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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不催促，一切就很好，什麼都很棒。但他也擔心自己在欺騙自己，讓自己掉入陷阱。他始終不明白，讓她猶豫不決的是他，還是她自己，這個難解的問題讓他夜不成眠。就算他知道答案，他還是會繼續這樣下去，因為他愛她。就算他想離開，也走不掉。

安迪在電話響起第二聲時接起，莉莎的聲音聽起來悶沉撕啞。

「妳怎麼能一早就這麼精力充沛啊？」安迪出聲呻|吟著，將自己從奢望整天都能如此快樂待著的某個遙遠地方給喚回來。

「對不起。」

「那麼快就接電話？」她說。

回到她家，她將他拉進浴室，兩人幫對方寬衣解帶，挾著醉意恣意親吻，然後……

「我猜會是妳。」

「沒關係。」

他在M25公路上以稍快的速度開著車，聽著音量有些大的廣播節目，心裡想著過去兩天已經想了很多遍的問題：莉莎腦海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她和他以前認識的女人很不同。她個性極端，心情好時如飛上天，心情差時如墜地獄。他們先是普通朋友，後來才成為情人。兩人在公司認識的，當時各自有交往的對象。這沒什麼特別的，只不過意味著原本的戀情結束，兩人相互了解之後才墜入愛河。他知道她聰明又犀利、固執又尖銳；她絕不樂意忍受笨蛋、她三不五時宿醉時會在咖啡裡放三顆方糖；她很有趣但https://m.hetubook.com.com也很懂得挖苦，不過絕不會對人殘忍。她是個好夥伴，不，是個非常棒的伴侶。

表面上他得到他想要的，每天每晩都見到她，但事實上他並沒有得到她，他清楚知道，而她也明白。她對他多所保留，這點讓他很害怕。他知道自己陷得比她深，也因此更容易受傷。他想要讓感情繼續進展，但她總是踩剎車。他無法和她討論未來。有幾次他試著聊起往後的發展，她卻一再退縮，到頭來，看似往前踏了兩步，其實則向後退了三步。

結果那天早上的業務會議，兩人都遲到好久。

「的確是我。你在忙什麼？」

「打電話給你啊。」

「別想趁機贏得我的讚美！是性|愛本身很棒，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我還覺得你有點跟不上呢。」

「妳還好嗎？」

突然有一天，兩人周遭的朋友成了電燈泡。原本一群人會去酒吧發發牢騷、罵罵老闆，漸漸地，其他人消失了，或者踉踉蹌蹌走開了，最後就剩他們兩個一起搭夜間公車。喝醉的她完全變了個人。在辦公室裡，她總是無懈可擊、時髦漂亮，完美到似乎難以親近。可是現在酒醉的她看起來年輕了十歲，橫阻在兩人之間的屏障顯然全部傾倒。她脫下那華麗到令人看了就暈眩的高跟鞋，踉蹌爬進噴泉池，大剌剌地和_圖_書坐在水中央，像個學步的孩子，又哭又笑，大喘著氣。他想抓她出來，反而被她一把拉進去，跌坐在她身旁。兩人全身濕答答還不斷傻笑著。這副德性無法搭公車，只好去提款機領錢搭計程車回家。她只給了司機一個地址。

「看足球賽，妳呢？」

「晚安，莉莎。」

「我也是。」

莉莎拿著電話呆坐著，聽著安迪的呼吸聲，光聽這聲音彷彿就能感受到擁抱的安慰效果。然後她嘆了口氣。

「妳真的這麼覺得？」

「該道歉的是我。」她停了半晌，繼續說：「我真希望你在場。」

「我明天想見你。」

信被塞在一只約一呎正方、以綠色寬緞帶綁著的盒子上。光是這樣的包裝就讓人想起媽媽。芭芭拉總是把東西包得漂漂亮亮的，薄紗飾帶、石蠟密封，或以繫繩紮著薰衣草的小樹枝，這就是她的風格。莉莎將盒子擱著，脫下衣服，光溜溜地鑽入羽絨被裡。她凝視盒子半晌，彷彿對它感到害怕，但最後還是決定將信抽出來。她雙手顫抖地打開信：媽媽的筆跡，跟自己的筆跡一樣熟悉，工整圓潤地寫在紙上。

兩人和_圖_書陷入沉默。

「晚安。」

她俏皮地拍了拍他大腿。

「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彌補你』今晚如何？」她看了看手錶，「今天早上時間不夠，我想大概沒辦法——」

他將手中的馬克杯放在床邊桌上，接過她手中那杯，然後將她拉坐在他身邊，褪下她身上的晨袍。「我建議我們現在就騰出時間……」

「對不起，不讓你來。」

「別跟我分析這些該死的道理！」

但他不想有進一步的行動。他知道她醉了。他以前曾和別的女孩去看那種令人臉紅心跳的小電影而一時衝動，之後就決定不再重蹈覆轍。可是她用那迷濛的雙眼望著他，悄聲說自己想要他，然後將他推出浴室，撲倒在沒整理過的柔軟床舖，跨坐在他身上，慢慢但堅決地俯降自己的身體。他陶醉在她的身體中，感受那火熱與濕潤。莉莎傾身，輕喚他的名字，狂吻他。安迪真不敢相信自己這麼走運。

「別跟我說該死的對不起！」

「因為體驗過一場銷魂的性|愛啊。」

「我看妳是沒用腦袋想。別誤會，我這麼說不是要責怪妳，我的意思是，這與想法無關，而是與感覺有關。妳的感覺是希望我不要在場，妳想自己面對這件事。」

所以當她說想自己處理媽媽的葬禮時，他就順著她，讓她自己去面對。但是在電話中一聽見她哽咽的聲音，他立刻拋下所有事情，飛奔到她身邊。他停好車，下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裡特別響亮。她亮著燈的臥房窗簾被撥動了一下，他等著她下來開門。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知道就是該這樣，對兩人來說。

他羞怯地聳聳肩。老實說，昨晚很多細節他根本不太記得了。

「有關係，安迪，我實在太蠢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年後他想要更多。那年夏天兩人去希臘小島度假，他躺在海灘巾上，看著她曼妙的身材輕盈走向海裡戲水，這才發現m.hetubook.com.com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快樂。那晚，靠著希臘葡萄酒壯膽，他握起她的手向她告白：他愛她（他很少主動說出這句話），希望她能搬來和他同住；他想要每天每晚見到她，或許，更希望永遠都能看到她。過了好幾個月，他又開口了好多次，她才終於答應。聖誕節過後她把自己的公寓退租，搬去和他同住。

盒子裡摺疊整齊躺在棉紙上的，是本德里希設計的那套翠綠色禮服。

甚至隔天，她端了杯咖啡到床上給他時，他還無法相信。至於她的咖啡，顯然又放了三顆糖。

後來就這麼發展下去。在美酒、性|愛和歡笑聲中，前六個月飛逝而過，接下來六個月兩人冷靜許多。她說她知道雙方變得更認真了，因為兩人開始會在餐館逗留、吃甜點喝咖啡，而不像以前吃完第一道菜就迫不及待衝回家拚命剝光對方的衣服。她說前六個月瘦了五公斤多，全拜那些「運動」所賜，不過後半年體重就全回來了，都是因為吃下飯後甜點。

「我去找妳。」他對她一直都很體貼。

她說出最後那句話時，他聽見語氣中的哽咽，而這正是他需要的。雖然沙發前的螢幕播放著足球賽，但他只是坐在沙發上，這和看足球是兩碼子事。他站起來，從門邊的小架子上拿起車鑰匙，準備動身前往他的情感和心思流連一整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