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聽到鍋子裡的水滾了，飛濺起來碰到金屬發出嘶嘶聲，於是我轉回去把鍋子從爐火上挪開。我看著烤箱裡的玉米麵包，已經開始焦黃了。艾伯特坐在我跟一罐甜菜根之間，我想把甜菜根倒到碗裡，這樣在餐桌上比較好看。

「所以現在你支持種族融合了嗎？」

我想要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他一下，就像傑克有時候很難溝通，言語已經不足以解釋他錯得有多離譜，這種時候我就會這麼做。在我們經歷過傑克的事情之後，艾伯特得在地底下加班多待好長一段時間，現在事情終於慢慢回到軌道上，傑克的石膏和_圖_書很快就可以拆了，艾伯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也沒之前那麼深了，就連關於那個死掉嬰兒的閒言閒語都消失了，我們不需要更多麻煩。

「很好，謝天謝地你們當中還有一個腦袋清楚的。」

我真的喜歡他，喬納工作很努力，經常幫艾伯特的忙，又有禮貌。如果我扛起洗好的衣服，或者要去餵食動物的時候，他正好經過的話都會主動來幫我拿東西。但是黑人之所以要住在鎮上的一邊，而我們住在另外一邊，這是有原因的，他們跟我們不一樣，從裡到外都不一樣。只要我們記得這一點，日https://m.hetubook.com.com子都會比較好過。

有時候只要我閉嘴不回他的話，他就會像火焰沒了空氣那樣，自動熄滅。我攪動蕪菁，其實蕪菁早就煮好了，感覺到喉嚨在流汗。我真的不介意爐火的熱氣，感覺很熟悉，就跟早餐、晚餐、宵夜一樣平常。我走近艾伯特，臉都燒了起來，呼吸變得更困難，我幾乎可以把他撂倒。

「我當然喜歡他。」

「我以為妳喜歡喬納。」

「這樣行不通的。」我告訴他。

「我問喬納要不要過來吃晚飯。」

「我只是覺得我們不應該對他有差別待遇。」

「蕾塔和-圖-書，我只是想請那個人來吃晚飯，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嗎？」

我感覺肩膀放鬆了一點。

「為什麼行不通？」

我沒有轉身，只是等著聽到他走出去的聲音。他是我丈夫，我不會告訴他誰可以或不可以來他的房子。但自從我認識他以來，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並不是說我不瞭解他為什麼喜歡喬納，我不是那種覺得黑人比人類還不如的人，我知道他們也是人，但是事情的運作有一定的模式，我們要遵守規則，要是不遵守，就表示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不是，我支持讓喬納過來吃晚飯。」

「請把那個給hｅtｕｂｏｏｋ.cｏｍ.cｏｍ我。」我指著罐子說。

「沒關係，就像我說的，反正他也不會來。」

我不相信這些話是從艾伯特口中說出來的，我站在爐火前煮蕪菁，整個人已經感覺很熱了，然後轉身背對爐火看著他的時候，幾乎是頭昏腦脹的。我看著他，然後他又開口講話。「他說這樣不對。」

「他說他會過來喝杯咖啡。」

「沒錯，艾伯特，是很複雜，你也很清楚。」

「喔，拜託，艾伯特，這樣就是行不通嘛，你也跟我一樣清楚。是，喬納是個好人，他太太好像也非常好，但是沒理由要去煽動大家的種族情緒，讓人說閒話道不是，只因為你突ｍ.hｅｔｕbook•com.com然想要邀請一個黑人來家裡吃晚飯。」

我一直都不提撞到傑克那輛卡車的事，平靜地接受艾伯特對這件事情的想法，讓他來決定。我躺在床上沒睡覺，盯著天花板，聽著傑克的呼吸聲，我讓怒氣從身上流走，從腦袋裡趕跑，專心讓事情恢復到以前的樣子。但是艾伯特沒有恢復成他從前的樣子，就算事情還是交給他決定，我們也都交給他負責。我自己的手感覺無能為力，只能擺好餐具，切開蕪菁。

他照做了，眼睛沒有離開我。「蕾塔莉，妳要怎麼瞭解他的事情？或是任何黑人的事？妳有跟他們說過話嗎？我才是整天站在他們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