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個人的味
氣味
舊氣味就有這份令人安心的氣度，不像新屋，油漆、天拿水、塑膠、木，不留情面刺|激鼻孔，一切從頭再來。睡在剛洗熨好的牀單被褥上，潔淨清明https://www.hetubook.com.com而冷漠，就像擁着一堆臭丸進睡。
因為連指頭都不大可靠。皮膚會日漸衰老皺摺，像一幅https://www.hetubook.com.com頹敗剝落的牆。
新屋有簇新的味道，舊地有故舊的氣味。如果地氈的作用是吸納和儲藏的話，它一定隨着落地的年月和_圖_書而變得複雜和衰老。在夏天，一間住久了的房間。緊閉着窗門，主人回來後，踏熟了的地氈自會發出異樣的氣味，齷齪而充滿人氣，然只在初開大門的一剎那，身體衣服和*圖*書帶着外面陌生的味道才比對出來，坐久了，便了無知覺，無臭無味，無動於衷。
據説狗的一切起居行藏都以氣味為依歸。而我們人只依重一雙眼，所以好色。有一天假如我們都和*圖*書瞎了，所有感情都只好寄放在氣味之中。這是我住過的地方，這是我家人朋友情人的氣味，永遠忠實。
故不如睡在別人的牀上，捏着大堆飽歷摩擦的布狀物體，滿懷那人的氣味，故舊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