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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長官，」卓柯說著，並試著控制自己的用詞，和說話的語氣。「事實上，我已經在那邊待了四年……」

「對，這名中尉……」將軍繼續自言自語：「他叫什麼來著？好像叫做安度諾的樣子。」

「抱歉，長官，您是說哪件事情呢？」

「我從來沒聽說過，」卓柯楞住了，說：「我真的從來沒……」

「親愛的中尉，您的四年不算什麼，」將軍冷漠、幾近發怒地駁斥他：「比起其他那麼多待了一輩子的人，四年根本不算什麼。我可以儘量幫您爭取機會，我可以儘量關照您，可是我必須依法行事。另外也必須要看一看您的考績……」

卓柯不答腔，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以您這個年紀，四年？四年算得了什麼！……」將軍笑著反駁：「反正，我不是在責怪您……我的意思是，就長期來看，這可能不是維持士氣的最佳辦法……」

他不說話，並以一種質疑的眼神看著卓柯。

「啊！對，安古斯丁納，就是那個頑固的傢伙！就是因為他那麼固執，所以劃分邊界的事情才被他弄得一團亂……我真搞不懂怎麼會……算了，別提了！」他突然打住，以展現他寬廣的胸襟。

「就是要縮減編制https://www.hetubook.com.com人員，營隊的人數幾乎要裁掉一半，」將軍唐突地說：「人太多了，我一向都認為應該刪減這個堡壘的人數！」

「長官，抱歉，請容我再說幾句，」卓柯大膽說，他瞭解到對方的答覆可能決定了他的未來。「可是我以為連續在堡壘服役四年，就應該可以不用顧慮優先順序的問題了。」

「長官，所以說，」他幾乎話都說不清楚了：「所以說，我有可能一輩子都待在那上面了……」

「無論如何，」他接著說：「我親愛的中尉，我們來試著幫你想想辦法。現在，我們要先調出您的資料。」

「您跟我解釋也沒有用，這一點您應該很清楚的，中尉——」將軍打斷他的話。「我只是把您資料上寫的內容讀出來而已，而且我也願意相信這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可是您也有一些同事就懂得避開這一類的問題呀……我會儘量幫您，您看嘛，我都同意私下會見您了，可是現在……唉！要是您提早一個月提出申請就好了！……您沒被通知真是奇怪呀……這確實是滿嚴重的一個問題，確實沒錯。」

「可是長官，堡壘沒有人知道這個消息呀，還沒有人提出和_圖_書申請……」

「就是我們剛才說的事情呀！那個新規定呀！」將軍不耐煩地重述。

喬凡尼．卓柯的臉色慘白。

「哎呀！」他說：「你們這些堡壘的人就只會製造麻煩！對……對……有關邊界的那件事情。那位中尉的事情，我一時想不起他的名字，他的事情真的讓殿下很不高興。」

「上尉，」他問他：「巴斯堤尼堡壘那邊，有沒有人申請調派了？」

「報告長官，他叫做安古斯丁納。」

「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有一些古怪的想法，」他說：「有一點太偏僻了！我必須說這一點我想都沒想過。您想不想知道，堡壘的弱點是什麼呀？就是人太多了，人太多囉！」

一開始的寬厚語氣都已消失。現在，將軍話中摻雜著輕微的厭煩和嘲諷，每一字每一句都帶著說教的意味。卓柯這才明白他被當成笨蛋耍了，他這才明白弟兄們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明白將軍對他的印象並不怎麼樣，而且大概沒什麼希望了。這些不仁不義的人，使他胸口、靠近心臟的那一邊很痛。「我也可以走人，」他心想：「可以辭職，反正我又不會餓死，而且我還年輕。」

「長官，有新的規定嗎？」卓柯好奇地問。和-圖-書

「請調申請書？」卓柯問道。「我以為在堡壘都待四年了，應該沒有必要才是。」

「堡壘……」他說：「巴斯堤尼堡壘，讓我想一想……您知不知道巴斯堤尼堡壘的弱點是什麼？」

此時，軍士長手上拿了一大包文件夾送進來。他把所有文件都攤在桌上後，把其中卓柯的資料挑出來交給將軍，將軍權威式地瀏覽一遍。

將軍向他做了個親切的手勢。

將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像慈父般地搖搖頭。

「有可能，確實非常有可能，應該是您說的對，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將軍說了，彷彿這是個無關緊要的小細節。「不過這件事情使殿下很不高興，非常的不高興。」

「我一直也想見見您，」他一開頭就說，彷彿他自己也期待這次的會面似的。「我很想知道你們在那上頭的生活如何。費里摩還硬朗嗎？」

卓柯立正、靠了腳跟，倒退朝向門去，走到門邊時，又再敬了一次禮。

「人太多？」

「那麼，再見了，中尉，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等待資料送過來的同時，將軍又說：

「您來找我，」他以一種充滿言外之意的語氣，很世故地說：「您來找我，是為了想發派到城裡，是吧？你們都一樣，和_圖_書都只想待在城裡，你們都不明白，越是待在偏遠的軍營，越能成為一名好軍人。」

「長官，我說不太出來，」卓柯說：「難道是它有一點太偏僻了嗎？」

按照規定，在堡壘服役四年後，即有權申請調派他處，可是卓柯為了避免被派到偏僻地區並留在家鄉，便私下去拜訪領導他那個團的將軍師長。事實上，是卓柯的母親堅持要他安排這次會面；她說有時候要露露臉才不會被人家遺忘，說不能等別人施捨機會，機會要靠自己去爭取才行；要不然人家一定又把他派到一樣荒涼的偏僻營區。甚至是他母親透過朋友的安排，先把管道疏通，使將軍會見卓柯時，已經對他有良好的印象。

「報告長官，」卓柯答說：「當我離開堡壘時，費里摩上校非常硬朗。」

「可是，長官，這不關我……」

將軍的辦公室很大，他坐在一張大辦公桌後面，抽著一根雪茄；這一天很平凡，有可能在下雨，也可能只是陰天。將軍的年紀相當大了，他透過他的單片眼鏡，仔細而和藹地端詳卓柯。

「就是因為這樣，」將軍完全沒有理會卓柯的疑問，繼續說著：「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決定修改規定。對了，關於這件事情，堡壘的人認為如https://m.hetubook.com.com何呢？」

多麼可悲的笑話呀，卓柯心裡完全崩潰地想著。顯然他的弟兄們都隱瞞了這個消息，以便搶在他前面。難道連奧堤茲也耍了他嗎？

將軍轉向軍士長。

「……看一看您的考績，」對方不受打擾地繼續翻閱卓柯的資料。「啊，譬如說，我在這邊看到——我剛好翻到的——一個『申誡』。『申誡』算不上什麼嚴重的事情……（然後他又繼續翻著資料），不過我在這邊就看到一件滿可惜的事情，一名哨兵被誤殺……」

「一般來說，確實不需要，」將軍因為必須對下屬做解釋，顯然感到相當不耐煩。「可是因為這一次，正好在大幅縮減人數，而且大家都想離開，所以必須考慮優先順序。」

「長官，大約有二十多個了吧！」那名上尉答說。

將軍憐憫而和藹地笑了笑。

「對，或許還沒發出正式的公文，」將軍語氣較緩和地說：「可是我以為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才是。一般來說，身為軍人就是要有本事搶先一步取得情報。」

「可是，長官，很抱歉，」卓柯大膽指出：「安古斯丁納，是殉職的那一位呀！」

「一切都沒問題，」他說。「不過好像缺少了你的請調申請書。」

他好像斷了線似地停下來。他沉思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