方式一向是朝最單純、最簡單的方向發展，沒想到對最最複雜的感情問題他也如此。

望著小劉嘻皮笑臉的模樣，歐吉桑怎好把自己的煩惱說出來，盯著加冰塊的威士忌又擔心酒喝多了是不是又會掉頭髮。

懂？懂個屁。歐吉桑也不管會不會掉頭髮，一大口就喝乾杯中的酒。

爲了改變生活步調，歐吉桑著實努力了一陣，中午絕對瞇上一個半個小時，下了班也不在辦公室裡窮耗，星期六更會陪著兒女去騎脚踏車。

「謀殺老婆的最佳方法是，做|愛做死她。」

「你沒看見什麼吧？什麽都沒看見。」

好不容易下班掙扎回家，才上個廁所，歐吉桑便發現放在褲袋的汽車鑰匙進了西裝口袋。

「怎麼了，現在就想退休呀！」

「又是鑽戒又是克麗絲汀迪奧，成天把張臉畫成宋能爾，她以爲她是誰咦？」

這些都還好，最可怕的莫過於自己的記事本。歐吉桑的習慣是把每天要做的事寫在本子上，他的主要客戶多是一些貿易公司辦理船務的小姐，許多根本沒見過面，但常因業務需要而通電話，姓名及電話號碼都寫在記事本後面，歐吉桑在巷子口文具行的垃圾堆裡，看見一張影印壞了的自己記事本上的電話欄。

「劉伯溫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對待女人只有一個辦法，捧著她，不能打不能罵，也不能成天抱著，要捧，像捧這個杯子似的，不小心砸了，對不起，你就沒杯子了。」

從第一次上面起，他和妻子居然連續一個星期都爬來爬去，說也奇怪，妻子不再嘮叨，也不提小劉老婆的克麗絲汀迪奧，偶而歐吉桑還可以試著用稍大的嗓子說說話，所以，她既然喜歡在上面，就讓她在上面吧。

「你等好久了喔？」

另外，結婚已經十年，感情或許眞有點疲乏，別的不說，剛結婚時歐吉桑回家晚一點，妻子用的方法是上床檢驗，聞聞歐吉桑身上有沒有剛洗澡的肥皂味，或是和女人接觸過的那種獨特味道。再看歐吉桑身上有沒有抓痕、吻痕，最後是試試歐吉桑行不行，出來和-圖-書的多不多（那時還處於避孕期，歐吉桑都戴那個橡皮做的玩意）。

「好傢伙，你在哪裡嚐到的甜頭，可是我可警告你，女人喜歡在上面，你得好好考慮自己應付不應付得了，你知道，那種女人——不得了喔。」

以後足足有一個月，五點鐘下班，五點四十五分不進家門，腰間呼叫器可連叫十次。甚至在辦公室裡老劉還接過一個陌生女人的電話：

歐吉桑不想多說，小劉一口喝掉一杯約翰走路，歐吉桑只沾沾唇，小劉拿個酒瓶硬是不答應：

歐吉桑比小劉早進公司兩年，小劉的先升協理當然令人感到不舒服，可是小劉搞的是業務，歐吉桑負責的是文件，既不是同一部門，他升他的，歐吉桑本不在意，壞就壞在兩人的老婆成天湊在一起，妻子最先提到小劉就是因爲鑽戒。

「那你也去幹業務呀。」

妻子算是懂了，她說：

她既然喜歡在上面，就讓她在上面。

望夫成龍本不是壞事，但當這條龍未免太累了，歐吉桑有時候不能不懷疑，究竟自己是討個老婆回來？或是討到了娘？

沒等歐吉桑想通，一個不知打哪裡鑽出來的女人，突然猛地將偌大一個屁股往小劉的腿上便坐了下去。女人似乎沒看見歐吉桑，衝著小劉撒起嬌。

「幹嘛呀？歐吉桑，別成天苦著一張臉，看到我就眞那麼令你傷腦筋。下班跟我走，喝杯酒，保證你煩惱全無，像我。」

結婚這麼些年，歐吉桑才發現，上面的妻子和下面的妻子完全不同，那晚出血了，妻子把她自己的嘴唇給咬破，而且事後還意猶未盡的在歐吉桑的耳邊說：

爲了避免讓妻子起疑心，歐吉桑仍得繼續寫他的記事本，但得用編的，免得留下任何可爲妻子做爲證據的字句。至於新的客戶，也儘量用男人的名字，或只寫公司的名字，例如翔貿公司的胡南麗小姐，在他的記事本成了「胡南利」。

「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小劉倒先看出了八、九分，他說：

歐吉桑每天換一卷Ａ片藏在電視後面，藉口公司加班，依照他的經驗，妻子必會等他下班，而且還會每半個小時查一次勤，那麼那段期間她必會翻遍家裡所有的錄影帶，等歐吉桑回家時，情緒大概正好。

如此努力却給妻子澆了一大盆冷水。

「你好棒！」

經過反覆的思索，歐吉桑有hetuｂｏoｋ.cｏm•cｏm了結論，這和他掉頭髮有關，那個小醫生說的：

小劉一手摟著女人的腰，朝歐吉桑眨眨右眼：

歐吉桑還眞試了一次，不過鑽戒他買不起，想買個什麼克麗絲汀迪奧，也才發現，乖乖，一個月的零用錢買不到兩瓶營養乳液，正好那天去參加一家公司的週年慶酒會，他從擺在門口的幾十盆玫瑰中，硬是幹下十來朶，回到家還哼著結婚進行曲，噹噹的噹。

小劉的老婆和什麼克麗絲汀迪奧不停出現在妻子口中，益發加重了歐吉桑的壓力，他更有所頓悟，小劉的升協理說不定正是他掉頭髮的間接因素。

可是如今是自己在下面，妻子在做他，那麼會不會是——

煩惱出自頭頂，歐吉桑想盡方法頭痛醫頭，塗的、抹的、吃的全沒用，最後走進醫院，一個不停甩著額頭上頭髮的小醫生冷冷的說：

「誰告訴你頭痛非得醫頭？」

一瓶酒小劉一個人便幹掉了大半瓶，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歐吉桑也喝乾杯中的酒，才又唱哈起來：

女人沒事待在家裡，孩子又大了，能不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丈夫頭上才怪。妻子可以視丈夫爲唯一的重心，丈夫却不能，因爲他的重心永遠擺在工作上，重心無法同一，雙方自然會出現齒輪不相接的空檔。

夫妻間究竟爲什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歐吉桑也確實分析了好幾遍，其實很簡單，妻子原來也是職業婦女，在中山北路一家大貿易公司做事，看得多也聽得多，直到老二誕生才辭職在家專務家管。

「最後一杯，來——歐吉桑，我看你的問題恐怕眞不簡單，這樣吧！我再敎你最後一招，自古以來美人很少長命的，紅顏多薄命，你知道爲什麼？這可值兩個學分，因爲她們愛做的太多了，所以——」

這三個月來，只要和妻子辦事，歐吉桑幾乎都在下位，這也是他近三個月來，公、私上少數謹守的原則之一，他不斷的告訴自己：

歐吉桑忍不住地偷笑了起來，望著跨在自己腰上，不停抖動那對已有下垂跡象乳|房的妻子，歐吉桑的大腦、小腦外帶延腦，又再次陷入空前的冷靜狀態。

「你不信？沒關係，我舉個例，拿我劉某人來說，一月一小禮，三月一大禮，回到家喊老婆萬歲，出去應酬事事老婆第一，不但捧，我還供著，就差沒每天上三炷香，你說，怎麼可能和圖書有問題呢？我敢保證，就算我在外面搞上兩三個後娘，你打死我老婆她也不會相信。」

生理上快速的老化是這幾年的事，先是洗頭時浴缸裡、手上、洗髮精瓶子四周，沾的全是頭髮，甚至連水管也被塞住，水電工拿根鐵絲朝排水管內掏了足足有半個小時，拉出來的鐵絲上掛滿了一團團的頭髮，那一刻，歐吉桑肚裡未消化完的東西幾乎全一口飆出來。

什麼狗屁理論，這年頭有幾個老婆不是給老公像請土地公般的捧著，捧來捧去，人遲早都像自己一個樣，回到家裡連講話都不敢大聲。歐吉桑差點憋不住的想說，在家裡她有三票，我才光棍一票！

費盡了口舌去解釋，在船公司裡工作本來就是業務掛帥，一個月小劉的佣金便有歐吉桑本薪加津貼的五倍，這怎麼個比法？

憑良心說，妻子是個不錯的老婆、盡職的家庭主婦，可是年紀都這麼大了，凡事都還要勝人一級，尤其是老二也進了小學，妻子變得更受不了氣，而她的氣，理所當然的全集中在歐吉桑身上。

棒？以前不棒？

「你不用回來了。」

另一個女人過來喚走小劉懷裡的女人，小劉的神情十分春風，故作姿勢的整理領帶。

「幫個忙，別爲女人愁眉苦臉的，床笫失和是不是？我告訴你個眞理，你爲什麼要討老婆？因爲你擔心如果你不討，她會跑了對不對？既然如此，你討了她，你的煩惱就應該已經解決，那還有什麼煩惱。來！喝酒。」

小劉的那套害苦了歐吉桑，他早已咬牙切齒的立下重誓，絕不再「卑辭厚禮」，至少絕不「厚禮」。

「所以，謀殺老婆的最佳方法，做|愛做死她，哈哈哈，我可不是唬你，不信你去查歷史。」沒事被小劉灌了一肚尿，還被消遣一頓，歐吉桑幹在肚裡，回到家迎面而來的又是妻子的吼聲：

每天中午去吃飯，歐吉桑也疑神疑鬼。有一次吃麥當勞，他感覺身後有人盯著他看，弄得歐吉桑襯衫濕了一大片，却一直沒有膽量回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