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得好好想一想。「我猜，如果你去問那個老傢伙，他會說他女兒認識我的時候還太年輕，而且魯莽又衝動。」
「休息。」
「這是不可能的事。」傑森平和地說，回頭朝家門走過去。芮伊在家裡等他。
「那麼麥克斯威爾為什麼認為你不是芮伊的父親？」
他們並肩坐在吧檯邊吃鬆餅邊喝果汁，芮伊戳著炒蛋碎屑在盤子上繞圈圈，先推著每片碎屑穿過重重的楓糖漿，最後才放進嘴裡。
後者歪著頭，顯然很困惑。傑森只見過珊蒂的父親一次，當時珊蒂父親那雙藍眸旁布滿皺紋的眼角和燦爛的笑容讓他有些訝異，如今，他仍然有相同的感覺。「怎麼，傑森？你是這樣歡迎岳父的嗎？」
「坐回椅子上來，芮伊。」
「噓，噓，噓。」他抱緊了女兒，伸手梳理她的頭髮，吸進嬌生不流淚配方洗髮精那股安撫人心的香味。
他張開眼睛時，已經過了四十五分鐘，D.D.華倫警長正憤怒地低頭看著他。「你究竟在做什麼？」
「沒錯，傑森。珊蒂懷孕了。」
但是D.D.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在他的正前方坐下，手肘撐住膝蓋，輕鬆的態度中看得出好奇。在同一個時間，廚房傳來櫃子開開關關，抽屜拉開又閤上的聲音。他懷疑電腦已經被警方搬走，而他們正在拿他放在床頭桌抽屜裡的iPod，說不定他們也會把兼做收音機的時鐘帶走。這年頭，所有的用品都有晶片，有晶片就能儲存資訊。去年就發生了一樁大案子，某個大老闆把無數足以將他定罪的財經文件存在兒子的Xbox裡。
「進去，現在就去。貓咪要吃晚餐了。」
「芮伊……」
「她一直沒有原諒他？」
「珊蒂上次和她父親說話，大概是在什麼時候？」D.D.問。
麥克斯友善地伸出手，傑森沒有理會，繼續堅定地說：「離開我的產業，否則我會請警方逮捕你。」
D.D.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嗯，這的確有用，因為這下子老爸回來了，而且他的影響力比你想像的還大。」
「五。」
「卡芮伊莎．珍．瓊斯，你要就吃掉這四口鬆餅，要就坐到暫停樓梯上去。」
「你家前廊上那個男人是誰？」
芮伊對他揚起了下巴。「我要媽咪。」
「你得去問他。」
他沒說話。
「你們的關係？」
「離開我的產業。」
「我數到五，」傑森說：「一——」
「嗯，女婿，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樣說。」麥克斯在他身後說。
「你還是不知道你太太在哪裡嗎？」D.D.站在門口問。
「我懂了。和他關係疏遠的女兒失蹤，所以，他挑這個時候過來拜訪？」
「你是無性生殖的產物嗎？」
D.D.歪著頭。「你騙我，傑森。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發現的？」
「她的狀況？」
「你花了幾個星期才畢業？」
記者全靜了下來，他們似乎已經將制服員警的出現和白髮老人的行動連結在一起，這會兒正在仔細觀賞這齣好戲。
「芮伊有一臺Leapster，」他說：「如果你們想聽聽我的意見，我可以告訴你們，那裡面的賽車遊戲比迪士尼公主影片好看，但是，當然了，鑑識專家可以自行判斷。」
「我明天一大早會去申請。」這是謊言，因為傑森要先能證明對方有威脅性的行為，而法院則需要比珊蒂對麥克斯的看法——他愛自己精神異常的妻子的程度，遠勝過他對受盡創傷女兒的愛——更有力的證據。
他突然有種又嘲諷又不滿的感覺，心想：珊蒂最好是死了heｔuｂook•cｏm•ｃoｍ，否則他會為這件事殺了她。
「燈熄了。」芮伊用單調的語氣說。
「沒有。」
「四。」
「媽咪會哄我上床睡覺。」芮伊說了，仍然頑固地揚著下巴。「這是她的工作。你去上班，她送我上床。去上班，爹地，去啊，去！」
D.D.冷冷地看著他。「根據搜索票，我們可以扣押必要的電子用品，先生。所以，對的，我們會自行判斷。」
「應該說，他是我妻子的父親。」
傑森打斷他的話：「他擅自闖入我的土地，麻煩你請他離開我的產業範圍。我只要求這樣。」
傑森拿出糖漿，他為兩個人倒了柳橙汁，還炒了冰箱裡最後兩顆雞蛋，讓女兒除了糖漿和麵包之外還能吃點其他東西。他似乎可以聽到珊蒂說：「鬆餅加糖漿的確比甜甜圈好，但再怎麼樣，傑森，你至少得加個白煮蛋之類的東西吧。」
「聽說她失蹤超過一天了，我看到新聞，急忙衝到機場。」
「二〇〇三春天。」他確認自己是直視著她的雙眼，絕對沒有往下看。
「不要。」她從凳子上跳下來，他抓住她的手臂，眉頭一皺。
「就是出生證明寫的那個日期，」他答得很快：「我相信你們已經看過那張證明。」
「休息？就這樣？你太太失蹤，所以你可以趁機打盹？」
「不必了，謝謝。」他說。
「你朝左下方看。當一個人試圖回憶的時候，他會往左上方看。當他不想說實話的時候，則會往下，往左看。警探學校教過這些有趣的瑣事。」
麥克斯沒有移動，但是臉色沉了下來，他扭擰手上的帽子，似乎在考慮該怎麼做。「你的妻子呢，女婿？」這位法官終於問出口，嚴肅的語調恰如其分。
芮伊睜大眼睛，她聽出父親的語氣，於是乖乖照做。她一走進屋裡，傑森便立刻關上門，再次上鎖。他轉身面對白髮男子。
他搖搖頭。
「好極了。我們開飯！」他盡全力模仿喜劇演員金．凱瑞的聲音，芮伊咯咯笑了出來。她的笑聲撫慰了他。他沒辦法回答所有的問題，今天發生的事依然讓他困惑不解，更別提往後會有什麼變化。但是他擁有這一刻。芮伊也擁有這一刻。
芮伊放下叉子。「我吃飽了，爹地。」
「這你得問他。」
「那是不可能的事。」傑森堅定地重複自己的話，但是他的心臟狂跳。今天，這是第三次了，他在一個在原以為安全的場所遭遇到危險。
「我受限只能坐在雙人坐沙發上，難道光這樣坐著就可以找到她？」
他聳聳肩。「我還是老話一句：這你得問她。」
她微微笑開，這讓她的眼角出現皺紋，透露出她的年紀，但同時也讓她突然柔和了起來，好像比較容易接近。他發現她是個經驗老到的熟手，她幾次測試他，想要讓他慢慢建立起一種感覺，讓疲累的他以為把一切掏出來告訴她會是最好的做法，他可以把所有的問題都供奉在這位聰明又美麗的華倫警長腳邊，讓她來處理這團混亂。
「不對。媽咪才是。」
「連你們結婚的時候，孩子出生的時候都沒打？」
傑森沒有回答。他想要回答，想大聲喊出芮伊當然是他的女兒，她會一直是他的女兒，除此之外別無可能。但是這位好警長沒問他問題，應訊的第一條守則：沒聽到問題hetubook.com.com就千萬不要回答。
「在今天之前，你從來沒見過珊蒂的父親？」
D.D.再次揚起眉毛。這回錯不了，她眼底閃爍的絕對是勝利的光芒。「這是警探學校教我的另件事：如何扣押垃圾，怎麼判讀驗孕棒。」
「卡芮伊莎．珍．瓊斯。」
「原來，他和一名我們地方法院的法官是法學院的同學。」她揮揮手上的文件。「你以為搜索票是誰簽發的？」
「前廊上那個老傢伙，」傑森低聲說：「我不歡迎他進入我的產業。我剛剛要求他離開，但是被他拒絕。」
「我們是專業人員，」警長生硬地表示：「我們不是要搜索你的房子，而是要非常有禮貌地把房子一片一片地拆下來。」
他瞥了她的盤子一眼。「再吃四口鬆餅，因為你今年四歲。」
他拉開前門，看到華倫警長一馬當先。
傑森沒攔她。他聽到芮伊乒乒乓乓地穿過樓上的走廊，接著砰一聲甩上自己的房門。他獨自一個人留在廚房的吧檯邊，陪在他身邊的只有一盤吃剩的鬆餅和一顆懊惱的心。
傑森覺得胸口一緊。芮伊本來已經脫離了黏著母親不放的時期，在那段期間，只要珊蒂一離開，她就哭個不停，於是珊蒂利用在育兒叢書裡讀到的技巧，跟她玩些小遊戲，當她離開的時候一定會告訴芮伊，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也是擁抱芮伊。「瞧，你看，芮伊，我回家了。我一定會回家，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絕對不會。」
「讓我高興一下嘛，顯然你比我瞭解他。」
「我不想要你留在家裡了，你一定要走開。如果你走開，媽咪就會回家。去上班，你一定要去上班。」
「聽起來很極端。」
他拒絕回答。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綁架珊蒂的嫌犯說？」
「你說過，珊蒂和她父親很疏遠。」D.D.說。
制服員警嚇了一跳。傑森聳聳肩。「我妻子不想讓她父親介入我們女兒的生活。我不能因為珊蒂……不在，就不理會她的指示。」
「我認為他的出現就是一種威脅。」
「我該到旅館登記入住了。」麥克斯雍容地宣布，朝傑森的方向點了個頭。
傑森的手輕輕地顫抖。他炒蛋時用力過猛，把蛋汁濺到地板上。他用腳尖抹了抹，史密斯先生湊過來檢查。
「我認為布雷克法官有道理對你和珊蒂感到憤怒，也許這是他會選在這時候出現的原因。他的女兒失蹤，女婿是首要嫌犯，一個家庭的悲劇是另一個男人的機會。」
「為什麼？」
「我的家庭陷入了危機，我唯一能做的是陪伴我的女兒。我待命，但是還沒有上場。」
警員盡職地靠了過來，他和傑森一樣，也不想讓廣大的自由世界聽到他們的對話。
「爹地，我害怕。爹地，我好害怕！」
D.D.再次懷疑地揚起眉毛。「珊蒂當時只有十七歲。」
「為什麼不要。」
「可是爹地——」
「怪物不會因為你的偏執而放過你。」
「你的窗戶為什麼會加裝插栓，傑森？」
警員沒有爭辯，聳了聳肩，似乎在說：這絕對會是讓你好看的頭條新聞，接著便準備走向前廊。麥克斯當然察覺到情勢不對，他自己踏下前廊的階梯，他的臉上依然掛著愉悅的笑容，但是動作僵硬，他做的只是一件必須做——而非心甘情願去做——的事。
「我知道一些事。」老人靜靜地說，放輕了聲音，只有警員和傑森聽得到。「比方說，我知道你第一次見到我女兒的日期，我也知道我外孫女出生的日期。」
「好。是誰在窗戶裝上插栓的？」
他看著她。「因為世界上到處都是怪物，我們不想ｍ•ｈeｔｕbｏok•ｃｏｍ.ｃoｍ讓怪物接近我們的女兒。」
「芮伊的生日是什麼時候？」D.D.繼續施壓。
「四口。」
「什麼？」
「嗯，她目前顯然不方便，所以，也許你可以幫忙。」
「真糟糕。如果我們能找到她，真的，對大家都好，尤其是考慮到她現在的狀況等等這些事。」
「是珊蒂，我們搬進來的隔天就裝了。她當時懷孕九個月，而且我們得打點整個家，但是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門窗加鎖。」
「沒有特別安排。」
「我是來幫忙的，孩子。真的。我雖然老了，但是還有點能力。」
「沒錯。」
他背對麥克斯威爾走上前梯，把鑰匙插|進前門的鎖頭。他打開門，看見芮伊站在入門通道的中央，她的嘴脣發抖，眼眶泛淚。
「不行。你看過出生證明了。」
警方準時在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回到瓊斯家。傑森正站在廚房中央瞪著家裡的電腦看，當警方踏上前梯之後，這臺電腦不會再是瓊斯家的家用電腦。
「對她惡言相向？」D.D.揚起眉毛。
「芮伊……」
「你有禁制令嗎？」
「你又不是我的老闆。」
D.D.打個手勢，找來一名制服員警。後者的名字顯然叫做安薩迪，他抽中了最沒人想要的大獎，負責在今晚擔任傑森的保母。警員領他走進起居室，傑森和前一天一樣，坐在雙人沙發座上，只是這回芮伊不在他的身旁。他身邊少了個扭動的溫暖身軀，少了個需要他、磨他、阻止他在挫折下放聲嘶吼的人。
「我沒吼。」但是他的音調提高了。
「我不能逮捕他，」警員開口。
傑森拿了片鬆餅。他真想知道警方什麼時候會來扣押家裡的電腦。他把鬆餅切成小塊。他想知道伊森．海斯汀到底教會珊蒂多少電腦知識，還有，她為什麼從來沒有當傑森的面提出心裡的懷疑。他放了五、六塊切成小口的鬆餅到芮伊的盤子上。他不知道哪一種失去女兒的方式會最痛苦——是在警方以謀殺罪嫌逮捕他的時候把芮伊交出來，然後送進寄養家庭，還是說，在家事法庭上對決，讓麥克斯指出傑森．瓊斯不是卡芮伊莎．珍．瓊斯的親生父親，因此無權繼續存在於芮伊的生命當中，然後由麥克斯帶走孩子。
他努力保持禮貌，但說到最後，音調還是忍不住上揚。他自己同樣折騰了一整天，看來今天晚上恐怕也會很難熬。
「她和我一起離開家鄉的那天。」
「芮伊……」
「如果他打算把事情鬧大，那也是他的決定。」傑森小聲地回答。「我認為他會對我女兒造成威脅，我要他離開。」
「你為什麼要對她大吼大叫？你為什麼惹她生氣？」
「世上每天都有奇蹟。」
「公開資料，傑森．瓊斯。這些是公開的資料。怎麼？你不覺得這是放下過去的時候了嗎？」
傑森努力克制，要自己別說話，但是這可能不重要，因為他血色盡失的臉色洩漏了他的心情。
「我沒有家人。」
「二。」
「他毆打她？」
她再次對著他微笑。「應該是二〇〇四年六月二十日。」
「你可以把她託給外公。」警長的語氣中立，但是眼光閃爍。這麼說，她聽說了。當然她會聽到。顯然，這年頭的每個制服員警都會把傑森生活中的一舉一動鉅細靡遺地報告給華倫警長知道。
她仔細盯著他看。「你自己的家人呢？」
「我不喜歡麻料西裝。」
「上面登記了你是她的父親，因此他沒有足以做為論據的相當理由。這和霍華．史坦的辯護雷同。」和_圖_書
「什麼是遊戲設備？」他問警長的時候，制服員警和鑑識人員走進了他家。架在對街的攝影用電弧燈亮了起來，記者們看到有了動靜，蓄勢待發準備搶下一回合的鏡頭。
「問我是誰在窗戶裝上插栓的。你一直繞著這個話題打轉，拚命挖掘，好像以為從這裡可以對我有多一點認識。」
傑森很清楚搜索票的內容，他只是想看這個漂亮的金髮警長如何處理。
「怎麼說？」
她對他翻了個白眼。「好，那我們回頭談珊蒂的父親，布雷克外公。你把他的女兒從他身邊帶走，」她說：「帶到遙遠的北方州境，然後連他的外孫女出生都沒有通知他。」
「我沒說老頭子沒理由恨我。」
「吃四口，然後你才可以離開桌邊。」
「如果他要求檢驗你是否是芮伊的生父呢？」
「你是這樣看待這件事的嗎？把自己當成待命中的菁英戰士，等著上場？」她的語氣中充滿懷疑。
接著，他女兒抽開身，邊哭邊跑上樓。
「當然了，」麥克斯對傑森說：「我非常期待能在明天一大早來探視我的外孫女。」
傑森準備鬆餅當做晚餐。拿早餐當晚餐吃，是一種由來已久的特殊待遇，攪拌水和鬆餅粉這個熟悉的動作，讓他鎮定了下來。傑森將攪拌好的材料倒進滾燙的鬆餅煎鍋裡。芮伊坐在吧檯邊，直直地瞪著鬆餅煎鍋的小紅燈。燈熄之後就可以吃晚餐了。她認真地擔負起計時員的工作。
「我認為比較像是母親把她打得很慘，而父親從來沒出手制止。她母親死了，所以珊蒂不必再去恨她，但是老頭子嘛，就……」
他聳聳肩。「有時間去問問霹靂小組的成員好了，當他們在待命，卻還不能上場的時候能做些什麼事？睡覺。如此一來，當時機成熟的時候，才可以蓄勢待發。」
「你第一次見到珊蒂，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當著傑森的面亮出搜索票，迅速唸了一長串法律用語，說明警方可以做哪些事，可以扣押什麼物品。不出他所料，警方要帶走電腦以及其他電子用品，包括遊戲設備，以及iPod、黑莓機、以及掌上電腦等等。
「她從來沒打過電話給他？搬到波士頓之後一次都沒打過？」
傑森還是聳聳肩。
「我說呢，你是個經驗豐富的警官，你可能會想知道什麼原因導致她既魯莽又衝動。」
「話是你說的，不是我。」
麥克斯瞇起眼睛，更仔細地打量他。「你殺了我的獨生女，是嗎，傑森．瓊斯？如果真是你傷害了我的珊卓拉，即使是動到她一根頭髮——」
「你不知道。珊蒂從來沒打電話告訴你她在什麼時候生下芮伊。」
「你是說你有禁制令？」警員困惑地問。
傑森迅速打開前門，將史密斯先生扔進屋內。他把手搭在芮伊的肩膀上，說：「進去。」
「問我是誰幫窗戶裝上插栓的。」
傑森聳聳肩。
「芮伊在哪裡？」
傑森走到離媒體最遠的制服員警旁邊，打手勢要他過來。警員名牌上的姓氏是「霍克斯」。好極了，傑森心想，他正好用得上老鷹。
她用力跺腳。「我要媽咪！她告訴過我，說她會回家。媽咪說她不會丟下我。」和圖書
「這要聽珊蒂自己說。」
「沒有。」
他雖然這樣想，但其實她不太抱怨。她最喜歡的餐點是義大利天使細麵佐粉紅伏特加醬汁，他們每次到波士頓北區去的時候，她都會點這道麵。粉紅細麵。芮伊都是這麼叫，然後母女倆就像是歡天喜地的老饕，大口分享一盤麵。
D.D.這句「先生」刺痛了他的傷疤，但是他選擇放下。「芮伊在睡覺，」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她也折騰了一整天，你是不是可以請警官們放輕聲……」
她的嘴角再次微微揚起。「根據霍克斯警員的瞭解，」警長繼續說：「麥克斯威爾．布雷克對他的外孫女有些看法，其中包括你可能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警員點點頭，掏出一本小筆記簿。「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確定。」
「我不會允許他和芮伊接觸。」
D.D.想了想。「這麼多年之後，她還是把老爸鎖在門外？」
「不對，只有媽咪是。」
「是嗎？」
「我不會將芮伊交給他。」
這是妻子失蹤的第二天，她的女兒開始崩潰。
傑森明知不該，但仍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岳父。
D.D.瞇起眼睛。「那麼他現在來這裡做什麼？」
他關上門，女兒撲到他的懷裡。
「他說他在新聞裡看到珊蒂失蹤的消息，立刻衝向機場。」
D.D.對他微笑。「我記得是另一個傢伙在這個論點上占了上風。」
「停，停下來！」她伸出雙手蓋住耳朵。「不要再罵了，我不想聽你吼。」
「Xbox、Gameboy、PlayStation 2、Wii 等等。」
「他有沒有說什麼？比方說，在哪方面威脅你或你的女兒？」
「什麼？你是說……」
傑森踏下前廊，麥克斯沒有馬上跟上來。傑森並不驚訝，根據珊卓拉的說法，她的父親儼然像是小池塘裡的大魚。他是個備受尊崇的法官，也是個和藹可親的南方紳士，大家會出自於本能地信任他，因此當他的妻子灌女兒喝下漂白水的時候，不曾有任何人出面阻止。
「媽咪去工作，然後會回家。去店裡買完東西也會回家。媽咪說過的，她答應過我，她一定會回家。」
「我和他沒那麼熟，珊蒂和我之間沒有經過介紹雙方家長的步驟。」
「三。」
短暫的一刻也有實質意義。很多人不懂，但是傑森明白。
傑森驚愕地看著女兒，放下手中的叉子。「我是你的父親，所以，是，我就是你的老闆。」
「我愛你。」他靠在芮伊的頭頂上輕聲說。他納悶地想，不知道麥克斯是否會將芮伊從他身邊帶走。
警員揚起一道眉毛，眼光徘徊在傑森和外面的記者之間，彷彿是無聲的問話。
「麥克斯威爾．布雷克，住在喬治亞州的亞特蘭大。」
於是傑森閉上眼睛，伸出雙手枕在腦後，準備睡覺。
「出去，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是討厭鬼。」
他的女兒自顧自地說話，似乎沒聽到他的話。「生氣的腳步，生氣的腳步聲。我聽到你那種討厭的生氣腳步聲上樓。出去，出去，出去。我要媽咪！不公平，不公平。我要我媽咪！」
D.D.顯然覺得很厭惡。「你真的有很嚴重的問題。」
「剛剛那是我的外孫女嗎？她的眼睛和外婆一模一樣，真的。漂亮的小女生，可指她出生的時候沒有人通知我。我知道珊卓拉和我有些歧見，但是我實在想不通有什麼事那麼嚴重，要把小甜心的事瞞著我。」
記者們看到傑森走過來，滿懷希望地把麥克風往他面前一塞，刺耳的問話聲更響了。
「我們兩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