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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我的好女孩。」

「我會想念妳，薇娥蕾，我會很想妳。」

薇娥蕾含淚將伊芙拉進懷裡，緊緊擁抱她，用力親吻她的頭頂。兩人默然片刻，最後是薇娥蕾結束擁抱，輕輕推開伊芙，搭著她的雙肩。「去吧，艾德在等妳。」

但她無法說寧可不認識伊芙。在某些方面，薇娥蕾認為伊芙帶給她的幫助，超過她給伊芙的扶持。

她年近八十。她知道自己絕不會飛回英格蘭。伊芙又何必來美國？這場告別是真實的，是永別。很快的，門會關上，她將再度孤單。不久之後，真的是不久之後，她會告別人世。

伊芙一走，薇娥蕾回到屋內，用力和-圖-書擤鼻子，戴上眼鏡，翻看家裡的CD，找出她要的那一張。

她將《波西米亞人》（一九六五年大都會音樂廳錄製）放入機器，按下播放鍵，便替自己斟了一大杯野莓琴酒。她從放照片的抽屜拿出斯戴德曼的照片，那是伊芙看過的，接著取出其餘塵封太久的照片。她將斯戴德曼的那張靠著餐具櫃上的燭台豎立，讓檯燈的燈光明燦燦地落在照片上。她將一隻手指擱在斯戴德曼臉上片刻。然後她坐下，頭倚著椅背，閉上雙眼，再次沉浸在高亢的咏嘆調中，回到許久以前那一夜的回憶。

「晚點再看。」

她們經常坐在這裡和-圖-書，在公寓裡一起消磨時間。聊著，總是天南地北。伊芙已經挖掘出薇娥蕾的畢生故事，像小孩凝神聆聽，而薇娥蕾娓娓細數的往事像一塊方巾環繞著她。今天她無話可說。艾德在樓下，將皮箱搬上計程車，安排晚餐事宜。他們其餘的東西不久便會裝運送走。租約三月才到期，但現在金錢不重要。伊芙才是最重要的，艾德終於明白這一點，令薇娥蕾感到欣慰。她喜歡艾德，但她認為小兩口住在這裡的時候，他太少將伊芙列為優先順位。直到遭逢巨變，他才認清事實。

「用不著謝。妳要快快樂樂的，伊芙。妳、要、快樂。」

伊芙形容hetｕｂoｏｋ.cｏm•cｏm消瘦，顯得非常年輕。之前懷孕的臃腫身軀，與纖細四肢、瘦削臉孔並不搭調。現在她套在身上的毛衣已嫌肥大，領口鬆鬆垮垮地垂在肩膀上。那也可能是艾德的毛衣。她雙眼底下仍有浮腫的黑眼圈，眼眶哭得發紅，而且她正在哭。

但這令她心痛，痛得不亞於她其餘的心痛……年復一年的心痛。她永遠不會再見到伊芙。或許，伊芙會保持來電一段時間，魚雁往返。之後幾年會寄聖誕卡。她們永遠都會想要一起過聖誕，但只限在心裡。她們都曾在聖誕節失去一個孩子，永生永世都會不自覺地想起對方，這點她知道。但伊芙跟艾德會有其他子和_圖_書女。他們的名字會出現在聖誕卡上——她不會見到這些孩子，也不會認識他們。卡片署名會是：來自艾德、伊芙、克蘿埃、漢娜、西奧……的滿滿祝福。那些孩子絕不會取代熙望，但他們可以讓生活愜意些。傷痛會消退，只要他們願意釋放舊傷，紐約將僅僅是他們攜手共度的悠長人生裡的一個章節。那個時候，薇娥蕾只是曾經幫助過他們的人。

薇娥蕾的手臂伸過她旁邊，按下電梯鈕，電梯在樓下咿呀一聲開始移動。她將一個信封塞到伊芙手裡。

電梯來了，門打開。伊芙退著進去，仍然握著薇娥蕾的手。薇娥蕾輕輕抽出來，揮揮手，從另一隻手上向伊芙吹https://www.hetubook.com.com出一個溫柔的飛吻，擠出燦爛的笑容，讓告別對兩個人都容易一點。

伊芙默默點頭，噘起嘴。她不相信，還不相信，這種事竟然會發生。離別的時刻實在來得太匆匆。

「再怎麼謝妳都不夠……妳為我們做了很多。」

熙望死去的那一刻，薇娥蕾便料到這件事。他們選擇回家是對的。伊芙是對的，如今這裡沒有他們可以戀棧的事物。他們回家鄉可以療傷止痛，復元得更快、更好。他們可以置身在熟悉的環境裡，與最了解他們的人共處。她為伊芙和艾德擔心。小兩口遷居此地時，他們婚姻原有的平衡全數打破，熙望的死又令失衡惡化。他們必須返回故鄉，這點她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