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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之前，他從來不孤單。現在，他覺得自己彷彿是世界上最後一位天使。

寂靜淹沒他的思緒——

渾沌初始，萬籟俱寂——

這片空無就是一切。

別這樣想。你會想到發瘋。

他記不得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只隱約記住那道萬丈光芒如何閃爍不定；最冷冽的寒風吹過草原、果園裡的樹木彼此碰撞，引發整個宇宙都能感覺到的不安浪潮，雲土的海嘯使天使目盲，摧毀他們的光輝。遐有其他事物，就在草坪湮沒前發生，像是——

「露欣達！」他嘶吼。

他不斷翻滾，往下跌落入更深邃的黑暗。

他無法再看見或感覺甚或憶起他是如何掉落此地，這裡一片空無和_圖_書，他飛也似的穿越虛空——朝哪兒去？又墜落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正在跌落過虛無。

一位大膽的燦爛天使在唱名時高飛入雲——他是從未來回返的丹尼爾。他眼眸裡的悲傷使他看來如此老邁。這位天使——這個……丹尼爾的靈魂版——真的飽受折磨？

他渴切地想要找到某個東西……某人。

死亡和花樣年華：路西法之詛咒的兩個絕對條件。這兩個條件對丹尼爾而言都不具意義，他只知道，與露欣達分離是他無法忍受的懲罰。他們必須長相廝守。

那是路西法的邪惡詛咒，是他對王座在天堂草原上裁定的判決，所發出的怨憤聲明。現在，死亡將和_圖_書降臨在他的愛人身上。丹尼爾能阻止它嗎？他甚至能認出它嗎？

然後墜落的真正感覺來臨——是那種連羽翼都無法拯救他的墜落，彷彿王座將月亮黏在它們之上。羽翼幾乎無法振動，而當它們真的拍打時，也絲毫無法影響他墜落的軌道。

他的記憶劈啪爆裂，然後消退。他愈來愈難想起在白色草地上，那位天使所說的那些字眼，他看起來如此像——

他要往何處去？他的眼前縹緲，身後虛空。上下空蕩杳然。只有濃密的闃闇，以及丹尼爾靈魂仍舊殘留的模糊輪廊。

你們永遠無法真正廝守在一起。

天堂的大門是……

天堂的大門……

他的靈魂會https://m.hetubook.com.com因想到她而變得溫暖，但現在只有痛苦的空虛。

丹尼爾不斷墜落。

他試圖攀住點什麼……露欣達，唱名，露欣達，選擇……但當他墜落時，他愈來愈難以記清。比如，他聽到王座說的最後字眼是什麼？

但他沒辦法看見或感受到任何人。

在天堂和墮落的空間，在不可知的距離深處，於某一刻，天堂壯麗輝煌的吟唱消失，被如此深邃的靜寂取代，丹尼爾的靈魂必須使盡全力才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天使對死亡又知道些什麼？丹尼爾曾見證過，死亡安詳地降臨在被稱作人類的某些凡間新種族上；但死亡不是天使的切要課題。

再度想感覺一切的渴和-圖-書望……

她會死……她永遠活不過花樣年華……她會在憶起你的選擇的確切時刻時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與靈魂伴侶分離的劇痛突然流竄過丹尼爾全身，那分痛苦尖銳而難以忍受。他無言地呻|吟起來，心智為陰霾籠罩；陡然間，他恐懼地發現他無法想起原因。

丹尼爾因憤怒而火爆。他會找到路西法，那位終結一切理念的天使。丹尼爾並不怕這位曾是晨星的背叛者，不管他們在何處或在何時抵達這片遺忘的終點，丹尼爾終將復仇。但首先他得找到露欣達，因為沒有她，他萬念倶灰。沒有她的愛，一切都不可能。

他應該能感受到他四周的手足——所有那些選擇錯誤或太遲的手足；有些和圖書根本沒有做出選擇，只因猶疑不決便遭到驅逐。他知道他不是真的孤獨。當他們腳下的土地裂開、轉成虛空時，超過一千億個天使筆直落下。

在一片靜證中，他的心智取而代之：它以某樣事物，某樣無法逃避的事物充滿他的腦袋：詛咒露西的字眼縈繞不去。

化為孿生。

但黝暗中只有黝暗——

那位天使像誰？而他說了什麼非常重要的話？丹尼爾不知道，他再也不知道任何事。

露欣達也是嗎？

他們的愛使得選擇路西法或王座成為不可思議之舉。他唯一能選擇的便是她。因此，現在丹尼爾得為這個選擇付出代價，但他仍然不瞭解這懲罰的深度。他只知道她離開了她所歸屬的地方：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