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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謝謝你。」維吉爾回答傑克。不過維吉爾的聲音聽起來既緊張又不安，還有一點困惑。

「跟維吉爾先生說對不起。」他說。

「比較有可能，對嗎？媽媽說他們跟我們不一樣，道德標準不同。」她說黑人男人可以娶不只一個老婆，有時候整個家族分別住在不同帳篷裡。有時候維琪、傑克跟我經過黑人區的時候，小孩子會對著我們吼叫，我也會吼回去，罵他們是巧克力大便，然後我們就跑走。如果我們跟大人一起經過，就不會有人吼叫。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比較容易去認定這件事就是黑人女人做的；而如果是黑女人做的，那麼情勢就會比較確定，反正這種惡行已經人盡皆知，就像黑人住在他們自己鎮上那塊區域裡一樣明顯。

「她只是不想讓他太累。」她說。她從來不能接受爸媽意見不和的想法。

媽媽也回頭看著門，把傑克放下之後，稍微扭扭肩膀。我看著她跟維琪，又看著門口好一會兒，然後我打了個哈欠，我努力要小聲點。感覺好像如果現在有人說話了，一定是說些值得一聽的https://m.hetubook.com.com事。

「是的，摩爾先生，喬納給人抓進牢裡了。」雖然我跟維琪就站在門邊，他好像很小心不要看向我們這邊。

「喬納？」爸爸好像很驚訝，我想了一下才想起來，喬納就是班頓先生。「為什麼？」

「嗯，爸爸可能是白人啊，對不對？」我終於小聲說出來。

有時候媽媽會這麼做，想平撫你的傷痛，只是這樣卻會讓傷口刺得更深。我從來沒有看她對我們任何一個生氣，但是讓她失望，這比被爸爸打十幾次還要糟，甚至用皮帶打也一樣。想當然耳，她一講完，傑克的眼淚就不斷流下臉頰。媽媽把他抱起來，口裡哼了一聲，因為傑克實在太重了，然後把他抱回他的床墊上。她哄著他睡覺，親親他的額頭，免得他哭到睡著。她對我和維琪說：「妳們也回去睡吧，離天亮只剩幾小時了。」

維琪開了門，爸爸出來的時候襯衫扣子才扣到一半，露出裡面的汗衫。「維吉爾，出了什麼事嗎？」

她很快轉過身來，手肘打到我身旁。「他說了『恨』這和-圖-書個字耶。」她說，好像這就解釋了一切，我想也是。

我還沒來得及眨眼，爸爸突然走了過去，用力打傑克的屁股，力道大到我都聽見傑克吐出胸口的氣息，然後他抓著傑克的手臂，把傑克拉到半空中，跟他面對面。傑克嚇得要命，一動也不動，甚至也沒哭。

她以為自己很聰明，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知道母豬生小豬，母雞生小雞，可是話說回來，有時候媽媽身上可能有斑點，但小寶寶沒有……或者剛好相反。我們養在榖倉裡的貓，有一年生了一隻漂亮的灰色小貓，讓其他普通的棕色小貓看起來好像沒那麼可愛。哈德森家養了一隻漂亮的灰色公貓。

我想了一下子，維琪開始竊笑，「再說，從水井裡撈出那個嬰兒之後，引起了這麼大騷動，如果嬰兒是黑人，妳想不會有人提起嗎？」

「這可是殺小孩的好理由。」

步走出來，揉著眼睛，門口灑進來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讓他的睡衣閃閃發光。傑克看到維吉爾，皺了皺眉說：「老爸，怎麼會有黑鬼在門口？我恨黑和圖書鬼。」

「該睡覺了，不要再聊天了。」媽媽從她的床上喊我們，我們就閉上嘴巴。

「她不想要爸爸去幫班頓先生。」我小聲對維琪說，她撇開我的臉，因為我講話的時候太靠近她的耳朵，讓她的耳朵有點癢，她很討厭這樣。

「妳覺得那個女人會不會是黑人？」我又小聲說。她知道我說的是誰。

「爸爸也沒睡多少。」維琪說，她還盯著門看，額頭皺成好幾層。

傑克沒說話。

「說他喝醉了，不守規矩。」

「喬納？」爸爸又說了一次，聲音很輕。他回頭去找媽媽，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回來拿靴子。「我就來了，維吉爾，等我一下。」

「妳怎麼會這麼想？」她也小聲回答。

「妳們爸爸沒事的。」她說，「少睡幾個小時還傷不了他，不過，」她安靜下來，就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這表示我們其實不應該聽到，但她還是忍不住要說：「我還以為他已經厭倦老是得東奔西走，把人保出來了。」

「小姐，我是維吉爾，我在妳爸爸手下做事。」的確是。我記得他以前曾經來過。有時候黑人會過來找爸爸和圖書去保他們出獄，因為如果他們走到不應該去的地方，警察就會以賭博或遊民的名義逮捕他們，如果他們的上司希望這些黑人隔天還能去工作，就得付錢給警察。

我們都已經熟睡之後，那個黑人才來敲門。我們的床在前面的房間，維琪和我都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音嚇到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她抓了一條毯子裹住肩膀，走去開門，但其實爸媽從來不准她去開門。我也跳了起來，窺探著門口，我聽到爸爸下床的聲音，這時候維琪叫了：「是誰啊？」

「不准你說什麼恨別人的話。」爸爸邊說邊晃動傑克的身體，傑克的下巴發出劈哩的聲響。「上帝不准我們憎恨別人。」

我這個姊姊，就算她躺在天堂舒服柔軟的雲朵上，還是有辦法找到事情來煩惱。

「妳覺得她介意他打傑克嗎？」我問，這次離她耳朵遠了一點。

我跟維琪沒說什麼，我們爬上床，爭執著誰蓋到的被子比較多，最後終於安靜下來。

門關上之後，媽媽走過去蹲在傑克身邊，他吸著鼻涕，擦掉眼眶裡的淚水。媽媽用手梳順他的頭髮，抱著他。「好啦，別哭了m.hetubook.com.com，兒子。你是乖小孩，爸爸不是生你的氣，可是你不應該說那些憎恨的話，我們可不是這樣教你的。」

她沒有回答。

「你這些話是從哪裡學來的？」爸爸問，口氣強硬得像個陌生人。

「維吉爾先生，對不起。」傑克說，整個人隱沒在爸爸的身影裡。

維琪安靜了一會兒，「爸爸說過，假設每個人身上都覆蓋著煤灰，那麼大家的外貌看起來都一樣，分不出黑白。而且他喜歡班頓先生。」

維吉爾站在前廊上，轉身背對房子，爸爸則是靠在牆上開始穿上靴子。他看到傑克拖著腳

傑克閉緊嘴巴，動也不動，眼睛泛著淚光，雙腳懸在空中，連抽動也沒有。媽媽走過來跟我一起站在臥房門口，她的額頭都皺起來了，但是她一句話也沒說。爸爸看著她，然後輕輕地把傑克放下，也把他的手從傑克的手臂上放下，看著他剛才緊抓住傑克手臂後留下的紅印。他看起來好像很難過，但是沒說出口，他只是對著維吉爾點點頭。

爸爸拍拍傑克的頭，跟媽媽對看一眼，然後把腳塞進靴子裡，走出去找維吉爾。「我不會去太久。」他轉頭回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