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那我們兩個都很神。」他們再次敬了對方。
「什麼？已經來了。」洛伊德訝然，看了一下手上的錶。「叫司機等一下好嗎？」當女侍走開時，他靠近蘇絲。「我可不可以問妳一件事？」
「那就再見了。」她用虛弱的聲音說。
「喔，天啊。你別看。」蘇絲將雙手摀住頭頂。「會不會很糟？」
「當然不會，我很喜歡，妳讓我想起一個電影明星……妳知道的……」
「什……什麼？」蘇絲覺得自己的臉一紅。
「太棒了！我已經想好要吃什麼了。」
「不用了。我愛死了夏天的倫敦，連晚上都很溫暖，你可以聞到綠樹的氣息、聽到人們的歡笑和聲音。」
「他們愛死了。如果考慮到我用的是錄影帶，又是亂七八糟拼湊起來的話，其實看起來並沒有很糟。」
「我想是哈姆雷特吧，為什麼問這個？」
蘇絲看著他的臉——自信、頑皮、掌握了一切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知道嗎？簡報結束的時候，柏尼看起來就像是吞下一隻豬一樣。」
「妳會隨身帶著打火機嗎？」
洛伊德聳了聳肩。
蘇絲輕輕將小貓抱出了籃子。「牠好帥。」她低語著，將牠抱近了身。「牠比奇普林先生帥多了。」
「當然，我們當然有這麼做。」她抓起水杯，喝了好大一口，兩眼直盯著桌巾看。
「喔，對，好吧。」當洛伊德仔細研究菜單時，蘇絲偷偷看著他。他的五官很深，眉尾長至太陽穴位置的深色眉毛，和看來很果斷的鼻子。他雖然很瘦，不過看來很結實，沒有英國人那種體弱多病的樣子。舉例來說，如果穿著泳褲的話，他或許會看起來……
蘇絲驚訝地看了盤中一眼，部分食物已經消失。她渾然不知自己何時將它們吞下肚。「很好吃。」
「哈囉。」天啊，他好高。她尷尬地停下腳步，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她對這個人很熟悉，握手似乎太正式了一點，但是她又不可能吻一個從沒見過面的男人。有那麼一陣子，洛伊德也顯出相同的疑惑。然後他伸出溫暖的大手搭在她的背上，以隨意的態度帶領她走到桌邊。
看到洛伊德一臉疑惑的樣子，差點讓她笑了出來。「但是那個……我從來沒有……她只是……」
「尤．伯連納嗎？」
他在手掌心中掂了掂。「看來我真的要回家了。」他嘆了一口氣。然後他的手指閤了起來，將鑰匙放入外套的口袋中。
蘇絲低下頭，吸聞著小貓身上溫暖的體味。其他男人可能會送她更昂貴的禮物，但是從來就沒有人送過一份這麼花心思的禮物，或是用這麼炫的方式來送。
洛伊德也看了他的錶一眼。「天啊！怎麼會這樣呢？」他站了起來，拎起他的小行李箱，然後直視著蘇絲。「妳呢？妳要怎麼回家？」
「晚上的話，只要半個小時就夠了。」
蘇絲無助地回看了他一眼。然後她站了起來。「我送你到樓梯那邊吧。」她不想在這裡、在有半間餐廳的客人看著他們的情況下跟他道別。
「牠是小男生。」洛伊德說。
「這頓晚餐我請客。」洛伊德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如果妳要討我高興的話，就把菜單上最貴的菜都點來吃。」
洛伊德的眉毛一抬。
「不過據我打聽到的消息，柏尼不是唯一肖想雪莉那雙美|腿的人喔。」
女侍出現在他們的桌邊，交給他們兩本菜單。這家餐廳有一個特色，就是有各色美女將白色長圍裙包覆在黑色迷你裙的外面，頂著誇張的髮色與擦著奇特的唇色。這是蘇絲喜歡這家餐廳的原因之一，以及有著絕佳比例的空間、鮮紅色窗簾的大窗戶、古怪品味的裝潢。戴著用金箔做的桂冠花環、看來像是羅馬人的半身像，從各處高架上俯視下方。門口旁邊的石壺裡站了一隻由樹木修剪而成的天鵝，在吧檯上還有一隻填充鸚鵡。
在經歷了過去幾個星期的生活後，她以前在倫敦過的生活，現在看來簡直無趣到了極點。她覺得再回到那個每天上下班、看電視、有時去健身房，還有跟朋
和圖書友吃晚飯，偶爾在深夜去逛超市買東西的生活，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好。」他努力擠出這個字。
很快地，蘇絲就因為酒精與奉承話語而全身感到輕飄飄。她看著洛伊德放下刀叉，比手畫腳述說和熱情航空共事的情形。他的雙手充滿了表情，有著優雅的手腕與修長手指。不知道那雙手會帶給她什麼樣的快|感……
她雙手交叉置於胸前，踩著不平穩的小碎步走到街角。她氣喘吁吁地轉過身，然後立即走到下一條街道上。她又走了回來，口中發出微弱的讚嘆聲，完全無法否認方才的事實：他簡直棒到沒話說——風趣、溫柔、聰明、慷慨、帥氣、髮型跟眼睛好看到不行，還有一雙她所見過最性感的手。她幾乎可以感覺到那十隻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髮絲，或是解開她身上的釦子——蘇絲用一隻腳轉著圈圈，把這些誘惑的影像甩出腦海。
「真高興聽到妳這麼說，我為了今天買的。」他的眼睛又加了一句，尤其是為妳買的。
「不過還是發揮了功效，對吧？」
蘇絲趕緊瞥開視線。他已經跟別人訂婚了。「我很不想這麼說，但是你真的得走了。」
「我也不知道。一開始我完全相信雪莉所說的話。但是我喜歡的那些人——杰和迪迪——總是那麼相信你，我也開始改變了心意。等到我發現你是被陷害的時候，真是讓我忿忿不平。還有……」她低頭看著盤子。
「洛伊德！」
「告訴我，『丹麥王子』這幾個字會讓你想到什麼？」她問。
他走了。一切都結束了。她也該回家了。她將還沒抽完的煙蒂撣到街道上。從現在開始，她該把煙戒掉。大家都討厭煙味。該是改變的時候了。
最後蘇絲發現鑰匙夾在支票本中，拿了出來遞給洛伊德。
「沒錯。」
此時他抓住她的手。「拜託，妳跟我下來。妳可以揮著手跟我說再見。」
「沒有。她要留在英國，跟她母親去旅行。」
「妳為什麼決定要幫我？」
「那就把這個穿上吧。」
他們這一桌現在變成眾人注意的焦點。女人們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嘆，男人們則是不知所措，彷若他們又少了一個取悅的方法。蘇絲已經打算好明天要去寵物店大肆採購一番。她將小貓放回籃中，手指頭在牠的頭上撫挲著。牠臉上剛長出來的鬍鬚，使牠看來十分高傲，讓蘇絲回想起她在漢普頓時共進晚餐中的某一位人士。「我要叫牠崔斯特。」她說。她關上了蓋子，而就在她這麼做時，看了手錶一眼。「天啊，洛伊德，你的飛機！」
「妳剪了頭髮。」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說的那件關於密碼的事真是太棒了。你是怎麼找出來的？」
他只是站在原地。「我不想走。」
「你應該很難過不能跟她們同行吧？」
「他只知道萬一熱情航空不跟我們繼續合作的話，接手的就是史戴德賽特航空，而且當然他也不知道雪莉到底在搞什麼把戲——直到我把一切都告訴他之後。」
「好的。」蘇絲嚥下口水。「還有，唔，也許……？」
蘇絲的手還在袋子裡撈找著，一邊還要防著不讓他看到那一大包已經鼓起來的袋子。零錢、鑷子、筆蓋、打火機、口氣清新劑、安全別針、神奇護唇膏——老天，鑰匙在哪兒呀？
蘇絲付了車資，打開了前門，搖搖晃晃將行李拖進狹小的公寓走廊。「這裡就是你的新家。」她對崔斯特說。「你會喜歡這裡的。」這時從籃子裡傳出回應的沙沙聲。
蘇絲解開籃子的上蓋，往裡面瞧了一眼。「喔……」她倒吸一口氣。
她立刻就看見他了，一個穿著淺色外套與靛藍色襯衫的削瘦身影，半張臉轉向開啟的窗戶，以便可以看到下方的波多貝羅路。一隻修長的手臂勾掛在椅背上。側臉看來像是在沉思狀。不知所以然，蘇絲露出了微笑。
「沒錯。我現在也瞭解這一點。」
「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好吃。我不知道要吃什麼。什麼是sweetbreadsｈetubｏｏｋ•coｍ•coｍ（小牛胸腺）？」
「還有一件事。」洛伊德說。「別忘了我們還得交換鑰匙。」他伸手在椅子旁的帆布旅行袋中摸索，拉開一個小置物袋的拉鍊，取出她的鑰匙，交給了蘇絲。「其他副鑰匙在公寓裡。」
他為她拉開了椅子，就像是老式美國男人會有的舉止一樣，接著坐在她的對面，露出好奇的微笑，如同她是他在聖誕節長襪裡找到一份驚喜的禮物。蘇絲覺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之下，整個人都害羞了起來。有著寬厚肩膀與可以透視人心的藍色眼珠，他真的會讓人手足無措。
「無……聊……斃……了。」
現在輪到蘇絲挑著眉看他。
「還有內臟派嗎？」
「妳會冷嗎？」洛伊德隨即轉變為關心的眼神。「我把窗戶關上。」
蘇絲點點頭。她突然口乾舌燥了起來。金髮女侍帶著想偷笑的目光看著她。蘇絲抿了抿嘴唇、抬高了下巴，然後走進了餐廳。
「真的嗎？」洛伊德看來一點也不相信的樣子，「或許我可以晚一點再到機場。反正我已經先在航空公司那邊把行李處理好了．從這裡搭計程車到機場要多久？」
洛伊德也喜歡她，她非常確定這一點。她記得他說「我不想走」四個字時，他臉上的表情。但是他就要娶貝絲了。他已經離開這裡，最後的幾個字是「我會打電話給妳」。是啊，希望他真的會打來。
「妳真的是很神。」
「還有什麼？」
「奇普林先生絕對是一隻非常特別的貓。」洛伊德嚴肅地說。「牠會自己走路。」
司機踩下了油門。他真的要走了。蘇絲無法面對這種情形。「洛伊德？」
蘇絲深吸了一口計程車的廢氣，帶著堅決的心情，再次大口吐了出來。就這麼結束了。她在袋子裡翻找著香煙，打火機打了三次後終於將它點燃。她是怎麼了？她覺得渾身充滿了精力，可以走上十英哩都沒問題，然而另一股全身虛脫的感覺，可以讓她立刻就昏死在人行道上。
「好玩？」洛伊德不解地搖了搖頭。「妳差點為了我丟了工作。我應該說妳很勇敢才對。」他從冰桶中拿起一瓶酒。「來杯香檳吧。」他將酒倒滿她的杯子，然後舉起了自己的杯子。「敬我們兩個人。」他們互敲了杯子。洛伊德的目光逗留在她的臉上。
「好吧，四十分鐘，最多啦。」
「沒什麼。」她快活地說。然後當她想起貝絲時，臉色變為正經。
洛伊德把頭一低，勉強承認了這件事。
「把昨天簡報時發生的事情多告訴我一點。」他說。
「拜託，機場的那些人非得叫大家七早八早就到才甘心。其實你晚一點到的話，他們也得讓你插隊快速通關。我都是這麼做。」
幾分鐘之後，他們已經來到了伊斯靈頓，計程車司機在問著她方向。蘇絲在司機轉進她住的那條街道時，往外瞥了一眼，看到熟悉的地標——轉角那家希臘店鋪、那家外面總是堆放著床墊的房子、那棵在秋天會結橘色莓果的樹，以及就在第三根街燈桿旁，那裡就是她家，看起來真是親切與凋零，而且比她記憶中的還要小。
「為什麽要看窗外？」蘇絲不明所以，不過仍是照著他的話做。
蘇絲轉了轉眼珠。「我討厭我的……」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赤|裸的手臂擋住她的視線。這是那個一臉倦容的金髮女侍的手臂——現在倦容已經消失，手中持著一只柳條編織的籃子。她將籃子置於蘇絲面前的桌巾上，與洛伊德交換了一個調皮的眼神，隨即走了開來。
「我喜歡你的襯衫。」她的臉又紅了起來。
在用餐的同時，蘇絲將事情的全貌轉述給他：迪迪在另一間辦公室裡策劃了這一次視訊連線的作業，用超大包的肉桂口味甜甜圈讓緊繃的情緒放鬆下來，而哈利似笑非笑的m.hetubook.com.com神情，活像是埃及的人面獅身像；巴拿曼和塔克被雪莉冗長統計數據的疲勞轟炸給搞的昏昏欲睡。「真希望你能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
洛伊德轉動著胡椒研磨器。「這個嘛……」
「哈哈。」
「他已經來了。」
「你們這些寫文案的，還真是會運用文字呢。」
「嘿，那不是我的筆嗎？」
「妳留著吧。」他豪爽地一指。
計程車司機穿越北肯辛頓的後街小巷，活像是要打破什麼紀錄一樣。他突然用力踩下刹車，讓蘇絲差點摔到地板上。「他媽的，又是這個樣子！」他大吼。蘇絲抬頭一看，在兩旁停放車輛的狹小車道中，有兩道車燈朝他們急駛而來。司機喃喃自語，將車子開到路邊好讓另一輛車可以通過。這條路看來好眼熟，蘇絲這麼想著：這裡就是布麗琪和陶比住的地方。她換了個位子，往窗戶看去，沒錯，那幢門前有黃銅海豚門環與一大堆窗簾的高大房舍就是布麗琪家。一樓的百葉窗仍然開啟，窗戶也大敞讓涼爽的微風可以吹入。裡面透出檯燈的光線。蘇絲看見布麗琪與陶比面對面坐在那張褪色的山毛櫸餐桌兩側，布麗琪的手支著她的下巴，對陶比露出微笑。他們兩個人看起來真是和善、深情又滿足。不過並沒有看到小孩的蹤影。
「那是動物的內臟……我想應該是胰腺吧。」
「那我們點菜吧。」
在她反對之前，他已經站了起來，帥氣地脫下外套，彎腰披在她的肩上。她將手臂縮進真絲內裡中，感受著他的體溫，並且挽起過長的袖子，吸聞著那一股男性氣味。她忍不住將外套緊裹住身體。
此時計程車繼續前行，眼前這一幅風景就此消失，但是感動還停留在她的腦海中。或許結婚這件事並不會太糟，也不見得她的下半輩子就得耗在那些家飾品上面。有個人照顧自己、關心自己，似乎是件還不錯的事情。蘇絲猜想自己會不會有時候太低估了其他人的人生。
「真有趣，他也跟我說了同樣的話。」
洛伊德大笑了起來。她已經聽過他的笑聲很多次，但是深情款款的眼睛跟一口潔白的牙齒倒還是第一次，「我沒有在電影『豪勇七蛟龍』裡看到妳。」他笑著說：「或許妳有演『豪勇一蛟龍』吧。」他往前一靠，直視著她。「因為那就是妳，蘇絲，妳知道這一點。當我身陷危難、失意悵然的時候，沒有妳的幫忙，我什麼也不是。」
蘇絲覺得真糗。
「我會打電話給妳。」他說。
「我瞭解了。那你想雪莉未來會怎麼樣？」
蘇絲壓抑著笑意，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話。洛伊德看起來非常認真的樣子，她不想破壞他對自己文學造詣的幻想。其實她是用「奇普林先生極美味蛋糕」（Mr. Kipling's exceedingly good cakes）牌小包裝烘焙食品的名稱來幫貓咪取名字的，因為牠很愛吃這個牌子的東西，而且那時她剛好負責這個客戶的廣告內容。
「奇普林的故事啊。」他解釋著。「路得雅德．奇普林。我想妳是用他的名字來幫貓咪取名字的。」
她叫了輛計程車，將行李和裝貓的籃子搬進車內，然後鑽進老舊皮椅的另一端，靠在車門上的扶手，一閃而逝的街燈讓她不禁瞇上了眼睛。
「評語就這樣而已嗎？」他的眉毛一挑。「不是『極美味』，或是『美味直衝腦和-圖-書門』這一類的評語嗎？」他用讓她全身起雞皮疙瘩的表情揶揄著。她打了個顫，雙手在赤|裸的雙臂上摩擦著。
她吞下滿口的食物。「我也有事情要坦白跟你說。你家的皮沙發上面被煙頭燙出一個大黑洞。」
「喔。」洛伊德皺起了眉頭，然後他的嘴角上揚，目光一閃。「妳知道嗎？我討厭那張沙發已經很久了。呃……那是我一個朋友的瘋狂想法，想要重建英式紳士俱樂部的風格。既然我現在人在英國，明白有些東西是錢沒有辦法買到的，必須經過數百年間的貴族統治與飲食文化的薰陶才能得達成。說真的，我想煙蒂的燙痕或許幫它的身價又加了幾百塊。順便問一下，妳的魚好吃嗎？」
「沒有問題。」她打開了置物間的門，然後查看訂位簿上的紀錄。「您的桌子是在最遠靠窗的角落。」
「貝絲不跟你回紐約嗎？」蘇絲探聽著。
「啊？」蘇絲透過滿嘴的薯條說。
「反正這很好玩。」蘇絲說。
計程車的引擎再度啟動。最後洛伊德轉過頭看著她。他瞇起眼，像是兩條晶亮的裂縫。有那麼一秒鐘，蘇絲以為洛伊德會吻她。然後他痛苦地鬆開手、登上車，用力關上車門。他扳下折椅坐在上面，這樣就可以透過搖下的窗戶看著她。
最後他們訂了計程車十點鐘來接洛伊德。蘇絲感覺得出來，洛伊德認為這是一件相當冒險的事。
當女侍放下他們的主菜時，蘇絲仔細想著跟一個好男人、跟一個不會在派對裡甩下她去幫其他人買毒品的男人、跟一個聰明不會顯出高高在上的樣子的男人，或是不會只用她來填塞無所事事週末空檔的男人交往，會是什麼樣子。
外面的日光一點一滴消退中，室內已經變得昏暗。蘇絲與洛伊德兩個人更靠近桌上的一圈燭光。她的目光在他濃密深色髮絲上游移著，然後順著肩膀上隱約肌肉的線條，最後停留在喉間那一塊三角形的突起上。他捕捉到她在偷看著自己。
「可憐的雪莉，她這麼有野心，卻沒有什麼才華。」
他對著女侍揮了揮手，用一隻手臂將她拉近，如此他就可以在她耳邊低訴。一個微笑泛在地酒紅色的嘴唇上。蘇絲心裡冒起一股莫名的嫉妒感。
蘇絲穿越餐廳那道有著縮小版日式水景花園的入口，踩著不穩的高跟鞋登上了木頭階梯。她身後有一個門童兼保鑣的傢伙，提著她的袋子。當她登上階梯時，客人們的交談聲清晰可聞。蘇絲可以聽見廚房裡杯盤碰撞的聲音，那個有著胡蘿蔔髮色的主廚不時會發飆罵人，並且在女侍端著托盤走進用餐區時，抓了把芫荽就往菜裡面丟。走到最上一階時，那個一臉倦容的金髮女侍，總是讓蘇絲覺得她像是一九三〇年代協助客人存放衣帽的服務員，先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擠出了笑容。「嗨，您是威爾汀小姐，對吧？」
「Kiss。」他冒出這個字。
一走到外面，她靠在冰涼的石牆上。洛伊德的身體向她靠近。他似乎對接下來的動作十分茫然。
蘇絲喝了一口，發出滿足的讚嘆。她身旁的窗戶大開。空氣中瀰漫著讓人陶醉的都會氣息——柴油味、夏日樹梢與烹調的香氣。屋頂上的天空轉變為青色，散落著蜜桃色的雲朵。她覺得身上這件無袖銀色小洋裝真是適合今晚。她在希斯洛機場花了近一小時打扮自己，希望變美一點。洛伊德的表情讓她知道這一點成功了。
女侍再度出現在他們的桌邊，幫他們點好了菜。蘇絲在飛機上什麼也沒吃，現在簡直餓壞了。她將手肘靠在桌面上，對洛伊德露出笑容。「你的飛機是幾點？」
「這個嘛，我告訴妳一件事，他也很欣賞妳。他昨天才告訴我這件事，並且叫我一定得跟妳見面。」
「也比較年輕。」洛伊德指出這一點。「妳得好好照顧牠。」
「什麼事？」他趕緊靠了過來。
此時一個聲音響起。「計程車已經到了，先生。」
他拉著她走下階梯，沒有體諒到她腳上的高跟鞋或是身上的窄裙。他無法轉頭看著她。外面m.hetubook.com.com天色已暗，有些許微風吹過的聲響。洛伊德打開了計程車的車門，然後停下來。「我得走了。」他還是不敢看她，但是他的手指卻與她的手指若即若離，一股衝動眼看即將就要在她體內爆發。「我得走了。」他又重複了一次。
她先把比較重的袋子放在地上，打開了她家的內門，手拿著籃子爬上了樓梯。就在她踏上第一個台階時，她發現了三件事：有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臥室裡的燈是亮著的，還有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瘋女人站在她的前方，舉起一隻手做勢要攻擊的樣子。就在她放聲尖叫前，注意到那個女人舉起的手上拿著一個東西——看起來亮晶晶的——應該是她所擁有的那只平底鍋。
「半夜的時候，但是我十點得去劃位。」
「Kiss——保持簡單，笨蛋（Keep It Simple，Stupid）。妳沒有表現出這個概念嗎？」他露出詢問的目光。她的窘態一定全寫在臉上，因為他的神情也緊張了起來，像是他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兩個人之間擦出了些許刺|激的火光。
「可是你還沒有看菜單。」
「兩位點的鮭魚薄餅佐印度酸辣醬，以及義式墨魚燉飯。」女侍將菜餚置於他們面前。「祝用餐愉快。」
「別管我了，快走吧！」
「沒錯。」蘇絲順了順身上的衣服。「我可以把行李箱放在這裡嗎？我剛從機場直接過來的。」
「可以啊。」他要問些什麼？
蘇絲的腦海中浮現倫斯雷爾太太那張可怕的笑臉。「我當然不是生氣啦！」
洛伊德小啜一口香檳。「我亂編的。」
猶如她大聲叫出他的名字一般，他轉過頭，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站起了身子，向她走了過來。「蘇絲？是妳嗎？」他看來好高興的樣子。
一隻約莫葡萄柚大小，身上是煙灰色、四隻小腳與喉間是白色毛皮、眼珠有如刮著暴風的海洋般墨黑的小貓，一點也不怕生地看著她。
蘇絲往後退到人行道上，洛伊德已經不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雙手緊緊扣在背後。計程車的車輪開始移動。「再見。」
「熱情航空真的喜歡我們的廣告嗎？」
「這全都是你的想法。
「還有一些事情我搞不清楚。」她試著將話題再導回正途。「像是哈利知道內情嗎？」
「記得妳打電話給我，然後雪莉走到妳辦公室的那次嗎？妳聽起來好嚴肅！我以為妳真的生氣了。」
「妳那是什麼表情？」
整整五秒鐘的時間，他們就這麼相視著對方。偶爾吹過的微風弄亂了他的髮梢。他看起來好認真。蘇絲舐了舐唇。「別忘了告訴司機是第四航站。」
上方鐵製扶手一條條的影子落在他的臉上。她看到他上唇人中處淺淺的凹陷。她的喉頭一緊。
計程車加速前進，當它在轉角處停了下來時，蘇絲看到洛伊德從敞開的窗戶伸出一隻手，向她揮手做最後的道別。計程車轉過了街角。他就這麼從眼前消失。
「喔，洛伊德，謝謝你！牠真是……哇！」蘇絲笑著將手靠近唇邊，舔著手上小小的抓痕。「真是隻小老虎呢！」她的目光穿越長長睫毛，射向洛伊德。他也露出了笑容，他的眼神真是溫柔，像是在看著這個世上最美麗的生物一樣。蘇絲的嘴唇微啟，準備要說些什麼，但是一名女侍停下腳步，摸了摸小貓，害她錯失良機。
「雪莉的簡報怎麼樣？」
「杰真的是個明星。」她說。「他人真好，我好喜歡他。」
蘇絲等著洛伊德多說一些關於貝絲的事情。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開始欣賞起你了。」
「喔，沒錯。」他說，一點也不想這麼做的樣子。「我來買單。」
「我想要稱讚妳的側臉，妳的鼻子真好看。」
「既然我是個大人物，我差了人送了些東西來。」洛伊德豪氣十足地說，用以回答蘇絲詢問的眼神、「你怎麽不看一下窗外呢？」
「我猜她應該會去史戴特賽德那邊吧，她一定是對湯尼．薩維諾施展迷功了。不過從妳寄給我的錄音帶裡的聲音聽來，她似乎也對柏尼灌了不少迷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