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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別說。」馬可說。

「我的名字是小波。」我說：「波希米亞．霍本。我是山姆的朋友。」

「她手機不能用了。她沒付錢。」

我說：「晚上我被反鎖在外面的時候，我的山姆救了我，他很照顧我，也幫依莎貝兒修理廚櫃，帶她的狗出去散步。他還帶我去國家美術館看畫，讓我喜歡自己頭髮的顏色。他還叫我不要在店裡偷東西，他也想幫我媽……」我看著馬可說：「他常常提起你。我以為你們是最好的朋友。」

我想是我先把話題聊開的。我問了馬可有關傷疤的事，就是忍不住想問。我沒辦法不去看他臉上的傷痕。「你怎麼了？」我說。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下巴，讓他明白我問的是什麼。

「妳說山姆．凱西迪是什麼意思？」我說。

她說：「總有人可以打電話去通知一下吧。」

「他不在。」她說。

我為山姆感到十分難過，這兒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而他假裝著那隻死掉的狗和他傷害過ｗwｗ•hｅｔubｏｏｋ.com.com的男孩子是他最愛的朋友。

馬可：「幫妳什麼？」

「山姆．凱西迪。」他媽媽站在洗碗槽前，削下長長的蘋果皮，把蘋果切成四等分。

「那妳媽呢？」

一片靜默過後，我說：「他不是故意的。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於是我告訴她，自己半夜跑出來走到車站的事。然後我跟她說，我怎樣混在人群裡假裝自己是別人家的小孩，又怎樣在必要的時候想出好點子來撒謊，又怎樣讓自己像隱形人一樣不會引人注意。我說，如果動腦筋好好想的話，就可以克服很多難關。

「牠真的很大隻。」馬可說。他說話有點漏風，因為缺了幾顆牙。

「不是。」他媽媽說。

「意外。」他說。

「她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明天就回去了。」

她說：「馬可，他害你跌斷了脖子。你還活著是算你命大耶。你還能走路，那是因為你幸運。」

她不想打這通電話。從她抬高肩膀ｈttps://m•ｈｅｔｕbook•ｃｏｍ•cｏm、停止切蘋果的動作就一目了然。

「哈！」馬可的媽媽嗤之以鼻。光是那個聲音就銳利得可以削蘋果了。「那我想他在做其他壞事的時候也不是故意的。他把馬可的相機丟進河裡也不是故意的。他在學校裡羞辱馬可也不是故意的。他毀謗馬可，讓他交不到半個朋友，也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我說：「他話不多，因為我話太多，他沒辦法插嘴。不過他只要一開口，就會提到你。」

「哎喲。」我說。

哇塞，她不是普通的生氣。從她切蘋果的力道就看得出來。「我還是搞不懂。」我說。

我跟她說，那是因為她不是我媽。

「我知道。」

我說，這就是我想要他們幫忙的事。

這整件事我還是搞不懂。

我望了望馬可媽媽的背和她停下動作的樣子，又看了看馬可深藍色的眼眸。我說：「我打電話來是要告訴妳他在哪裡。」

她說：「馬可的失血量是三品脫。三品脫。」她說：「山姆．凱西迪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讓他自己消失。」她說話時用刀子指著我。「那個男孩子差點把我兒子殺死。他折磨我兒子折磨了那麼多年，到最後竟然還差點把他害死。」hetubook.com.com

但是馬可說：「好主意。」他撥了電話號碼，把電話交給我。電話裡傳來鈴響的聲音。

「我想妳得打個電話給她。」她說：「她電話幾號？」

我說，如果我爸知道我在這裡，那他的確會嚇一大跳，因為他上次看到我的時候，我還是個小貝比。

廚房裡變得好安靜，只有我耳邊的電話鈴聲。然後一個聲音傳來：「喂？」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小聲，聽起來有點顫抖，有點哀傷。

「可以打電話給山姆的爸媽嗎？」我說：「我想跟他們說山姆很好沒事。」

馬可的媽媽聽不太懂ｈｔtps://wｗｗ.heｔｕbｏｏｋ•ｃｏｍ.cｏm我說的。她說：「妳這樣說聽起來很怪。」

「罪惡感。」馬可的媽媽說：「羞恥感。」

他媽媽說：「妳說妳自己一個人來是什麼意思？」

「是意外。」

「什麼樣的意外？」我問。

「我的意思是說，認識這個人就是一場最倒楣的意外。」她背對著我回答：「當他的鄰居，對他友善，而他，就是一場禍害。句點。」

另一頭突然沒聲音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還以為電話斷掉了。

她說：「沒有人知道妳在這裡嗎？妳媽呢？或妳爸？」

馬可說：「媽，妳不用跟她講這些。」又說：「她不想聽這些啦。」不過，馬可的媽媽一旦開口就停不下來。

「所以她知道妳在這裡囉？」

「她不會在意的。」我說：「她可能出門了，不在家。」

我說：「不好意思，妳說的那個山姆和我說的山姆好像不太一樣。」

「而且他很愛他的狗。」我說：「他跟我說了好多飛哥的事。他說飛哥大到可以讓我騎在牠背上。」

「他為什麼要hetubook.com.com這麼說？」馬可說。

「那妳為什麼打來？」

如果我事先知道這件事會好一點。我真希望山姆沒對我隱瞞這件事，因為我像個白痴一樣坐在他最要好的朋友家裡，坐在這張全世界最大的餐桌旁，然後發現他最要好的朋友這樣痛恨他。

「喂？」我說。

我說：「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裡來，因為我以為你們可以幫我。」

「什麼意思？」她說。

他對我笑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他說：「現在不痛了。」

我說我的山姆從來不會耍壞心眼，不會找人麻煩，不會搶別人的東西拿去亂丟。馬可的媽媽看著我，像是在對我說，如果我不是白痴就是異形。

於是，她告訴我了。她告訴我山姆搶了馬可的車，載他去兜風。她告訴我車子在那天夜裡撞毀了。她告訴我馬可在醫院住了好久，再也恢復不了以前的樣子。她告訴我飛哥被撞死了。她把整件事全都說給我聽。

「請問是山姆的媽媽嗎？」我說。她回答說她是，然後問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