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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密晚餐

作者:哈維爾.西耶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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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四十五

賈卡倫達點點頭。
「可不是嗎?」
那婦人看著我笑道:
「可是——」
是奧利維里歐.賈卡倫達。他頭上插著一根鵝毛的紫色扁帽,腰帶上佩著一把劍,腳上蹬著一雙馬靴,正用他那口外國腔調和我打招呼。
「從現在起,我們的命運就掌握在你的手上了。」他表示。「正如你們的十字軍戰士所說的:『這是上帝的意旨。』你可以放過我們,並加入我們的行列,成為一個『完人』,也可以出賣我們,讓我們慘遭抄家滅族的命運。但這一切都要你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來決定,反正我們已經習慣受到迫害,這是我們的命。」
我抵達洋紅街的最高處後便設法避開修道院周圍那條長長的人龍,進入院內。一進去後,我才訝然發現盧多維科已經命人在院裡搭起了一座巨大平臺。此刻,他正穿著一身黑絨衣服、戴著一頂金邊帽,站在臺上與城裡的幾個名人交談,其中看起來氣定神閒的那位乃是數學家路卡.帕奇歐里。據說幾天前他才把他所撰寫的《神的比例》一書送給公爵。他在書中以數學的方法揭露了上帝創造宇宙的祕密。此外,米蘭公國的史官安東尼歐.比利也在那兒。他似乎才剛看完那幅壁畫,臉上露出了讚歎的神色。
我曾經以為,一旦我們再次見面,彼此之間可能會不太愉快。沒想到他卻居然關心起我來,讓我頗為意外。畢竟,我曾經干涉他的事情,放走了他的犯人,又不太理會他對李奧納多的指控。顯然他今天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煩心,而且他也確實面有憂色。他幾乎沒有提到馬利歐.佛塞塔逃脫的事,只說他猜想那是我用來調查那些謀殺案的策略之一。似乎我身上那「完人」的服裝已經讓他對其他事情都沒了興趣。
那天,馬利歐穿著一襲及膝的白袍,鬈髮上綁著一條白色緞帶,彷彿是要帶我去參加一場奇特的臨別儀式似的。
賈卡倫達皺了一下眉頭。
我想說些什麼,但馬利歐卻沒讓我有機會開口和*圖*書。他神色悲傷的看著我,彷彿是在向一個朋友道別似的。
答案很快就要揭曉。
「神父,我們其實從來沒有把你關起來。」
「《最後的晚餐》?」
「等到我們走到《最後的晚餐》那幅畫前面我再告訴你。」
「啊,你們這些教士真是的!總是滿口計謀呀、祕密呀什麼的。」他微微一笑。「這麼說,你是為了調查聖方濟大教堂的謀殺案才假裝失蹤的囉?」
「你還記得我很喜歡解拉丁謎語嗎?」我問他。
他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很納悶我為何沒穿那襲黑白兩色的道明會僧袍。他說他這次也是特地前來聖馬利亞修道院觀賞李奧納多的作品,並且憑著古玩商人的身分,特別獲准進入食堂。他表示,這是繼公爵夫人的葬禮之後城裡最盛大的一個社交場合,他自然不想錯過。
「你回到米蘭很久了嗎?」為了轉移話題,我這樣問他。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啦!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城裡很少有什麼事情瞞得過我的耳目,你的穿著打扮讓我想起了在聖方濟教堂遇害的那些可憐蟲。」
我並未答腔。
我在毫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通過了哨站之後,便沿著城裡的街道往聖馬利亞修道院走去。那天是星期六,雖然天色陰霾,但我所到之處卻洋溢著一股歡欣鼓舞的氣氛,修道院外更是一片旗幟飛揚、花團錦族的景象,人們三五成群的站在街道上聊天,顯然米蘭公爵剛剛才經過這裡。
「終極祕密?」
「幸好這不是真的。」
米蘭,一四九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說完他便張開雙臂擁抱了我一下。接著,他給了我一個裝著麵包和水果的小袋子,然後便在那淡淡的曙光中轉身離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那條通往米蘭的道路上。
我第一次聽見這句奇怪的話是在教皇的盛宴那一天。當時貝尼狄托修士已經蒙主召喚將近兩個星期了。一直待在聖馬利亞修道院的診療所裡的他是在一陣猛烈的咳嗽中去世的。這位「預言家和圖書」終究沒有機會目睹教廷將李奧納多治罪並粉碎其計畫,想必是上帝要懲罰他的傲慢與自大吧!死前他的健康狀況急遽惡化,幾名日夜照料他的醫生眼看他已經無法言語,而且全身都長滿了膿包,便決定放棄治療。
我轉過身去,看著李奧納多方才所在之處,我想賈卡倫達必然是要談論有關他涉嫌殺人的事,我可不想讓他聽見。
「我想請你幫忙。」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還記得我們見面那一天我是怎麼說李奧納多的嗎?」
「不要可是了!」他打斷了我的話。「神父,我很佩服你。你打扮成受害者的模樣以便找出凶手,我可從來沒想過這一招。」
「奧利維里歐先生……」
「神父……」他說。「請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你看起來一臉病容呢!還有,你幹嘛穿成這樣呀?」
「神父,那個祕密現在就在我的手上,它是李奧納多所發明的又一個該死的謎語!既然你是解謎專家,而且以你的職位你也不可能和誰同謀,因此我想或許你會願意幫我解開這個謎。」
「大概十天了吧!說實話,我一回來就到處找你,可是他們告訴我你已經在一場伏擊中喪命了——」
「你要放我走?」
「我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人的長相,更別說是你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眾人之中,我也看到了李奧納多先生,他正和一小群仰慕者站在一個角落裡。他們都身穿華服,但神色卻有些緊張,眼睛不時的瞟來瞟去,似乎正等著某人來到,也好像已經察覺到典禮出了什麼差錯似的。
有一天,馬利歐突然來到我的房間,把我叫醒,神情顯得頗為激動。他要我盡快穿上衣服,然後便帶著我下山,往那條通往維契里納城門的石子路走去。此舉讓我頗為困惑,因為我不僅是宗教法庭的法官,而且曾經深入他們的內部,參加他們的儀式,了解他們的弱點;他將我放走,將會危及他所有弟兄的生命安全,但他卻仍和圖書舊甘願冒此風險讓我離去。
我忙著觀察那群人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根本沒發現有個人已經穿越人群,朝著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請問你找我幹嘛?」
「回到那食堂去吧!」在消失於林木蒼蒼的山坡之前,他大聲向我說道。「你不在的時候,那裡發生了很多跟你有關的事情。請你好好想一想這些事情,再決定自己該走哪一條路。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夠再次見面,也希望到了那天我們能夠像教友一般彼此看待。」
在聖灰星期三那天下午,貝尼狄托修士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他臨終前仍發著燒,口中不斷念著我的名字,想把我叫到床前,對我指控李奧納多的罪狀,只可惜(對他而言)我是在許多天之後才從那個「純潔者」所居住的村莊被釋放出來。
那段期間,我愈來愈相信康克瑞佐村的人會永遠把我留在那兒,因為他們極度尊重生命,不可能對我下手。但他們也都十分清楚:如果把我放走,他們的生命安全將會受到威脅。
「你是哪裡人呀?城裡的每個人都跑去看了呀!他們說那幅畫是個奇蹟,看起來簡直像真的一樣。僧侶們將把修道院開放一個月,讓大家都進去欣賞。」
「你應該知道前一陣子我到羅馬去了,我在那裡的時候,教皇身邊的一個人把李奧納多先生企圖隱藏在那幅《最後的晚餐》裡的終極祕密交到了我的手上。」
直到走近哨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待在康克瑞佐期間改變了多少。此刻,在哨兵的眼中,我已經不再是兩個星期前在聖斯德望的樹林裡失蹤的那個受人敬重的道明會教士了。這也難怪!因為全米蘭城的人都以為阿古思提諾.雷爾神父已經在一場伏擊中喪命了,沒有人想到我會活著回來。此時的我穿著黑色的馬褲和牧羊人式的羊皮外套,活像一個邋遢、粗鄙的村夫。我那濃密的黑鬍子遮住了我的面容,頭頂剃光的毛髮也長回來了,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個教士。
「就是艾雷桑卓神和-圖-書父帶到墳墓裡去的那個祕密,這個祕密必然是源自碧翠絲夫人要我幫她尋找、但我卻從未找到的那本『藍書』。阿古思提諾神父,你想起來了嗎?」
奧利維里歐的話語中帶著掩藏不住的怒氣,我知道他是想為他的朋友艾雷桑卓神父報仇。雖然他弄錯了對象,但對於他從線民手中獲得的資料,我還是很有興趣。我並不知道當時伯大尼教團也已經拿到了這個謎語,並且一直試著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如今回想起來,馬利歐.佛塞塔也許正是刻意等到那個時候才讓我返回米蘭。我在康克瑞佐村停留的幾個星期當中,他從未對我提及貝尼狄托修士的病情,也不曾說過他的壞話,或要我將他打破第五戒的事情告訴宗教法庭,更不曾唆使我憎恨他,這樣的態度委實令我大惑不解。受過祕密文書訓練的他幫我們解開了「預言家」的複雜謎題,揭穿了後者的身分,但基於他那特異的道德觀,他卻無意為那些遇害的同伴復仇。這樣的信仰可真是怪異!
我突然開始覺得忐忑不安。李奧納多已經完成了他三年來苦心繪製的傑作,這是否表示他也實現了「預言家」曾經想盡辦法加以阻撓的那個可怕的計畫?院長呢?他是否也受到了那幅畫的蠱惑?我該不該立刻向他透露貝尼狄托修士的真面目?我面對他的時候該說些什麼呢?我要如何向他描述那些把我抓走的人?
「你可以拿給我看嗎?」
「我是奉上級的命令前來米蘭解開一個謎題的,為了達成任務,我不得不消失一段時間,這次我是特別易容改裝回來繼續偵察的。所以,請你不要聲張。」
「Mut,Nem,A,Los,Noc……」
「想起來了。」
我聽見一名婦人說明了這幕熱鬧景象的緣由:李奧納多已經完成了那幅《最後的晚餐》,因此米蘭公爵盧多維科閣下才匆忙趕往修道院觀賞這幅傑作。
我試著想出一個具有說服力、又不致洩漏我情況的理由,我可不能告訴他我曾經在他的和*圖*書囚犯家裡待了兩個多星期,否則他一定會認為我背叛了他這個朋友。天曉得他到時會有什麼反應!
「我對你只有一個請求:在你向宗教法庭告發我們之前,請你好好想一想:耶穌當年也曾經受到迫害。」
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選在今天?為什麼如此匆忙?
「天哪!」那人走到我身邊,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聲的說道。「阿古思提諾神父!我們大家都以為你已經死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驚訝的問。
我走了好幾個小時才看見那矗立在地平線上的米蘭城。上帝究竟要讓我接受何種奇怪的考驗?馬利歐讓我回到米蘭,是為了要除掉他的敵人貝尼狄托修士,還是有其他不可知的理由?
這個問題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但在此同時,我也和他們一同生活並逐漸了解了他們的風俗習慣。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發現他們寧可在洞穴內或戶外場所祈禱,也不願上教堂禱告。此外,他們也確實如外傳一般不佩戴十字架,也不供奉聖人的遺骸,因為他們認為這些遺骸只不過是昔日聖人所留下來的臭皮囊罷了,是不純潔時代的遺跡,因此乃是邪惡之物。除此之外,他們還有許多令人納罕的觀念,例如他們對死亡抱持著欣喜迎接的態度,認為每過一天,他們就距離死亡愈近,屆時他們就可脫離凡俗的軀殼,進入天國,與榮耀的聖靈同在。他們自稱為「真基督徒」,並總是以滿懷悲憫的眼光看著我,極力邀請我參加他們的儀式。
當我們快要走到通往米蘭的道路時,他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口氣,嚴肅的對我說道:「阿古思提諾神父,你已經遇到了真正的基督徒。誠如你親眼所見,我們既不攜帶武器,也不傷害大自然中的任何事物。基於這些原因,再加上我們的先人絕不會同意我們剝奪你的自由,因此我們再也不能把你留在這裡了。你屬於一個和我們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一個追逐財富與權力的世界,那裡的人們已經違背了基督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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