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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站在走廊上對我開槍。到了現在，你總該從這麼多件命案中學到一些技巧。首先，沒有火藥殘餘物，警方會發現這是一樁假自殺案，因為這表示子彈並非由我自己擊發的。如果你想讓場面看起來像是自殺，恐怕你得要靠過來一點。」

走廊上的地板嘎吱輕響，他往後退了一步、兩步，接著又退了第三步。

臥室的正下方傳來敲門聲：「警察，開門！我們是警察！」

傑森終於離開牆邊，稍微往外走了幾步，讓麥克斯威爾看得到他的身影，但也不至於讓自己完全暴露在走廊上。他把手電筒藏在身後。

「我覺得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證實。」

樓下傳來撞擊聲，警察想攻破鐵門闖進他家。

「珊蒂？珊蒂？你沒事嗎？喔，女兒，寶貝，看到你真好。」

珊蒂仍下槍。她跑進隔壁房間，這時候傑森檢起了槍，用長褲擦拭槍把，然後握緊手槍。

「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她？」

「躲起來，」傑森急忙低聲說：「躲進衣櫥裡去，快點。你失蹤了，記得嗎？沒有人會想到要找你。」

「我懂了。這個計畫很不錯，麥克斯，但是我已經看出了一個漏洞。」

「寶貝，這是自衛。我們可以向警方解釋。他傷了你，我看到你臉上有淤痕，家暴迫使你不得不逃家，我只是想幫忙。我們回來是為了……接芮伊。對，接芮伊。只不過他這次手上有槍，他一看到我們就失去了理智，所以我才會開槍。我救了你。」

麥克斯威爾還坐在地上，也抬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珊卓拉這時已經拿到了槍，低頭瞪著自己的父親看。她的雙臂劇烈顫抖，用雙手握住槍把。

「該死！現在任何事都沒辦法保持低調？」D.D.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從她上次有機會梳洗到現在，已經超過了二十個小時，絕對不會有任何女人願意以這副模樣出現在世人面前。她搖搖頭。「還有最後一件事，」她告知米勒：「到外面來。」

「你不會這樣做的。少來了，麥克斯威爾，你要找的是我。來，我在這裡，除了聰明才智外別無武和*圖*書裝，你來吧。」

麥克斯威爾看到女兒，驚訝的表情和槍響同時出現。

隨著入侵者往前靠，走廊上又傳來一步接著一步的模糊腳步聲。

「你今天晚上很忙。」麥克斯威爾一邊說話，一邊舉槍瞄準傑森的左肩。「可惜啊，你不得不用那種方式殺害年紀輕輕的布魯斯特。但是話說回來，大部分的人會覺得讓那些變態傢伙好死還算太仁慈。」

米勒直起腰，抹掉剛才塗在鬍邊的薄荷膏。腹部中槍不只會造成現場的髒亂，而且味道奇重無比。排泄物、血水和膽汁全噴了出來，把地毯給浸溼。

隔壁房間裡，芮伊開始哭叫。

入侵者又停了下來。傑森可以看見門口的黑影，甚至聽到低緩的呼吸聲。

他想：自己最多也只能做到這裡了，接著，他眼前一黑，天花板突然消失。

他掙扎地跪起身子，抬起了頭。

傑森沒有動。他垂下沉重的金屬手電筒，心裡開始盤算。麥克斯威爾靠得不夠近，傑森沒辦法襲擊他。這個狡詐的老傢伙停在打開的門外約莫一呎之處，他看得進房間，也能同時確保他左右兩側的安全。

「不是。我會對芮伊開槍。」

麥克斯低聲咒罵，朝聲音的來處轉身過去，傑森跳了起來，跨出三大步衝過房間，一把抱住老傢伙的腰，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地上。傑森希望麥克斯威爾的槍會順著滑到地板上，但是這個希望落空。

「要不然，我就叫醒她。」

傑森滾了開去，他不得不這麼做。痛，好痛。他拚命想要擺脫瀕死的痛苦，他的肋骨彷彿著了火，他可以感覺到深處灼熱的痛楚，真好笑，明明血水是溼的……

「跑了。也許他聽說了舅舅的遭遇，擔心自己會是下一個受害者。該死，說不定他還真的是下一個目標。」

「我們可以回家，寶貝。你我一起帶著小卡芮伊莎回家去。回到我們白色的大房子去，回到有個寬大門廊的家去。你一向喜歡我們的大門廊，卡芮伊莎也會喜歡的，我們可以裝個鞦韆，她一定會和_圖_書很快樂。」

「你最好是現在就出來，孩子。」他聽到麥克斯威爾．布雷克的南方腔。「我上樓的時候聽到你在走動，知道你還醒著。不要把事情搞得太複雜，這樣，你女兒才不會受傷。」

樓下，警方終於敲破了前門旁邊的窗戶。

傑森感覺到肋邊一陣痛。剛開始似乎不太嚴重，他模糊地想：大概是抓傷吧。不過是抓傷罷了。接著，一陣劇痛在他的胸腔爆發開來。老天爺……

這會兒，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樓梯間，而且速度很慢。傑森抓起兩個枕頭塞到被單下，想模仿睡著的人體，可惜手法拙劣。接著他背貼著牆，在門邊等待。他知道四歲大的女兒正在二十呎外的房間裡睡覺，知道懷孕的妻子站在十呎外的衣櫥裡。這讓他渾身發冷，卻也異乎尋常地鎮定。假如把情景轉換到他心裡最陰暗的角落裡，如果他這時手上有把槍，他一定已經對著入侵者射空所有的子彈。

「你覺得這剛好是傑森．瓊斯的尺寸嗎？」D.D.問。

「媒體不在，」米勒更正她。「這個現場已經上了新聞。我開車過來的時候，媒體採訪車已經排在路邊。你出門前可能得先整理髮型，因為我們會是明天的頭條新聞。」

「坐在他自己家裡，波士頓警察局最優秀的兩名員警和大半的主流媒體都守在他家門口。」

D.D.聳聳肩。「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所以他為一號目標安裝了炸彈，然後親自走訪二號目標。不管怎麼做，他都在一個晚上的時間解決掉兩名對手。」

傑森似乎又看見了那個賣漢堡的男人，以及傑森擊發第一顆子彈射中男人的肩膀時他驚訝的表情。男人的雙腿一軟，身子倒到了地上，傑森扣下沉重的柯爾特點四五手槍，一發接著一發射出子彈……

「所以說，瓊斯在嫉妒之下先殺了自己的妻子，然後開始復仇行動，一一解決他認為與妻子有染的男人？」

「爸，天哪！你做了什麼事？」

他咕噥出聲，不想發出太大的聲響，但是他知道再怎麼年輕氣盛也擋不住子和_圖_書彈，如果他沒辦法搶下武器……他感覺到槍管抵住他的大腿，於是他把臀部往左偏，想挪開自己的下半身，然後伸手沿著麥克斯威爾的手臂找過去。手槍卡在兩個人中間，而兩個人都倒在地上。麥克斯威爾努力抬起手臂……

衣櫥門突然打開，珊卓拉站在前面。「住手，爸，住手！你在做什麼，拜託你，讓他起來。」

槍，槍，該死的槍跑到哪裡去了？

在這一瞬間，一切似乎暫停了下來。隨後，走廊的燈光熄了，傑森知道麥克斯威爾馬上會跟著進來。幾秒鐘之後，老傢伙的眼睛適應了陰暗的光線，踏著小心翼翼的腳步走進臥室。

「否則怎麼樣？你要開槍殺我嗎？我不覺得這個方式有多好。」

傑森全身顫抖，但是他強迫自己繼續虛張聲勢。「行不通的。根據你自己的說法，你加入這場遊戲就是為了要得到芮伊，殺了她，不等於和你自己過不去嗎？」

「你要快一點自殺，孩子。天哪，你殺害妻子，槍殺她的情人，你滿手血腥罪惡，懊悔不已。這種男人要怎麼為人父？所以啦，你回家之後便舉槍自盡。那些好警察會發現你的屍體，讀到你留下來的紙條。他們會拼湊出真相，然後我會帶著芮伊離開這片傷心地，回到喬治亞州。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她。」

「挑這個時候登門拜訪不嫌晚嗎？」傑森平靜地說。

「快一點？」

傑森朝妻子伸出手去。不要，他想告訴她，做過的事不能收回，知道的事也不可能抹滅。

老傢伙咯咯笑。他站在明亮的走廊中央，就在芮伊的房門外。他沒嚇唬傑森，戴著手套的手的確握住了芮伊的門把。他用另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拿槍。

「傑森——」珊蒂開口說話。

「寶貝，你聽我說。把槍放下來，珊蒂，寶貝，沒事的。」

「什麼漏洞？」

傑森聽到珊蒂在衣櫥裡倒抽了一口氣。他往門口踏出一步，想讓麥克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但是韋恩．雷諾斯死於汽車炸彈，」米勒反駁：「這是專業殺手的攻擊。」

「真是一團糟。」米勒觀察現場狀況。ｍ.ｈeｔuｂoｏk.ｃom•cｏm

「是警察，開門傑森．瓊斯，我們有逮捕令。」

D.D.帶著米勒走到樹邊，他們第一次來艾登住處時，她就檢查過這個地方。這棵樹很好爬，攀上去之後，可以清楚地看見瓊斯家。米勒現在才想到，攀住這些樹枝，應該也很容易翻過鄰居的圍籬。果不其然，他看到D.D.要他看的物品。

傑森躲進臥室陰暗的角落。他暗自慶幸臥室裡的百葉窗緊緊拉上，讓麥克斯威爾看不到他的影子。房間不大，他不可能避開高速擊發的子彈，但這裡畢竟是他在每天晚上都會停留的熟悉環境，更何況他還有個祕密：他有珊卓拉，她安全地躲在衣櫥裡。

「去找芮伊，去看我們的女兒，去看著芮伊。」

但是她做了太多，知道得太多。於是，珊卓拉往前靠，把槍管抵在她父親的胸膛上，然後扣下扳機。

他想對他們說，唉，晚了一步。

麥克斯威爾沒有回答。傑森雖然痛苦，但仍然模糊地看出了老人臉上的表情。珊蒂也看得出來。鐵門、加固的窗戶，這麼多年之後，她依然想將父親鎖在家門之外。只不過她當下有一個比門鎖更有用的武器。她手上有槍。

腳步聲在走廊上停了下來，位置可能在芮伊關上的房門口。傑森不自覺地摒住呼吸，如果入侵者拉開門吵醒了芮伊，然後抓住她……

「你走開，爸，聽到了嗎？你離他遠一點！」

米勒抬了抬眉毛，表示心裡的懷疑。「伊森．海斯汀呢？」

原來死亡的感覺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有誰會同時和這兩個男人有關係？」

麥克斯威爾站在走廊上打量傑森。「我想過了，」老傢伙說：「好，你往前走。」

「嘿，你又不是沒見過更離譜的案子。」

米勒嘆口氣。「媽的，我真是恨透了這個案子。好吧，傑森．瓊斯人在哪裡？」

傑森壓住老傢伙的雙腿，想將麥克斯威爾壓制在地板上好奪取他的槍。麥克斯威爾的一身力氣讓他吃了一驚，老傢伙扭個身，差點掙脫。

「兇嫌開了兩槍。」D.D.告知米勒。後者從睡夢中被叫醒，剛抵達和-圖-書布魯斯特命案現場。D.D.在大約二十分鐘之前就已經來到現場，於是她幫忙他加速進入狀況。「第一槍擊中腹部，第二槍射在背上的兩側肩胛骨之間，顯然開槍的時候，艾登正想爬開。」

珊蒂站在原地不動，於是他催促她走向打開的衣櫥，將她推了進去之後，再半掩上門。

在第二根樹枝上有一團黑色的影子，他們靠上前去，用手電筒翻開來看，發現了一隻深咖啡色的皮手套。

「警方可不這麼想。他們正在搜他的住處，過不了多久，他們會在他的床墊下找出珊蒂在幾年前寫給他的情書，接著還會發現丟在樹枝上的手套。我給他們二十分鐘，最多三十分鐘吧，接著，他們會上門逮捕你。所以說，我們的動作得快一點。」

「顯然不是職業殺手，這完全是私人恩怨，絕對錯不了。」

他順從地跟著她穿過玻璃拉門來到室外。和強弧燈照耀之下的前門相比，後院顯得十分陰暗。南區的房子多半有用籬笆圍住的小院子，讓媒體難以靠近。

「我在她門口，孩子。我只要轉開門把，打開燈，她就會醒過來找爹地。你想要我怎麼告訴她？你希望你的小女兒對你有多少認識？」

「我記得她的尖叫聲。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我入睡便會聞到腐爛的玫瑰，醒來後還會聽到她淒厲的哭喊。但是你沒有開門，在她為了想拉開門鎖而扯斷了指甲，用沾了血的指節敲打擋風玻璃時，你完全沒有伸手幫她。她喊的是你的名字，爸。她喊著找你，但是你站在一旁見死不救。」

「你謀殺了她，爸。你殺了我母親，我親眼看著你動手。你先灌醉她，然後把她拖進車子裡去，在排氣管上接條管子拉進車窗，然後你發動引擎，接著才鎖上車門跑開。爸，我看到她醒過來。我站在車庫門口，她清醒過來之後看到你還站在旁邊，但是你一點也不打算幫忙。

然而珊蒂將武器握得更緊。「我要聽你說出答案，爸。經過了這麼多年，我應該要知道真相了。告訴我，你看著我，把真相說出來。你殺她是因為她傷害了我？還是因為我已經大到可以取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