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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西的班機一直到晚上九點才降落在波特蘭。路克在機艙口等他，並開始向他簡報狀況，他們半走半跑前往違規臨停的座車。

芮妮聽見木板吱嘎作響的聲音，她轉過身去，看見一臉震驚的丹尼，臉色蒼白。太晚了，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的錯誤。但她還是努力轉回來，用力將扳機往後扣下，這孤注一擲的一槍。

「什麼？」這回他是真的屏息以待。「我向我媽敬酒。」她的手指往下摸到腳踝處。

「是啊，嗯，條子的思路還真是直得不可思議。」理查聳聳肩。「這就是你們錯的地方。暴力是一種創意行為，需要耐心與謹慎。妳知道的，我培養丹尼．歐格拉迪也超過一年的時間，在網路上，慢慢卸下他的心房。讓他知道憤怒和不足的感覺都是正常而且可以接受的。然後一切就很簡單了。和他面對面，告訴他我是個正派的人——他學校裡的輔導老師。說真的，你怎麼能懷疑輔導老師對你說的話？『丹尼，你必須為你自己站起來，讓每個人，包括你父親，知道誰才是老大。』

然後理查拿著她母親那把獵槍，猛力地往她頭側敲過去。

「他有沒有被拘留？」

他把獵槍丟到一旁。「但是，蘿芮，我可沒有手持武器。」

「他們在曼恩的家裡找到什麼？」昆西問，這時路克使勁轉了個彎，昆西抓緊儀表板。

理查快步往前。他舉起那把不能發射的獵槍對著丹尼：「把槍給我。」

「他們還在訊問，也還沒找到丹尼。我了解薛普，他會為兒子赴湯蹈火，就算這種事也在所不辭。但狀況有些不大對勁，薛普整個人就像一大碗果凍，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他應該是嚇得失魂落魄了吧。」

「他從小到大就在這打獵玩耍，熟到不能再熟。」

路克眼睛連一下都沒眨就說：「好。」

「要求桑德斯派兩名州警到歐格拉迪家裡，我要警方全力保護珊蒂和貝琪。根據先前的資料，理查．曼恩——或者管他是誰——已經是第三次犯案，每一次都是大規模槍擊案，每一次都沒有目擊證人，我不認為他會就此罷休。」

「丹尼對這個地方有多熟悉？」

「等我有空再好好修正你這番教訓。」芮妮反駁他說。她讓九釐米貝瑞塔手槍從手中掉落，緩緩地往後退，試著為自己的下一步行動爭取更多時間。她腳踝的槍套。之前她把另一把點二二手槍鎖在警車後車廂的一個盒子裡，她不相信他可以拿得到。「你這次不是很完美，麥莉莎．艾福隆額頭上那乾淨俐落的一槍——」

曼恩只是聳肩。「我想她大概想扮什麼英雄，想找到她哥吧。她運氣不好，一跑到走廊就看見自己的哥哥和學校輔導老師拿著冒煙的槍，任誰看了都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這對我並不算壞事，我只要威脅貝琪說出去就殺了丹尼，丹尼說出去就殺了貝琪就好。和*圖*書瞧，比起那些把小孩教得更麻木不仁的人，我的工作可能還更難。當然，缺乏罪惡良知的話，就沒什麼能操控的了。」

「丹尼，你洩了我的底，對不對？我不是跟你說過聰明的男孩不會告密嗎？尤其如果他們想保護家人的安全。」

「你假造一名叫戴夫．鄧肯的傢伙，某個在西賽德市閒晃的陌生人，只是為了滿足更多操控的需求？」

「拜託，那個子彈軟殼是我的名片，遲早得有人注意到我吧，這樣才好玩。我的天哪，我還給你們No Lava的線索，還私下邀請你們造訪我的辦公室，讓你們睜大雙眼看看我藉以逃出校舍，去外面和丹尼會合的窗戶，讓你們思考一下我涉案的可能性。」

「芮妮。」他臉上露出責怪的表情。「難道妳十四年前什麼都沒學到嗎？」

「告訴我那個下午妳感覺如何？告訴我，殺了害死妳媽的男人，感覺有多棒？」

「穿上吧。也確認大家都穿上了。」

「妳又令人失望了。原本我還這麼期待妳的，但是妳整個人都是刺，而且單調乏味。我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妳了。」

理查突然站起來。「不，操控妳更簡單。」

丹尼依舊不發一語。

「妳有咒罵她嗎？在她死後，大聲對她說『去妳的』？喔，幹得好，我欣賞妳，有一年我也做了相同的事。」

「是的，不過，我們即將中斷他的娛樂行程。好消息是，桑德斯大約在下午六點半，打開理查．曼恩的個人資料，首先就看到正版理查．曼恩的黑白照片；當然，他長得一點都不像我們最愛的輔導老師。桑德斯已經打電話請幾名制服員警前往曼恩的住處，那時恰巧傳來范德薩登住所發生槍擊的消息。」

「不全然是這樣吧，貝琪看到你了。」

「妳今天去看了丹尼，對吧？想必妳現在有籌碼可以跟我談了。說真的，我可能是鎮上唯一能理解的人。」

「當然，我從未提及麥莉莎．艾福隆。我把這個部分留著，作為最後的驚喜。他只要帶槍和骨氣來就好，我會幫他表達意見。當我們走進學校側門，那孩子抖得像片葉子，但妳應該看看他臉上那充滿決心的表情。老兄，那可真令我感到驕傲。諷刺的是，我感覺自己像個父親。然後我走進電腦教室，把美麗的麥莉莎．艾福隆拖出來。」

「目前為止已經做了三次了，每次都是電腦老師，每次都是額頭一槍斃命。但是沒有人把這些線索拼湊起來，只要集體謀殺案的凶手遭逮捕拘留，還有誰會去比對其他刑案的犯案手法？問問妳的好朋友昆西，偶發的槍擊刑案是否被視為單一獨立犯罪。」

「別動！」

然後，那把自動武器發出喀啦的一聲，空洞而微小的聲響。

她迅速抽出她的點二二手槍。「拜拜，理查。」

男孩不發一語，只是渴望地盯著理查和-圖-書的槍，不過理查並不擔心。丹尼因為他爸爸的關係，什麼都戰戰兢兢，不會膽大妄為，這是整件事一半的樂趣來源。

「有。」

「這是你到這裡的原因嗎？只想幸災樂禍而已嗎？」

「干你屁事。」

查理放低聲音，像有什麼陰謀似的傾身向前。「訣竅在於善用他的遲疑，」他煞有介事地說，「讓孩子自己評估整個狀況，讓他自認自己有機會干預這件事。然後，在他還在震驚、一片茫然，試圖找回自己的良知的時候，砰！扣下扳機。那可愛的女老師就這樣倒下來，然後這孩子就屬於你了。他不會再是善良的那邊，現在，他必須是個惡魔。我告訴那孩子，盡情發洩吧，他像個小嬰兒一樣大聲哭喊，但他並沒有讓我失望，槍法不差，真的，畢竟離開電腦教室門口時他是那麼的害怕。薛普應該是個很優秀的老師——至少槍擊教得不錯。」

他微笑著。「不了，謝謝。現在這樣我很滿意。妳不得不承認，我很擅長這個工作。一名優秀的輔導老師必須能領導並啟發學生。孩子，而我真的是在領導和啟發啊，妳應該看看麥莉莎最後的神情，她完全搞不清楚。」

「目前沒有。范德薩登最後是有幾處瘀傷，還被揍，但幸好艾福隆製造了很大聲的槍響。另外，因為聽見那些咒罵和毒誓的內容，范德薩登的妻子發現整件事情的真相。我不知道范德薩登要怎麼面對她。」

「你這個變態，人格扭曲的王八蛋，理查，我是個警察，你無法理解的。」

「芮妮，他們不會來了。妳還不明白嗎？妳的英雄昆西已經投向他前妻的懷抱，妳的好友桑德斯警探和海恩斯警官正忙著處理鎮上另一起槍擊案。或者妳根本還沒聽說？好像有人寄給丹尼爾．艾福隆一捲他女兒的私人影帶，內容是她和她的新愛人，我想這對艾福隆先生而言有點太超過了。他查出那是老好人校長范德薩登，便帶了自己最愛的獵槍過來。」理查故作優雅地摀住嘴巴：「糟糕，蘿芮，只剩下妳和我了，來聊聊吧。」

「幹！」昆西重重拍打儀表板。「我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整齣爛戲上，但還是晚了兩步。」

「十五分鐘前。目前還沒有發現芮妮的人，但是後院露臺有濺血的痕跡，桑德斯研判他應該抓走她了。」

他們總算到了路克的巡邏車旁，昆西直接把包包丟到車內腳踏墊上，然後爬上車。路克揮手一拍打開警示器，就此上路。

他大笑出來，似乎真的很好笑的樣子。「妳還真的相信是不是，芮妮？妳可真是冰雪聰明，能操控自己的道德良知，讓自己這樣活著。但我很好奇，關於喝啤酒的事，到現在我也觀察妳好幾個月了，我只想知道，當妳把空酒瓶丟過露臺圍欄時，妳說的是什麼？」

「我們做了，但看起來都離你很遠。」

「你覺ｗｗｗ•hetuｂｏok•cｏm•ｃoｍ得他去了芮妮家？」

理查．曼恩咧嘴，對她露出迷人的笑容。他穿著黑色牛仔褲和高領毛衣，所以入夜之後，更難辨識出他的身影。他原本棕色的頭髮也變了，已經染成金色的，眉毛和睫毛也染金，效果非常驚人——原本是保守的年輕專業人員，現在可是有理想抱負的搖滾明星。芮妮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理查已經不打算繼續扮演貝克維爾中小學輔導老師的這個角色。事實上，這不過是他駕車對著落日餘暉揚長而去之前，最後一個餘興插曲。

「你覺得他還沒離開鎮上。」

「感覺很好，對吧？妳不喜歡承認這件事，但這給妳一種祕密的快|感，而且妳喜歡一再回想這些事情，對不對，芮妮？妳每次都會到後院露臺，舉起手中的啤酒，默默敬那位被妳殺害的男人。」

「給我站住，不然我要開槍了。」

「因為我們忙著處理另外一件槍擊。緊急通報部門也搞混了。丹尼爾．艾福隆自從昨天下午就消失不見。今天，他出現在貝克維爾鎮，企圖轟掉史蒂芬．范德薩登校長的腦袋。」

「隨便你。你站起來我就會開槍殺了你。」

他向前跨一步。

「妳知道我為何來到這裡。」

「我可不像十三歲的小男孩那麼好操控。」芮妮強硬地說。

現在理查彎下腰，費了些力氣，才把芮妮舉到他的肩膀上。

理查笑出聲，撿起她媽媽的獵槍，順勢夾在他的手臂下。「把槍藏在衣橱的鞋盒是吧？妳還真是給我方便。」

「少來了，蘿芮，扣下扳機啊。妳已經和丹尼談過話，妳知道那感覺有多美妙。妳恨我，妳恨我操控那個小男孩，妳恨我協助他殺了那些女孩子，妳恨我讓他進入妳的夢中。沒錯，我有觀察妳睡覺，我知道一切又回到妳心裡了，所以就扣下妳的扳機吧，蘿芮。再做一次吧，再次享受那種愉悅與滿足感吧。記住那個力量，為妳的憤怒喝采。」

「你去把薛普帶到芮妮家和我們會合。」

「嗯，現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了，」理查嘆口氣說，「我們必須殺了你妹妹，這是規則，丹尼。去問問我父親，他會說你要遵守規則過活。」

「哈囉，理查。」

「去死吧。」她把槍口對準他的膝蓋，他又往前靠近一步，她扣下扳機。

「我不知道。」

芮妮將車停在車道的最裡面。她已經知道自己在找的人是誰，因為丹尼總算是支支吾吾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太驚訝。

「別那樣叫我！」

「是啊，而且舞臺越來越擁擠了。另一個消息是丹尼在傍晚五點三十分左右失蹤了。兩名卡波郡郡警正護送丹尼前往精神疾病醫學中心，途中車子偏離車道，發生了意外。我想等他們恢復意識的時候，丹尼已經偷ｍ.hetｕboｏk.com.ｃom了手銬腳繚的鑰匙，消失無蹤了。」

「大概是因為槍的關係吧，」她告訴他。「站起來投降。看看這樣你對我的感覺會不會好一點。」

芮妮站在她家後院露臺上，陰鬱的氛圍籠罩她整個人。已經很晚了，將近晚上八點鐘。從卡波郡回來的途中，她在路上短暫休息，隨手買了三明治吃，並且改變了心意。她吃得不多，但這時候，一切逐漸明朗。為什麼她家後院露臺會出現一個男子的身影？為什麼會有陌生人在西賽德市的酒吧裡喋喋不休地說著她媽媽的事？為什麼那把獵槍會出現在沙發上？因為，某個跡象顯示，這一切都和她有關。既然已經找到她了，凶手當然不會這麼神奇地離開。昆西說的沒錯，他還沒完成任務。

「我們找到一部電腦。一名員警才按下空白鍵，螢幕上就出現：我也愛你，寶貝。然後整個東西就炸掉了，還好代價不大，沒人受傷。」

「我知道他還沒離開鎮上。這是野獸的本性，每次都得提高賭注，才能獲得相同程度的刺|激感。而且我們很幸運，因為他真的覺得無聊透頂了。」

「為什麼？你已經玩夠了吧。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芮妮依舊看著她的貝瑞塔手槍。「怎麼會？我才清過，也才裝上子彈……」

丹尼看著芮妮癱倒在地的身體。男孩交出他的武器。

「我去過露臺底下了，」理查說。「妳為什麼要動他？」

「我有我的理由。」

「為什麼這麼晚？」

「不。」她的手已經接近槍把。「我沒對我媽這麼做，去你的。我媽曾試圖阻止一切，你這王八蛋，她只是很晚才相信我的話。她認真思考之後還是對他說了重話，所以他才會把她腦袋森掉。所以，我不是跟她說『去妳的』，我跟她說『對不起』，說我應該早點殺了他的。我告訴他，希望地獄裡水夠深火夠熱。」

「來不及了，芮妮。丹尼正在妳後面。」

她小心翼翼地穿過樹林，走向屋子後院的露臺。皇天不負苦心人，曼恩冷靜地坐在那裡，懷中抱著她母親那把獵槍。

「別吹牛吹過頭，理查，如果你這麼厲害，我怎麼會知道你就是凶手？而且丹尼也承認你就是。正因如此，我已經打電話留言通知大家你的事情。面對一切吧，這齣爛戲結束了。」關於留言給桑德斯和路克的事芮妮是騙人的，但曼恩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

「你覺得丹尼是一個人逃走的？」

「理查，我改變主意了。」芮妮在附近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她靜靜看著他。「我會告訴你每次我丟掉啤酒瓶時，都說了些什麼。」

「她的鄰居通報八點過後一點點，就聽見槍聲，」路克說。「坦白講，我們一直到快九點才接到電話。」

路克臉色蒼白並冷靜地點點頭。「路克，你有防彈背心嗎？」

理查露m.hetubook.com.com出微笑。輕而易舉。他把槍塞進牛仔褲後面的腰帶裡，把芮妮的獵槍留在露臺上。「妳爹地對妳動手動腳，是不是？」

曼恩露出狡詐的笑容。「拜託，芮妮，嫌犯都已經坦承犯案——聰明的警察接下來該做什麼？他們會逐一探訪當地人。到目前為止，這正是我的優勢所在。我與案子沒有明顯的連結，所以甚至沒人想到要訊問我。但是這樣很無聊，這次我決定化身當地人——我自認演得還不錯。但是現在我已經變成可疑的對象，而這個身分可以說是偷來的，如果有人鍥而不捨地追查，大概就會露出馬腳。那要怎麼掩飾？我知道，就創造一個外面來的陌生人給你們追就好了。聰明又別出心裁，有天我一定要來寫本書。」

曼恩得意地像跳著舞般往後退，虛情假意地嘆了一口氣，「丹尼親手殺了那兩名小女孩。就在大夥兒還搞不清楚狀況、一窩蜂逃離校舍時，我立刻鎮定地步出舞臺。這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就像前面幾次一樣。」曼恩心滿意足地做了結尾。

她走上階梯，舉起她的九釐米手槍，對準他的胸膛。「哈囉，芮妮，」他一派輕鬆。「希望妳別介意，但我已經厭倦前戲了。」

「去死吧。」

他又往前跨一步。「妳知道妳想動手，殺人會讓手沾滿鮮血，第一次比較難，之後就簡單多了。我讀過相關資料，說殺人會讓大腦釋放強力的化學物質，沒有什麼比這更厲害的了。相信我，我很懂。」

「我們正在採集指紋，等報告回來再問我吧。」

「有啊，」她坦白說。「就是不要遲疑。快點承認——這對你的身體比較好。」

「受辱女性之怒火，比地獄惡火還可怕。」昆西喃喃自語。有個人推著滿載行李的推車朝他們跑來，於是他們急忙繞彎閃過，然後繼續向前跑。「員警們什麼時候抵達芮妮家？」

「有任何電話打來，或是有人幸災樂禍嗎？他喜歡玩遊戲。這整件事情對他而言是個大冒險。」

「是撞針的關係。把它銼出兩、三公分的縫隙就可以了，這樣它就不會撞上底火。就在妳醒來的那天晚上，但那時我人已經在外面了。」他將獵槍舉至她的視線高度。「妳卸下了撞針。我知道，我檢查過了。相信我——這太明顯了。芮妮，別做太多虧心事，如果只有一點，或許還過得去，如果是重大的謊言，遲早都會回來找妳。」

昆西看著路克，他說：「是薛普。」路克什麼話也沒說，這樣的表現通常表示「對」。

「有人員傷亡嗎？」

「但我們知道你可能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