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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知道的話，她仍然會愛他嗎？

它發生在他們祕密戀情的第三季，當時，他們周遭的世界轉向秋天，夏天的鮮綠燃燒殆盡，化為一片璀璨眩目的橘與紅。

在她能求他留下來之前，他便逃走了。他以為這是騎士精神。但人生已經敎導他這並不是。他當時心力交瘁、恐懼萬分。

「她對永恆抱持何種看法？」

「記取我的教訓。愛情是行不通的。趕快逃離它，免得心碎。」

但那是個謊言。他是去為橫亙在他倆眼前的真實問題尋求答案。

「好吧，」坎恩說，全身顫抖地深吸一口氣。「好吧，不要因活在謊言中而貶低你自己，不要問我如果她發現你的真實身分時，會不會再愛你——即使是罹患最嚴重相思病的蠢蛋都知道答案。她不會愛你的。她無法繼續愛你。也別夢想你能對她保守這個祕密。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記，萬一你選擇和這可憐的女子結婚，這天底下沒有教堂能接納你。」

「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好，那我會告訴你。聽好，羅蘭，真相是我們擁有不朽的生命，這點不容置疑：凡夫俗子無法瞭解這點。那使他們感到害怕，這份知識會吞噬她——她將年邁老死，而你卻永保青春，永遠是一位高大魁梧的惡魔。」

坎恩說的是事實：一個女子和墮落天使之間不可能有永遠。

「你沒有人生。你是淪落到另一邊的墮落天使，你是個惡魔。」

翅膀裡面長出新的金色纖維。羅蘭無法不讚嘆，它們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美景。「所以那是真的。」羅蘭聽說了坎恩投效路西法麾下的傳聞。

「坎恩！」

坎恩站起來，走過來，往羅蘭的臉上吐口口水。「你沒有將我拖回地獄的力量。如果路西法覺得我怠忽職守的話。他會親和*圖*書自來找我。」

「以兩個字回答我。我們的未來將會如何？」

「到最後——」坎恩說，「他會拋棄她。他沒有選擇餘地。他破解不了這個詛咒。詛咒會戰勝他，然後毀了他。」

「你現在刺上他的標記了？」羅蘭的聲音顫抖。他沒有這個刺青，也不希望哪天被要求刺上這個圖案。路西法只在某些惡魔身上留下這個烙印，那些和他關係匪淺的惡魔。

而羅蘭則是孤單一人。

「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我。」

「好吧，」羅蘭最後說，「那丹尼爾和露——」

「那麼，你相信你和你的愛人看法完全一致嗎？」

在坎恩那天於瀑布旁的發言中，分手前那段話最為椎心：是的，羅蘭早就知道他在追尋的答案，他只是希望某人能告訴他別種答案，這樣他就不用做他必須做的事。

兩位惡魔似乎都無法鼓起足夠的力量，執行歡迎邪惡大軍新成員的儀式。他們應該擁抱，讓羽翼的頂端親密接觸，作為彼此接納的象徵，並藉此宣示他們是朋友，處境安全。

羅蘭抹抹臉，也站起來。他向坎恩伸出手，但惡魔的整個身軀往後畏縮。

「他們又怎樣？」坎恩的咆哮衝入瀑布。他的臉因突如其來的憤怒漲得通紅。「倘若他們是你的楷模，你就去問他們的看法。」他憎惡地搖著頭。「我們反正都知道他們最後會有什麼下場。」

「坎恩，我來這裡不是為了——」

當羅蘭看見她這般悲哀時，他的身軀刺痛。他不想對她撒謊，但他找不到字眼可說。

「我愛上一位凡人女子。」羅蘭非常緩慢地說。「我希望我的人生變得以她為中心。」

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但，羅蘭現在仍舊瑟縮著身軀。回想著他告訴了她什麼，他希望他能打碎ｍ•ｈetｕｂｏoｋ•ｃｏm.ｃom這份記憶和時刻。但它發生過。而你無法改變過去。

「有關什麼？如何善良地活著？」坎恩的幽默感又回來了，但它對站在羅蘭面前的這個蒼白、陰暗的幽靈而言，似乎只是種裝飾品。「先替你自己找個荒涼的島嶼。這個已經有主人了，但外面一定還有更多。」他的手對著羅蘭往外一揮。

「我需要建議，坎恩。」

那是他擁有的、有關她的最後回憶。

他緩慢地站起身。他渴望著醜陋的事物，但只要時間充裕，什麼痛苦都能遠去。

他們計畫私奔，逃離她父親的魔爪，以及一項不允許貴族女兒嫁給摩爾人的社會偏見。羅蘭離開他的愛一個禮拜，偽裝身分遠赴他鄉，以籌畫他們的新生活。

「我可以為她改變——我可以讓自己變老，長出皺紋、逐漸枯萎——」

「再見。」

海灣如鏡，倒映著因長滿山毛，而翠綠無比的山巒。羅蘭在飛過海灣時，一邊翅膀的頂端浸了一下水，海水冰冷，他為此顫抖，然後繼續往前飛。

然後，彷彿蘿莎琳娜憶起他累贅多字的詩歌般，她問道：

坎恩在做什麼？他在這個自製的水刑室中躺了多久？

「但從某方面來說，愛情還是行得通的吧。就因為你和莉莉絲沒辦法——」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一定有什麼辦法——」

通常，當羅蘭抵達陽台時，她會在等他，為看到他興高采烈：她會低聲叫喚他的名字，然後跳入他懷中。她感覺起來如此輕盈，如此精巧，她的皮膚帶著沐浴後的玫瑰水香味，她的身軀滿載著他們祕密戀情的力量，幾乎哼唱起來——

他們安靜地站著，聽瀑布在四周墜落的回聲。

他給了蘿莎琳娜那句話。

他在未來將會被稱作紐西蘭的www.hetｕｂoｏｋ•ｃｏｍ•cｏm島嶼南端發現坎恩。在那個時候，南北兩島都尚未有人居住。毛利人在半世紀後才抵達這片土地，因此坎恩一個人擁有這塊大地。

「是誰來向誰請求建議的，羅蘭？我們談的不是我和我的為人處事之道。我們談的是你和你那必須結束的可悲愛情故事。」

羅蘭搖搖頭。不，他們的戀愛故事並非只有純粹和明亮的歡愉。一件陰暗的記憶弄髒了其餘回憶。

羅蘭精疲力盡，蹣跚後退直到翅膀撞上岩石，他的身軀接著往下一滑，坐了下來。

「我相信我的愛情能夠開花結果，坎恩。」

「你是什麼意思？」

當他回來告訴她時，蘿莎琳娜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爬上她的陽台，但她沒有衝過來吻他。他一進入她的房間，她的臉便因懷疑而變得僵硬。

「坎恩，你不能——」

在海灣遠處，他降落在面對一道瀑布的青灰色圓石上，瀑布頂端高不可測、藏身於一片迷霧中，底下則躺著羅蘭的墮落天使兄弟，墜落的水柱正不斷擊打著他的羽翼。

羅蘭叫了他的名字三次之後，終於放棄，涉水而過，將他的兄弟拉出來，坎恩在感覺到其他人的碰觸時，不斷擊打自己、緊緊攀住他躺著的岩石，但在認出羅蘭之後，他任自己被拉出來，滿臉的不信任。

他想著露欣達和丹尼爾，以及他們對彼此永恆的愛。他們並沒有從錯誤中學習——幾個世紀以來，他們犯了不少錯誤。但他們回到他們的錯誤、重蹈覆轍、試圖解開錯誤，直到在這最後的一世，當她轉世為露欣達．布萊斯時，他們終於做對了某件事。這驅使她奔進她的前世——以和-圖-書找到打破詛咒之道。這樣她和丹尼爾就能在一起。

這成為他的生存之道。

他默默站起身，立下他的情人節誓約。他會再次攀爬那道通往蘿莎琳娜的牆，然後以他現在知道的唯一方式得到救贖。

羅蘭剎時答不出話來。

狂愛蘿莎琳娜的甜美記億正在溜走。他碰碰自己悸動不已的頭，了悟到他正躺在地上。

「我來這裡是為了獨處。」坎恩走到岩架上的一個陰暗角落，羅蘭可以看見一小堆衣服和袋子——坎恩的寥寥數件家當。羅蘭想他好像認出一只羊皮紙卷軸，那是坎恩的結婚證書，但坎恩迅速披上一件粗糙的羊皮外套，包裹住身軀，並將羊皮紙塞入裡面的一個口袋。「喔，你還在這兒？」

「喔，蘿莎琳娜，我想告訴妳好多事——」

「羅蘭。」坎恩臉色陰鬱。「這不是你的風格。不管她是誰，現在離開對她最好，毫無疑問，她現在年輕貌美，可以輕易找到另一位伴侣。不要浪費她的青春。」

「我感覺到你變了，」她的聲音因恐懼而冰冷。「是為了什麼？」

羅蘭的翅膀豎起。「你錯了。你和路西法變得太親近——」

當坎恩用一隻手肘將身子撐起時。他的綠色眼眸看來渙散失神。他赤|裸的身軀到處是瀑布不斷擊打後留下的紫色瘀青，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但最糟糕的是，他的翅膀——

他能否對她隱瞞他的真實天性，而仍能帶給她幸福？

在那一刻，羅蘭了悟，他來徵詢坎恩的建議有多愚蠢。但他必須來此。坎恩的愛情故事沒能成功——但他仍能瞭解羅蘭所經歷的一切。

羅蘭醒轉時感到噁心和心神恍惚。

在那之後，羅蘭只再見過她一次：兩週後，他偷偷盤旋在她的窗戶外，看著他的愛人整整哭了一個小時。

他們總是會在一起，不和_圖_書管怎樣，他們總是擁有彼此。

羅蘭從臉頰撥掉某樣東西，他震驚地發現那是一滴眼淚。雖然他曾從其他臉頰拭去上百萬粒鹹淚珠，但他想不起自己何時曾掉過淚。

「回去吧，羅蘭。」

「你說的絕非事實。」坎恩大聲叫喊，但他轉身時，羅蘭注意到他脖子後面的烙印。那刺青剛好就位在他外套的高領子上端。他絕對不會搞錯。

他只能向一個人請教。

羅蘭將他拖到瀑布後的一處岩架上。過程艱辛，他氣喘如牛，全身濕透，身體核心冰冷。岩架不寬，但有足夠的空間讓他倆站在濕透的石頭上，在水的轟然巨響後方，這裡有種詭異的寧靜。

羅蘭飛行時，懸崖如匕首般尖銳，威脅著他，不像任何他曾經看過的地貌，狂風危險地吹低他的羽翼，使他在雲朵間激烈顛簸。當他抵達那一大片坎恩從宇宙中躲藏起來的原始土地時，他發著抖，還渾身濕透。

「是的。我們對彼此一往情深。」

「面對事實吧：你早就知道答案，不然你不會來找我。」

他原本想說「永遠」的。

在那之後，羅蘭發誓不再讓任何人因愛痛苦。他消失無蹤。

坎恩現在將他清澈的綠色眼眸轉向羅蘭。羅蘭發現自己受到憐憫時，臉不禁通紅。

以及：

他回頭盯著那座陽台，他以前從來沒從那裡摔下來過，他也許不該穿著這身盔甲。他的手腳變生疏了，他在期待見到她的心情中爬過這道牆幾次？蘿莎琳娜的金色長髮有多少次像格林童話中的長髮姑娘般對他招手？

坎恩用一隻手緊緊抓住羅蘭的臉。他們站得很近，這舉動使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親密。羅蘭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敵人或是朋友。

「那你也許可以告訴我……不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