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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6:千門之聖

作者:方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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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換

第六章 交換

雲襄道:「這封面的羊皮是數千年的古物,這裡面的紙張也是用一種罕見的蠶絲製成,誰人仿造得了?何況我也不可能預料到今晚的一切變故,預先偽造一本秘典帶在身上。」
黑暗中響起一聲長笑,一個落拓與優雅並存的身影越眾而出,連聲嘆道:「公子襄啊公子襄,你也有今天!」
馬溫目光四下一掃,喝道:「誰若再敢違令,朱彪就是榜樣!」
若他們活著回到關外,瓦剌人豈會放過《千門秘典》?所以他們不得不死。至於瓦剌人那邊,南宮放心中已想好了解釋之詞。只須將他們的死栽在公子襄身上,自然就萬事大吉了。
「哈哈,我疑惑?我悲哀?」南宮放再次大笑,不過雲襄的話已像利箭擊中了他心底最隱祕的角落,他不敢再聽對方胡扯下去,冷笑道:「我只知道,現在該為自己擔心的是你!」說著他向後招招手,幾個山匪漸漸逼近過來。
雲襄頓時啞然,他身後的筱伯悄悄踏近一步,正想要出手搶奪。南宮放突然抬手將信炮扔給了他,笑道:「別搶!我給你就是!」說著他又從懷中拿出一枚,得意一笑:「可惜我這裡還有,你還要不要?」
「果然是你!」雲襄也是一聲嘆息,二人四目交對,眼中俱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那已經不是刻骨銘心的仇恨那樣簡單。
在下山的小路上,南宮放一路狂奔。雖然雲襄答應過讓他平安離開,但他還是不敢在此久留。摸摸懷中那冊傳說中的千門聖典,南宮放只感到自己心臟怦怦直跳,似要從嗓子眼裡直蹦出來。
兩個瓦剌武士精通漢語,常常潛入內地探聽消息,也聽說過有關《千門秘典》的傳言。見南宮放主動獻上,二人大喜過望,爭著伸手來接。就在這時,只見南宮放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借著羊皮冊子的掩護,悄沒聲息地先後刺入了二人心窩。
原來這少年正是上次為救雲襄而受傷的羅毅,見雲襄問起,他挺起胸膛道:「傷全好了!寺裡幾位師兄聽說雲大哥要去邊關協助鎮西軍抵禦瓦剌人,都支持我來邊關幫助雲大哥。上次圓通方丈與魔門勾結,幸虧雲大哥揭破魔門陰謀,才使少林這千年古剎免墮魔道。所以師兄不光支持我來,還讓我率十八羅漢一起趕來,助雲大哥抗擊韃虜。」說著向樓下一指,只見樓下十八個彪悍武僧,齊齊向雲襄合十為禮。
這二人是朗多四王子的隨從,受命跟隨南宮放潛入關內,協助南宮放完成他的使命。
見骷髏頭依然在搖,南宮放面如死灰,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從懷中掏出《千門秘典》高舉過頭,哭拜道:「這就是江湖傳言,得之可謀天下的《千門秘典》!小人願將它獻給閣下,只求閣下高抬貴手!」
只見那黑影緩緩轉過身,露出了他臉上那副白森森的骷髏面具。南宮放一見之下滿臉驚恐,盯著骷髏眼窩中那寒光閃爍的眼眸,澀聲問:「你、你是死神?」
南宮放一怔,跟著哈哈大笑:「不是吧?堂堂千門公子竟然跟我談為他?竟然跟我說要去愛護他人?你還是我千門中人嗎?」他雖然用大笑掩飾了心中的震驚,但他卻掩飾不了心底的慌亂。
山匪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他們許多人並不知道綁架明珠與瓦剌入侵之間的關係,聽雲襄這一說,頓時懷疑起來。南宮放見狀,擔心節外生枝,連忙目視身旁的二當家朱彪。朱彪心領神會,立刻高喝道:「別聽這傢伙挑撥,誣衊南宮公子。快把他拿下,逼他吐出聚斂的錢財,咱們下半輩子就不用再辛苦做山匪了,放箭!」
雖於生於世家望族,南宮放的童年卻充滿艱辛。那時他的父親還沒有成為宗主,為了能成為嗣子繼承家業,他的父親用盡了一切卑鄙的手段,將競爭者一個個擊敗。從那時起他就知道,世家子弟若不能爭得家業繼承權,將來的命運只會比普通人還不如。所以從小他就生活在恐懼和競爭當中,為了不被同族兄弟壓下去,他不得不用手段和頭腦去爭取自己更大的權利,根本不知友愛為何物,他很驚訝雲襄竟能猜到他童年的艱辛。
見馬溫還有所猶疑,武忠也喝道:「馬溫!我已差人給武帥送信,他已派大軍星夜趕來。你若再執迷不悟,大軍一到,你就算逃進深山,咱們掘地三尺,也要將你挖出來!」
眾僧紛紛還禮道:「公子過譽了,除魔衛道,原也是咱們的本分。」
雲襄點點頭:「只要你不再助紂為虐,黑風寨的所有弟兄,我都不會追究。」
見那骷髏頭微微頷首,南宮放心底一寒差點軟倒。
「死神」手上正拿過羊皮冊子,對南宮放苦心孤詣的一擊似乎來不及反應,下陰竟被他抓個正著。這一瞬南宮放心中狂喜,但立刻又如高空失足般心中一空。他不留退路的搏命一擊,竟然像打在了空處!他終於知道自己上當了。
「公子,你就這樣將自己視同性命的《千門秘典》,白白給了南宮放?」筱伯湊過來m•hetubook.com•com,小聲請示,「要不要老奴追上去,伺機再奪回來?」
武忠看看自己身後兵卒,連同筱伯、張寶也不過二十多人,他有些遲疑起來:「公子想憑咱們這些人偷襲黑風寨?」
雲襄點點頭:「咱們人數雖少,但匪徒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加上黑夜不明底細,一旦遇襲第一個反應就是往深山逃命。咱們並不是沒有機會,就看你敢不敢冒險。」
「請講!」
不等眾人明白,雲襄已急道:「快下山!咱們要儘快趕回大同!」
「筱伯此言差矣!」雲襄正色道:「信守諾言是一種無形的財富,哪怕是對仇人。南宮放之所以能放心將明珠帶來,就是因為我一貫的為人讓他放心。雖然他處處算計於我,我依然願意以誠待之。」說到這雲襄突然住口,兩眼怔怔有如失神。
「他是要將我調離大同!」雲襄恍然大悟,「這幾天瓦剌必定有所行動,他怕我看穿瓦剌人的意圖,所以才用明珠引開我、拖住我!」
「黑風寨在哪裡?你又怎麼會見過他們的二當家?」雲襄皺眉問。
「死神」是影殺堂排名第一的殺手,江湖上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每一次出現,都戴著一副鬼氣森森的骷髏面具,「死神」的名號也是由此而來,再加上他至今從未失過手,因此在江湖中人心目中,是當之無愧的死神。
雲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抬頭仰望星空:「你不會懂,永遠都不會懂,像你這樣可以為了權勢地位,可以出賣國家民族的人,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嚮往和追求?」
「算計!算計!」雲襄遙望虛空喃喃道:「南宮放處處算計於我,豈會不知道黑風寨那幫山匪根本難不倒我?但他偏偏要將我引來這裡,難道僅僅是為了報復?」
這聲「武夫人」提醒了她,明珠連忙站住,神情複雜地打量著雲襄,半晌後方澀聲道:「免禮!」
何老九嘿嘿一笑:「小老兒原來是這家客棧老板的親戚,生意忙的時候也到這裡來幫忙。五天前這裡來了幾個人,給了周老板幾十兩銀子買下這家客棧。周老板走後,鎮上的人還以為他們買下了周老板的客棧接手做生意,哪裡想到他們是要在這裡幹上一大票,那個掌櫃小老兒幾年前正好見過,他可是這一帶鼎鼎大名的人物!」
雲襄望著南宮放身後那個木然無語的魁偉漢子,以及他身後那些面目模糊的山匪,從容地問:「這位想必就是馬溫馬大當家吧?方才南宮放的話你也聽到了,你們都聽到了!他讓你們挾持武夫人,並不是為了錢財綁票,而是在為瓦剌人的南侵做準備。諸位雖然身在綠林,但依舊是響噹噹的漢子,豈可為瓦剌人做事?瓦剌人一旦入關,你們留在山下的妻兒老小,親朋好友,恐怕也難逃厄運吧?」
明珠的小轎去背風處停下後,雲襄才暗暗吁了口氣。看到明珠母女平安歸來,他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金枝玉葉的明珠郡主,曾經有自己這樣一個江湖朋友,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影響到她現在的幸福。
筱伯身後閃出一個樸實憨厚的少年,對雲襄抱拳道:「雲大哥好!」
南宮放若無其事地踢踢二人的屍體,嘴邊泛起一絲冷笑。
南宮放嘿嘿一笑:「我沒打算放他們,不過如果你肯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可以考慮考慮。」見雲襄僵在當場,南宮放哈哈大笑,轉身便走。見身後有兩名武僧攔住去路,他毫不在乎地逕直往二人身上撞去,兩個武僧見他有恃無恐,只得恨恨地讓開去路。
「對南宮放這等奸賊,哪用守什麼信?」筱伯滿臉不以為然。
有筱伯在前方探路,半個時辰後,眾人總算摸到山寨後方。從近處看,山寨越發顯得簡陋,甚至還有被搗毀的痕跡,想必山匪們知道這兒無險可守,官兵一來就得棄寨而逃,所以不願在建築上下太多工夫。
「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南宮放只覺好笑,「我都不知道,你反而知道?」
大約半個時辰後,就見一頂小轎來到黑風寨外,抬轎的明顯是兩個瓦剌人,看其步履矯健,顯然身手不弱。領路的南宮放撩起轎簾,遠遠便喊道:「公子襄!人我已帶來,該你履行諾言了。」
南宮放面色一寒,接著又勉強笑道:「兩位多心了,在下豈敢獨吞。兩位若是不信,不如就讓你們替大汗收著吧。」說著他掏出羊皮冊子,雙手捧著遞過去。
眾人尾隨著雲襄與武忠,悄然摸進寨中,正待四下放火製造混亂,突見四周火光亮起,數十支火把將山寨照得如同白晝,無數衣衫襤褸的山匪從黑暗中現出身形,將雲襄等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雲襄神情慘然,澀聲問:「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了明珠母女?」
雲襄搖搖頭:「算了!《千門秘典》雖是先師遺物,但能換回明珠母女,也算是物超所值。再說我對禹神發過誓,要讓南宮放帶著秘典平安離開,我不能違背誓言。」
雲襄搖頭道:「www.hetubook.com.com兵貴神速,回大同請兵恐怕來不及。再說人馬太多目標就大,匪徒只要往深山裡一藏,咱們就束手無策。」
轎子剛一停穩,就見明珠抱著孩子跨出小轎。目光立刻就落在迎上來的雲襄身上,激動地眼含淚花。她正待向前走去,卻被南宮放抬手攔住道:「郡主稍等,我與公子襄還有點交接手續沒辦完。」
「公子先別著急,待老奴伺候公子梳洗後再見客人吧。」一旁傳來一個熟悉滄桑的聲音,雲襄轉頭望去,臉上泛起暖暖的微笑:「筱伯,你們終於趕來了。」
一個容貌猥瑣的老者被武忠帶了進來,雲襄和顏悅色地問道:「老人家怎麼稱呼?」
南宮放想想確有道理,忙點頭道:「好!你把它給我,我這就回去放了郡主!」
雲襄搖搖頭:「你先放了郡主,我再給你秘典,並讓你平安離開。」
羅毅從寇焱口中知道瓦剌即將進犯大同,他知道雲襄絕不會袖手不管,所以傷勢痊癒後立刻就稟明寺中長老,請命去邊關協助雲襄抗擊瓦剌。圓安、圓祥感激雲襄揭破魔門陰謀,使少林沒有成為韃虜的內應,所以便差十八羅漢追隨羅毅前來。羅毅趕到大同後先遇到了筱伯,這才隨筱伯一起趕來十里坡。
雲襄沉聲道:「在羅漢陣中,肯定沒人能逃出去。將明珠母女交出來,我讓你走。」
就在他剛拿起羊皮冊子的一瞬間,南宮放突然出手了。只見他左手護住自己頭頂要害,右手閃電般扣向「死神」的下陰。由於是匍匐在對方面前,雙手高舉獻書,因此他的手離對方下陰不到一尺距離。這個距離猝然發難,天下無人能躲。南宮放憑著天生的機靈和大膽,終於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
看看天色將明,前方就是山腳下的官道,一路疾馳的南宮放終於停下腳步,在路邊略為休息。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南宮放不用回頭也知道,兩個瓦剌隨從總算勉強跟了上來。
說著他轉向何老九:「不知何老伯能否立刻帶我們去小五臺山黑風寨?若能找回夫人小姐,在下願以千兩銀子酬謝。」見何老九有些猶豫,雲襄讓筱伯拿出一張千兩銀票,他將銀票一撕兩半,遞給何老九半張,「這是定金,只要找到劫匪,我就給你剩下的半張。」
雲襄見眾山匪有的猶豫不決,有的躍躍欲試,他盯著南宮放身後的馬溫道:「馬大當家,如果你繼續為南宮放做事,他日瓦剌入侵,你就是千古罪人!」
「黑風寨就在離這裡不遠的小五臺山上。」何老九說到這突然有些尷尬,訕訕笑道:「小老兒有個遠房侄子,前些年得罪了人,被黑風寨的人掠上山去,小老兒曾上山去向馬老大求過情。馬老大沒見著,倒是見過二當家朱彪。」
南宮放經驗老道,聽出四周並沒有多少人,急忙喝道:「大家別怕,他們沒幾個人。大夥兒並肩而上,先擒下公子襄,他們就不敢再妄動!」
雲襄看看山勢地形,發現小路十分險要,大部隊要上去不太可能,不過小股人馬卻還有希望,尤其有筱伯這樣的輕功好手領路。他對何老九點點頭:「多謝老伯,待咱們救出夫人小姐,自會付你賞金。」說著他向旁邊的武忠打了個手勢,「咱們從小路繞到後門,趁夜黑衝進山寨。」
武忠看看險要的山勢,一咬牙:「夫人是在我手上被劫的,就算赴湯蹈火,末將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死神」沉吟須臾,終於伸手來接《千門秘典》。
雲襄避開明珠的目光,轉頭對武忠道:「武將軍,請帶夫人去一旁歇息,咱們休息半個時辰就下山。」
看看喘著粗氣追上來的兩個瓦剌武士,南宮放的心漸漸冷靜下來,正待開口向二人解釋,就聽一個瓦剌武士用還算流利的漢語罵道:「混帳!你拼命跑什麼,難道是想獨吞那本書?」
南宮放突然哈哈大笑:「公子襄,我就算不交人,你也得讓我走。」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個信炮,對雲襄揚了揚,「知道這是什麼?江湖上最常見的信炮,三十個銅板一枚,價廉物美,火焰明亮。我只須對著天空這麼一拉,方圓百里都能看見。這信炮一旦升起,你猜會有什麼結果?」
「雲公子,從這條小路繞過去,就是黑風寨後門了,那裡直通後山,是山匪們特意留下的逃命線路。小老兒年老體衰,爬不了那麼高的山,就領公子到這裡吧。」雖然離黑風寨還很遠,何老九還是本能地壓著嗓音說話。此時月色正明,將山坡上那簡陋的山寨照得一清二楚,黑黝黝就像一群靜臥的怪獸。
「你,你……」兩個瓦剌武士捂著心窩連連後退,眼裡滿是驚訝。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南宮放竟然會出手暗算他們。二人僵立片刻,先後軟倒在地。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筱伯忙問。
「你已經有了富甲天下的財富,也曾有過如日中天的名望,還東奔西跑四處管什麼閒事?」南宮放痛心疾首地追問道:「你已經擁有別人夢和圖書寐以求的一切,為啥還要四處冒險?破倭寇、抗魔門,現在又來壞我大事?我知道以你的孤高自傲,大明皇帝你也未必放在眼裡,何況是去做他的官。你不為名、不為利、不為官,那麼,請問究竟是什麼讓你願意拿身家性命去冒險?」
南宮放舔舔乾裂的嘴唇,兩眼熠熠放光地盯著雲襄手中的冊子。他早就聽說過這本千門聖典,但親眼看見卻還是第一次。
何老九又小心仔細地看看銀票,「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回答:「好!小老兒這就帶你們去黑風寨。」
望著眼前有些疑惑的南宮放,雲襄不由想起被他逼死的趙欣怡。他本該覺得滿腔仇恨,但此刻他卻異常平靜,心中甚至升起一絲同情和憐憫,他突然說出一句令南宮放莫名其妙的話:「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所以我對你已沒有仇恨,只剩同情和憐憫,因為,你並不真正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雲襄突然嘆了口氣:「你是個聰明人,也許不止一次追問過自己,像這樣費盡心機追逐權勢地位,究竟何時才是個盡頭?你越是追問,就越是迷茫,因為你無法找到心靈的平靜和生命的意義。這是每一個『為己』者共同的疑惑和悲哀。」
南宮放看看四周,點頭道:「是少林武僧?聽腳步聲的輕重和方位,應該是達摩堂十八羅漢吧?我確實沒想到你身邊會突然多出這一支強兵,天意啊!」
筱伯笑道:「不只我們趕來了,你看老奴還給你帶來了誰?」
武忠領何老九退下後,雲襄拉過羅毅,在他耳邊耳語片刻,羅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雲大哥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雲襄道:「咱們先見見送來劫匪線索的百姓,反正在救回明珠之前,我也沒心思幹別的事。」
除了數十個箭手,山匪中還有許多人沒有被擒,一聽這話暗自驚懼,慌忙四下張望,黑黝黝看不見有多少人馬。雲襄見狀會心一笑,他知道羅毅已率領十八羅漢,在暗中控制了黑風寨四周的制高點。
《千門秘典》,得之可謀天下!千門中代代相傳的這句話,一直在南宮放耳邊迴蕩。他竟然在無意間得到了這冊可謀天下的奇書,一路上都忍不住在心中問自己:這難道就是天意?
筱伯忙問:「公子怎麼了?」
說到這雲襄苦澀一笑,「他卻不知道,我在武帥面前,根本就是個閒人。」
老者舔舔乾裂的嘴唇,惴惴道:「小老兒姓何,排行老九,所以別人叫我何老九。」
「是啊!」武忠也湊過來附和,「兄弟們連夜趕路,幾乎有兩天沒合眼。現在夫人和小姐總算安然無恙,大家心神一鬆,都倒地睡著了。咱們是不是等他們多睡一會再走?」
兩個山匪正待上前拿下朱彪,他卻突然拔刀將二人砍翻在地,跟著就向塞外逃去。誰知剛奔出數步,一條黑亮的鞭子突然悄無聲息地飛來,靈蛇般纏住了他的脖子。就見馬溫手握鞭柄,一揚手便將朱彪偌大的身子凌空扯回。落地時就見他兩眼翻白,已被活活勒斃。
「雲大哥!」羅毅指指不遠處的十八個武僧,「他們還在為那些山匪解穴,由於人數太多,恐怕得等一會兒。」
見南宮放還在猶豫,雲襄緩緩舉起左手,亮出拇指上戴著的瑩石扳指,肅然道:「當著黑風寨眾多好漢,以及少林寺眾僧,我以千門門主的身份向禹神發誓:在明珠母女平安歸來後,若不給你這冊《千門秘典》,並讓你帶著它平安離開,我就永墮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雲襄沉聲道:「我願意用它交換明珠母女,只要你放了她們,它就歸你了。」
「她們在安全的地方,這個你倒不用太擔心。」南宮放淡然一笑,「拋開咱們之間恩怨不談,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希望你能為我解惑。」
雲襄淡然道:「做漢奸總是很孤立,有什麼奇怪?」
武忠連忙答應,招呼手下抬過小轎,然後向明珠示意:「夫人,請上轎。」
雲襄一見之下驚喜萬分,不由拍拍少年的胸膛:「你怎麼也來了,寺裡幾位師兄知道嗎?傷好了嗎?」
「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被你逼的!」南宮放一掃先前的優雅,滿臉漲得通紅,目光灼灼地瞪著雲襄吼道:「我本是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有著不可限量的前途。是你奪走了我的一切,逼得我不得不隱姓埋名浪跡江湖,像狗一樣東躲西藏,如果不是已經一無所有,誰會投靠魔門,誰又會為野蠻人做事?」
武忠接口道:「黑風寨的老大叫馬溫,原是走南闖北的馬幫老大,後來在小五臺山上落了草,手下有百十號弟兄,靠著販點私鹽、搶點鏢貨賺點辛苦錢。官府也曾派兵剿過,只是那裡山勢連綿,山連著山,大軍尚未上山,那些匪徒就逃得沒了影,大軍一走他們又像老鼠一樣鑽回來,官府剿了幾次都無功而返,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他們自生自滅。這次馬溫竟敢劫走夫人小姐,我看是活得不耐煩了。我這就回大同向武帥請示,帶兵踏平黑風寨!」和圖書
朦朦朧朧不知過得多久,雲襄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驚醒,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門外立刻傳來武忠的小聲稟報:「公子,你的辦法起作用了!有百姓向咱們提供劫匪的下落!」
筱伯知道明珠在雲襄心中的份量,忍不住問道:「公子,劫走明珠郡主的匪徒,你心裡有底嗎?」
眾山匪連忙後退,撤去包圍,將南宮放一人留在了雲襄等人的面前。南宮放見狀點頭嘆道:「公子襄不愧是公子襄,三言兩語便讓我孤立無援,佩服佩服!」
南宮放不以為忤地笑了笑:「我很奇怪,你怎麼會看穿我的圈套?」
「他是誰?」雲襄忙問,見何老九笑而不答,雲襄忙讓筱伯拿出一張百兩銀票遞過去。何老九接過銀票看了又看,然後仔細收入懷中,這才道:「他原是黑風寨的二當家,人稱朱屠戶的朱彪。」
「等等!」身後傳來雲襄決然的聲音。
「什麼目的?」筱伯忙問。
南宮放第一次知道雲襄千門門主的身份,心中震驚莫名,這也更加證實了這《千門秘典》的真偽。他知道公子襄在江湖上的信譽,何況是向禹神發了誓,他在心中權衡片刻,終於點頭答應道:「好!你等著,我這就將郡主帶來。」說完如飛而去。
「咦?」當南宮放翻到第二頁,不禁驚訝的一聲怪叫,臉上十分意外,草草翻過數頁,他的意外已變成了疑惑和不解。仔細翻完整本冊子,他不禁抬頭冥想,思索其中緣故。就在這時,忽見前方山道中央,一個黑黝黝的人影有如鬼魅一般,靜靜地立在那裡,以南宮放之能,竟不知他是何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馬溫深望了雲襄一眼:「我相信你!」說著他向四下揮揮手:「兄弟們收起兵刃,從此南宮公子與咱們再不相干!」
幾乎同時,「死神」閃電一腳也踢中了南宮放的胸膛,將他踢得直飛向山崖。南宮放聽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聲音,這是他落地前最後的感覺……
「原來是何老伯。」雲襄點點頭,「聽說你有那些劫匪的消息?」
雲襄向武忠示意:「你帶何老伯去準備一下,一炷香後咱們就出發。務必在天亮前趕到小五臺山。」
「夫人和孩子在哪裡?」雲襄冷冷問。
雲襄與眾人見禮後,招呼武忠安排眾僧住下來,然後將羅毅、筱伯帶到自己的房間,問起別後情形,才知羅毅被寇焱擊傷後,在寺中養了一個多月才好。
「大哥!」一旁的二當家朱彪大急,正待反對,卻被馬溫一巴掌打得目瞪口呆。跟著馬溫一聲厲喝:「來人,將勾結外人綁架武夫人的奸賊給我拿下!」
見筱伯頹然止步,南宮放哈哈大笑:「你就算搶走我身上所有信炮也沒用,天亮之前只要我沒回去,就有人要香消玉殞了。」
武忠連忙迎上前,躬身拜問:「夫人!小人該死,害夫人落入匪徒之手。幸虧得公子襄之助救回夫人和小姐,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什麼人?」南宮放連忙將秘典收入懷中,手扶劍柄喝道。
雲襄見他們得手,立刻向武忠示意。武忠向眾兵卒一揮手:「隨我來!」
雲襄道:「我太了解你了,你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讓我追查,那就肯定是故意。你雖算到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趕來,卻沒有算到我身邊多了一支武功高強的伏兵。」
明珠對武忠的問候充耳不聞,卻快步走向雲襄,眼中激動的淚珠滾滾落下,如一顆顆斷線的珍珠。卻見雲襄突然後退一步,拱手一拜:「草民向武夫人請安!」
說話間他已來到眾人面前,衣衫雖破舊骯髒,但舉手投足中那份優雅與從容一如往昔。正是當年以風流瀟灑聞名江南的南宮世家三公子,如今卻流落江湖跡似乞丐的南宮放。
在最初一刻的激動過去後,他澀聲問:「我怎麼才知道它的真假?」
雲襄沒有說話,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本羊皮冊子,將封面向南宮放展開。南宮放一見之下面色大變,失口輕呼:「《千門秘典》!」
雲襄點點頭,自顧自道:「每一個人來到世上,剛開始都只知『為己』,無論是吃奶、啼哭還是爭奪玩具,這是動物的天性和本能。不過,在他漸漸長大的過程中,他不斷感受到一種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愛護,比如父母之愛、兄弟之情等等。在這種愛的感染下,他開始學著去關心他人,愛護他人,在這個過程中,他不斷感受到一種超越自私天性和本能的快樂,漸漸生出一種有別於動物本能的特性,那就是『為他』。每一個人身上,都同時擁有『為己』和『為他』兩種矛盾的特性,而你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兩種特性在你我身上的不同反映罷了。」
「那好!咱們走!」雲襄一揮手,眾人立刻跟在筱伯身後,向黑風寨後方摸去。
雲襄立刻從迷糊混沌中徹底清醒,開門便問:「人在哪裡?」
少林十八羅漢曾與雲襄並肩作戰,圍困過寇焱,所以都不陌生。雲襄連忙下樓與眾僧見禮,向眾人抱拳道:「諸位師父能為國出力,抗擊韃虜,這才是我佛莫和圖書大的慈悲,雲襄替天下百姓謝謝你們!」說完長長一揖,久久不起。
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南宮放左右掃了一眼,稍稍平靜了一下情緒,對雲襄笑道:「是的,我無法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不過以你的聰明才智,想必能用最簡短的語言讓我明白。」
話音剛落,就聽四周傳來一陣騷亂和驚叫,跟著就見周圍埋伏的箭手從四處飛了起來,先後落到場中,像麻袋一樣疊成四個大人堆,一動不動,不知死活。跟著就聽四周傳來佛號聲和招呼聲,有人在暗處向雲襄稟報:「雲大哥,咱們已照計劃將黑風寨包圍,只等大哥下令拿人。」
雖然準確地抓中了「死神」的下陰,但入手處竟空空如也!
抬腳將他們的屍體踢下山崖,南宮放正待收起羊皮冊子,卻又實在忍不住翻開看了看。對《千門秘典》的好奇心使他等不到天亮,就借著黎明前朦朧的天光翻看起來。看到第一頁上的那句話,他滿意地點點頭。那是每一個千門中人都耳熟能詳的一句話,據傳是出自千門始祖大禹之口,看來果然不假。
雲襄看看橫七豎八倒在小轎周圍酣睡的軍士,心知此刻要他們起來趕路,也實在太不近情理。就算他自己,在連夜趕路後也早感到疲憊不堪。他看看東方,啟明星已經升起,離天亮已不到一個時辰,他無奈道:「好!大家原地歇息,天色一亮咱們就走!」
明珠見雲襄正與那些山匪說著分手時的場面話,只得躬身鑽入小轎。她知道雲襄不與自己相認,是不想讓那段終身難忘的江湖經歷,成為讓人猜忌的過去。她理解雲襄的好意,但心裡一點也不感激,甚至有些隱隱的怨恨:難道……難道我在他心中,已形如陌路?
雲襄讓眾人稍事休息,然後對筱伯和張寶示意。二人心領神會,一前一後向山寨摸去,片刻後就如狸貓般翻過山寨的柵欄,消失在柵欄後。不一會兒山寨後門緩緩打開,二人已在門裡向眾人招手。以他們的武功要摸進山寨打開後門,自然不是太難。
南宮放咽了口唾沫,啞著嗓子問:「誰雇你來的?他給了你多少錢?我加倍付給你,只求你放我一馬。」見那骷髏頭微微搖了搖頭,南宮放絕望地叫道:「那你就告訴我雇主是誰,讓我死個明白。」
「不好,咱們中埋伏了!」武忠正待率眾突圍,就聽一陣弓弦聲響,一排長箭帶著刺耳的呼嘯釘在眾人腳下,將二十多人逼得擠成一團,不敢輕舉妄動。
馬溫沉吟良久,終於沉聲道:「公子襄,我馬溫雖然是盜匪,卻也知道漢奸做不得。挾持武夫人之事,是朱彪與南宮放勾結而做,其他弟兄並不知情。」說到這他指向場中那些生死不明的箭手,「不知公子可否放過我這些兄弟?」
羅毅、筱伯和張寶皆莫名其妙地望著雲襄,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只是雲襄負手在原地踱了幾個來回,突然停步道:「與瓦剌的入侵比起來,我與他之間的仇恨根本就微不足道,南宮放不會如此不知輕重!他用明珠將我引來這裡,一定另有目的!」
見南宮放兩眼茫然,雲襄繼續道:「一個人如果在成長過程中,很少感受到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愛護,他也就很難學會去關愛他人,那麼,他就永遠停留在初生嬰兒『為己』的階段。這種人是可憐的,因為他們永遠體會不到幫助他人的快樂。」他頓了頓,用同情的目光望著南宮放,「從你的所作所為中,我能想像你有一個缺乏關愛的童年,是童年的不幸造就了你的自私和惡毒,所以我理解你所做的一切。」
見骷髏頭沒有再搖,南宮放膝行到到他面前,將《千門秘典》高舉過頭:「請閣下收下秘典,饒小人一條賤命!」
雲襄微微頷首道:「劫走明珠,既可阻止明珠回京為鎮西軍催討糧餉,又可擾亂武帥心神,必要時還可作為人質向鎮西軍要脅。這是南宮放在為瓦剌的入侵做準備,他冒我之名行事,就是要將我引來十里坡,以免我協助武帥改進邊關的防衛佈置。」
南宮放回頭笑道:「怎麼,你願意跪下來求我了?」
雲襄見明珠安然無恙,便將羊皮冊子交給身邊的筱伯,並向他點頭示意。筱伯捧著羊皮冊子來到南宮放面前,南宮放搶過冊子看了看,收入懷中,對雲襄嘿嘿一笑:「沒想到堂堂千門公子,居然是個多情之人,為了一個有夫之婦,竟然連《千門秘典》都可以放棄。佩服、佩服!告辭、告辭!」說完閃身後退,帶著兩個瓦剌人匆匆而去。
小五臺山屬於五臺山的支脈,山勢不高,地勢也不算險,要在這裡落草為寇,還真得有點絕活才行。黑風寨就處在接近山頂的一處山坡上,若不是何老九在旁指點,雲襄還以為那不過是一處山間的村寨。
「確實是我!」南宮放得意一笑,「我原本沒想到能將你引來,所以只在十里坡留下了一名線人,誰知堂堂千門公子襄,居然被一個不入流的老千給騙了來,看來明珠郡主在你心目中,確實有著不同尋常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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