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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意絲和保羅常常回家看我。法蘭索瓦決定留在巴黎，我則推遲了所有的創作計畫。

有好幾個星期，我一直聽到樓梯間傳來吱吱嘎嘎之類的怪異聲響。我一整天得貼近門上的窺視孔好幾回，確認沒有人在門外偷聽。只要一回到家，無論白天或黑夜，立刻拉上窗簾。我甚至還想過L可能在我的公寓裡偷裝監視器和竊聽器。我四處摸索，桌子底下，抱枕底下，燈罩裡面以及每一個小角落。以防萬一。

無論如何，我慢慢地重拾大家所謂的正常生活了。

我好幾天足不出戶。到外面，我怕。一個人待在公寓裡，我也怕。

當初她借住我家時，從她每天花在我的電腦前面的時數就可得知，根本就是隨她高興愛怎麼篩檢或清空垃圾桶都可以，當然也確保自己不會留下指紋。

一天夜裡，我夢到了L。她在庫爾瑟萊廚房的地板上奮https://m.hetubook.com.com力爬行，頭顱凹陷，鮮血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掙扎著想爬到門口，一邊呼喊小不點。我看著她，卻無法伸出援手。

住院觀察三天之後，我回到巴黎的家，打開電腦。直覺果然是對的：L刪掉了我們往來的頭幾個月間所有的聯絡郵件。全部。一個都沒漏掉。

我因此也發現了好幾封鼓勵、支持、關心的朋友來函，都是他們在收到L那封我（她）請他們不要再出聲打攪我的信之後的回覆，L從來沒有讓我知道有這些信。

過了一、兩個禮拜之後，慢慢地，我開始踏出屋外。

大家可以把這些行為視為心靈受創的後遺症，也可以當作舊有的偏執傾向惡化來看待。關於這一點，我沒有意見。

我的朋友獲悉我生病的消息，都過來看我。經過這一段時日，他們很高興見到我。我也一樣。他們輕聲細語地對我說話。

我回聖和_圖_書路易醫院複診照X光。護腳套拿掉了。剛開始，我不敢直接用腳踩地板。經過兩、三次的復健練習之後，我又可以正常走路，不再一跛一跛的了。

不管幾點，我打開公寓門時總是戒慎恐懼，我堅信這一天終將到來：發現有人在家裡等我，坐在我的沙發上，或是躺在我的床底下，他是來找我算總帳的。

只要有人走在我背後，或者跟我跟得稍微近了一些，我立刻變換人行道。我曾經因為感應到身後有人——我的圍巾擦過夾克皮革面產生的聲音，或皮帶環釦的叮咚聲——立刻回頭，卻https://m.hetubook.com.com都撲了個空。我覺得被監視、跟蹤、玷汙。任何一點聲響都能讓我驚魂未定，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緊繃到一個極致。我全身上下無時無刻不處在警戒狀態。我堅信危險一觸即發，雖不知是什麼形式的危險，也不知道這個危險是潛藏在我自身裡面還是身外。

我汗流浹背地醒來，坐在床上。恐懼遲遲不肯離去，直到旭日東升。

我什麼都沒有，一點痕跡都沒有。相反地，她留下了她冒用我的名字寄出的所有郵件：每一封都是我署名，沒有任何證據（除了我的證詞）可以證明這些郵件不是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