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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證明給你看，洩露資料給史戴特賽德的人不是我。」洛伊德直視著他。「那個人還在你底下工作。」

洛伊德看得出來，哈利已經有不同的想法。「讓我說給你聽吧。」他懇求著。「要是我不能說服你的話，你不會再看到我。我向你保證。」

「現在我很榮幸要頒發電視廣告類最佳旁白獎，今日是由前瞻電腦科技服務所贊助。以下為提名者……」洛伊德的一根手指在領子上遊走著。他吃不下也不敢喝酒。整個宴會廳裡熱鬧滾滾。當最新的獎項得主步下舞台時，他再次往施耐德福斯代表團的方向望去，發現有個位子空了下來。哈利不見了。

「我知道了！」她的雙眼一睜。「我在《廣告雜誌》上看過你的照片。那篇是講什麼啊？我的記憶力很差。」

「我最愛聽故事了。我們進去邊喝邊聊吧。」

傑威爾對接待桌那個面容削瘦的女人說洛伊德是跟史塔姆．杜恩代表團一起來的，他自大態度還真的騙過了她。自信，洛伊德這麼想著。這一定是自信的效果。「多謝。」他對傑威爾說。

「好啊，那就證明給我看。」

洛伊德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型卡式錄音機，放在洗手盆旁的大理石表面上。

「你膽子還真大，居然敢來這裡。」哈利猛力甩乾手上的水滴。

「這跟你不太像。你怎麼會跟施耐德福斯那幫人鬧翻？難不成你跟哈利寵愛的無尾熊上床了？」

洛伊德一眼茫然地看著他。

「如果跟史戴特賽德的這件事搞定的話，或許我就可以把那個該死的福斯踢走。」洛伊德切斷了電源。

「嘿嘿，你還真勇敢。」他耳際傳來一個聲音。

傑威爾的眼中閃過某種預感。「我可以當你們的和事佬嗎？」

「光是這個當然不能證明什麼。不過我還有其他的證據。」

洛伊德伸長了脖子，越過傑威爾的頭環視整個房間。「我是來找哈利的。如果你看見他，會告訴我一聲吧？」

洛伊德轉頭看朱立安．傑威爾無禮地對他笑著。「有個聲音告訴我你不是跟施耐德福斯的那群人一起來。」

「我收到的指示就是這樣。」她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保全人員，他已經準備要走過和_圖_書來。

「那你是跟誰來的？」傑威爾又繼續問。

洛伊德微笑說，「我已經感受到你們的熱情了。」

「嗨，我是不是在那裡見過你？」一個迷人的金髮女子站在他面前。

「這個嘛……」洛伊德遲疑了一下。傑威爾是皮爾斯的朋友，而洛伊德最後一次在哈利的辦公室裡看到皮爾斯時，他可是臉色不悅。看來熱情航空是包準會更換合作的廣告公司。此時他又想起蘇絲那些幫他打氣的話：你是無辜的。你把工作做得很好。他必須積極一點，不能有任何失誤。「我認為你們沒有機會得到熱情航空。抱歉。」

在旅館大廳的後半部，一張鋪設著桌巾的桌子擋住了會議廳。臉龐削瘦的女子坐在桌後，比對手中的名冊確認來人的名字。當洛伊德走向她時，她擠出專業的歡迎笑容。「晚安，先生。我可以看一下您的邀請函嗎？」

「我的意思是，有人偷了這些資料並嫁禍給我。如果你肯給我機會解釋，我就能證明這件事不是我做的。」

洛伊德擋住他的路。「難道你不想留住熱情航空這個客戶嗎？」

「你可以，我不能。」

頒獎典禮舉行的飯店是一家位於公園巷、外觀醜陋的宏偉建築物，過去在愛德華時代應該有不少貴婦陪伴年輕女孩來這裡參加令人生厭的舞會吧。洛伊德踩著輕快的腳步前進，雖然有點緊張卻信心堅定。飯店外面停了一排計程車，穿著奇裝異服的女人與眉頭深鎖的男人魚貫下車。喧鬧的人群爭相往飯店走去，臉上帶著微笑相互冷嘲熱諷。這些就是廣告人：洛伊德從他們臉上自信的笑容就認得出來。

「就算你不能好了，它也證明不了什麼。」

「廣告雜誌誌頒獎典禮」是這個行業的年度盛會，所有業界裡有頭有臉人士都會出席。不知道他們看到一個被驅逐出境的人會有什麼反應？

當人們排隊尋找他們的桌次時，混亂持續了好幾分鐘。史塔姆．杜恩代表團坐在靠近後方的桌子，洛伊德等著人潮退去好就坐時，他再次看了人群一次。他認得有一個背對他、有一頭捲髮的瘦高傢伙：沒錯，那是羅傑，施耐德福斯的板球怪人。洛htｔｐs://ｍ•hｅtｕboｏｋ•cｏｍ.ｃｏm伊德在暗黑的場所裡睜大了眼，看到羅傑舉起手打招呼。另一隻回應的手從靠近舞台的餐桌旁舉了起來。洛伊德的神經一緊。回應的那個人是哈利。

「我的。」有三個人的聲音回答他。

「這個傢伙被警方通緝。」傑威爾又出現在他們兩個的身邊。「如果妳有興趣的話，賞金可是不少喔。」

洛伊德等著他的回答。他沒有什麼可以再多說的了，他已經盡了他的全力。

「你可以造假這些內容。」哈利說。

洛伊德站在人聲鼎沸與高掛吊燈的光彩奪目之中。哈利在哪裡？

「拜託，沒有人會把重責大任交給一個會洩露客戶機密資料的人，對吧？」

「你在這裡做什麼？」

哈利狠狠瞪著他。「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他下定決心，準備好面對接下來的痛苦挑戰，推開門走了進去。

「喔，那些笨蛋。交給我吧。」

洛伊德瞄了一眼海德公園高聳的樹梢，鼓起勇氣。眼前的這個夜晚一定充滿了羞辱與不悅，但是他得為了自己和蘇絲拋開自尊與恐懼。洛伊德將領結鬆了開來，期望他不是唯一沒有穿燕尾服的人，然後胸膛一挺，大步往入口走去。

洛伊德的心跳加速。快呀！他按下「播放」鍵。

女人的手指在她面前的名單上搜尋著，翻了好幾頁。然後她眉頭一皺，又再次進行這個程序。洛伊德身後開始排起了人龍。「動作快一點，小天使。」一個驕傲的聲音說。「不然香檳就要像去年一樣被喝光了。」

「這些是誰錄的？」

「哼，你在浪費時間。無論你要說什麼，我都沒有興趣。」他轉身往廁所門口走去。

「我老是覺得這裡看來跟妓院一樣。」傑威爾說。「而且這種感覺非常適合今晚。」

「說的好！洛伊德，既然我對你這麼好，報點好料的給我吧。你覺得我們有機會得到熱情航空嗎？」

洛伊德心中脆弱的自信一滅。他在第一關就遭受到挫折，只好先退回大廳，對身後那些猜測的目光覺得不安。在過去數年間他參加過無數次此類場合，不過都是跟同事一群人到場，有時候還是獎項的得主。像是其他人抱怨平淡和_圖_書無奇的菜單、沒有眼光的裁判，以及第二天早上不可避免的宿醉；這個熟悉的世界，他的世界，完全沒有變過。現在他低調地站在大理石柱旁，身上的西裝讓他忸怩，簡直就是個局外人。

「抱歉，先生。」女人面無表情抬頭看著洛伊德。「您的名字沒有在名單上。」

「跟這件事沒有關係。」

洛伊德揮了揮手中無效的邀請函，覺得自己很傻。「他們不讓我進去。」

哈利抬頭看著洛伊德。「還有嗎？」

洛伊德嘆了口氣。「說來話長，傑威爾。」

「不對。那正是我來這裡的原因。」他說。

哈利停下了腳步。當柏尼的聲音從機器裡傳出來之際，他憤怒地看著洛伊德，然後在聽著剩下的對話內容時，面無表情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

頒獎典禮由一陣預告式的音樂揭開了序幕。一個小牌明星出現在舞台上，輕巧地走向講臺，贏得眾人的掌聲。明亮的聚光燈讓洛伊德看到哈利還在位子上。他應該現在過去找他嗎？在巨大的布幕上播放著得獎的牛仔褲、止臭劑、飲料、汽車、玩具、早餐榖片與遊民或是虐待動物等「社會」議題。部份作品以及許多獎項得主的致詞，都讓洛伊德懷疑自己為什麼要如此急著回到這個產業。某個影像讓史塔姆杜恩代表團的成員爆出哄堂大笑與餐刀撞擊的聲音。洛伊德在整個倫敦都看到那張女性內衣的海報，每每都讓他大笑不已。「那是誰的創意？」他問。

傑威爾的身旁站著一個老人，有著一頭白色亂髮，以及一張看來聰明又放蕩的臉，讓洛伊德以為他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很高興你能加入我們，這樣剛好可以氣死我們的敵人。」休．杜恩用力握著洛伊德的手。「該死的福斯偷走了我最好的客戶之一。你告訴我，」他戳向洛伊德的脇間。「怎麼樣才算是一個平衡良好的澳洲佬？」

「你到底要說些什麼？」

「錯，你才是那個沒有私心的人。」

哈利露出厭惡的表情。「我不喜歡這種偷錄的東西。」他踩著生氣的步伐朝門口走去。

傑威爾將洛伊德介紹給他的同事，那是一名女設計師——有著埃及艷后的髮型、鮮紅色的唇膏、緊身洋裝和圖書，組合起來頗為嚇人。洛伊德希望蘇絲不會是這副德性。食物開始送來，他煩亂地在盤中撥弄著食物。

洛伊德發現自己的酒杯又被裝滿，這次是個身上綁著皮帶、塗了金漆的年輕男子。他想起今年頒獎典禮的主題是「屈服」。

他們一同走進深如洞穴、有著極俗氣挑高天花板的宴會廳。準備要進行晚宴的圓桌擺滿整個地方；宴會廳的另一端是個升起的舞台，上面放置了一張講台，背景是一張大型投影布幕。眾人交談的聲音嗡嗡四起。

他們搭乘手扶梯來到上一個樓層，所有人都在撫掌大叫著。一個穿著性感、身上纏繞著鐵鍊的年輕女子，手中托著一盤香檳酒朝他們走近；傑威爾拿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洛伊德。「我猜想你過去一定是個搗蛋鬼吧。」他說。

「我當然是希望留住熱情航空，不過無論羅斯．巴拿曼開出什麼要求，我們都能照單全……」雪莉的聲音在這個挑高貼滿磁磚的空間中，聽來又尖又細。

「可是我的邀請函就是證明啊？」

兩個人的沉默被一個中年男人走進廁所時，廁所門的嘎吱聲與宴會廳傳來的喧鬧聲給打斷。他好奇地看著洛伊德和哈利，然後走進馬桶間，扣上了門鎖。

「別得寸進尺，洛克威爾。」他現在跟洛伊德之間只有些許的距離，他以為哈利會出手揍他。

「你不應該問我這個問題。」

「兩個肩膀上都有錢啊。」杜恩開心地笑著。

「聽好，別讓我毀了你享樂的夜晚。」他對傑威爾說。「我非常感謝你把我弄進來，但是我自己一個人沒問hetｕｂｏoｋ.cｏm.ｃom題的。」

「明天早餐。」哈利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早上七點半，麗池酒店。我中午的時候飛紐約。我給你半小時的時間說明。」

「你說的是什麼話。你必須跟我們坐在一起。你等一下，我先跟休說一聲。我確定他不會介意的。他很討厭哈利。」傑威爾像頭海豹鑽進人群中。

「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真是有趣。」傑威爾若有所思點著頭，然後露出狡猾的笑容。「再怎麼說，我們還是會試試看。」

哈利站在洗手檯前洗著雙手。兩個人的目光在鏡中交會。哈利的臉隨即一怒。

「我是來找你的。」

洛伊德忽然見到一個他認識的女人，他微笑著舉起手打招呼。她遇上他的目光，趕緊轉過頭去。這可讓洛伊德受了傷。

「你又為什麼選擇不要相信我？如果我是那個小偷的話，我會到處留下指紋嗎？你真的認為湯尼．薩維諾會這麼沒有經驗，在我們偷了資料之後，還會留言給我的祕書？我又有什麼理由做這件事？我很愛這份工作，你認為我會幫別人工作嗎？」

「看來這個地方以前是溜冰場。」傑威爾說。「剛才有人告訴我的。戰時這裡是最受你的同胞歡迎的約會場所，洛克威爾，包括艾森豪總統和巴頓將軍。你應該會有回家的感覺。」

現在該怎麼辦？他不想直接衝過去施耐德福斯那群人坐的桌邊。

「你不會想繼續聽下去的。」

洛伊德四處打探著，後方有個人影吸引住他的視線。大門開啟時他看到一道微弱的光線還有一個高大的身形。這就是洛伊德一直在等的機會，他站了起來，往哈利走出去的方向移動。洛伊德發現自己來到了大廳，有一個指標說明哈利必定是在那個地方。時刻終於到來，洛伊德因為畏懼而反胃起來。現在找個出口逃進黑夜還為時未晚。

「我想沒有吧。」

「沒錯。」

「沒問題。」他伸手從西裝口袋裡拿了出來。真是諷刺啊，因為這是從施耐德福斯公司他的辦公室，差快遞送回給他的物品之一。

「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你一眼就看穿了。」洛伊德並不想跟他冷嘲熱諷。

「您不在名單上，恐怕我不能讓您進去。或許您可以跟同事聯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