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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嵐全傳

作者: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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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督學福建

六、督學福建

幾月過後,紀曉嵐來到泉州。泉州太守劉知遠是直隸真定府人,真定與河間兩府相鄰。這劉太守與紀曉嵐當然就是同鄉。兩人相見,倍感親切,相識之後,情深意篤,這期間往來頻繁。
紀曉嵐忍住笑聲,正色說道:「適才閱讀古人詩詞,有兩句詩甚是難懂,冥思苦想,不得起解。剛才兩位賢侄進門後,我忽然茅塞頓開,故而忍不住笑出聲來。」王、劉兩人忙問:「是什麼詩句,那麼晦澀難懂,勞先生費神?」紀曉嵐嘴角掛著微笑,目光在兩位學生臉上轉來轉去,說道:烏雲頭上飛,明月浪中翻。
將吳紹智帶到堂上審問,那吳紹智那裡肯招。劉太守吩咐大刑伺候,吳紹智見不招就要皮肉吃苦,只好供認不諱:那天他和幾個同學,到黃府看望黃正軒,得知新娘出題難住新郎,不能圓房,便問起那副上聯,同學想來想去,當時誰也沒有對出下聯。
這是一副語意雙關,而又諧音與兩位古人名字相同的聯語,「櫓速」暗含「魯肅」,「帆快」暗含「樊噲」,一文一武,正巧構成了雙重含義:表面的意思是櫓不如帆,暗含的意思是譏笑文不如武。「看來這老傢伙一定個武夫出身嘍,我必須回敬他一句。」但一時想不出恰當的對句來,紀曉嵐心中急如火燎。
他抱著很大的希望和喜悅的心情,踏進了古董店,一問掌櫃的剛出去,等一會兒才回來。李太守心想好事多磨,耐心等一會吧。
紀曉嵐站起身來,面對樓窗,向四下觀望,忽然回頭,向大家微微一笑說道:「我的下聯有了。」眾人連忙請教。紀曉嵐把眾人叫到窗前,用手指著窗外說道:「那不是嗎?」眾人看去,原來是個小姑娘要牽走一條老牛,可是老牛正用舌頭舔著自己的小牛,小姑娘怎麼咋唬牽拽,老牛也不肯動一步,直到小姑娘用樹枝抽打它,才起身跟著向前走。
幾年來,他曾任過山西鄉試正考官、會試同考官和順天府鄉試同考官,為國家選拔了一批評學兼優的人才。同時所到之處也留下了一連串膾炙人口的故事。
紀曉嵐暗暗想道:尚未到任,就吃了一悶棍。南方文化發達,確是地靈人傑,人才薈萃。今後尚不知會遇到什麼麻煩。
大家看過那場面之後,又接著閒談起來。這時陶序東說道:「剛才情景很是有趣,在下拈成一聯,哪位能對出下聯?」人們聽了這話,興趣很濃,便要他說出來看。陶序東把茶碗一放,不緊不慢的朗聲吟出來:「媽媽駕馬,馬戀馬,媽媽鞭馬;」眾人先是「哈哈哈哈」地笑起來,但笑聲過後,感到此聯出得很刁鑽,是雙聲疊韻,看起來很平常,沒有一點文采,但對出確實不易,一時無詞答對,便各自沉吟起來。
歸帆經過浙江,紀曉嵐在舟中寫了一首詩:山色空濛淡似煙,參差綠到大江邊,斜陽流水推篷望,處處隨人欲上船。
他看到妻妾個個傷心,卻瞅著她們笑了起來,一時笑聲不止,夫人馬月芳便問他何事發笑,他只是含笑不語。
「是先生在拿我們開玩笑!」兩人都明白了,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生員們都聽得有些發呆,不少人記都記不上,甚至把字寫錯了。
夜晚,客人們都已散去。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中天。
「多謝紀大人厚愛,學生告退!」李太守滿懷感激,告辭而去。
一路行來,山川秀麗,大飽眼福。紀曉嵐在舟中吟哦不斷,作了幾十首詩,後來結集為《南行雜詠》。
紀曉嵐心裡清楚: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陶大人口頭上雖然說是請大家來對,他的本意不正是衝著自己來的嗎?
這不僅是紀曉嵐的職位,更重要的是他這詩的作法,叫作「逆挽法」,起得平平,尚把驚人之句放在後面。沒有很高的文化修養是作不出來的。
「是我,你不要起來了,我來給少爺開門。」說話的是新娘陳雪嬌。丫鬟心中替姑娘一喜:「定是新郎剛才對出了下聯,來房中圓房。」但丫鬟忙碌了一天,身上十分疲倦,翻個身就又睡覺了,新娘房中的事,並沒有聽到。
陶序東不解其意,只是王某面含羞色,低頭不語,羅某笑聲不斷,目光還在老師和同僚身上轉來轉去。
紀曉嵐答應的很爽快:「那好吧,我念你們記好了。」於是他把眾生員召集到一起,像高山流水一樣,滔滔不絕地朗誦起來,毫不遲疑,一氣呵成,文章起伏跌宕,很有氣勢,而且詞章華麗,妙語連珠。
李太守正莫名其妙,紀曉嵐定神說道:
紀曉嵐這回筆走龍蛇,眨眼間寫完後面兩句,擲筆於案,轉身下樓揚長而去。
回到北京,人們讀起這首詩,都交口稱讚。這天,順天舉子朱子穎也來看望業師紀曉嵐,紀曉嵐笑著跟大家說道:「其實,我這句『處處隨人欲上船』,就是從學生朱子穎的『萬山青到馬蹄前』,一句脫胎而來,別人都說『青出於藍』,今天卻是『藍出於青』啊!」人們不解其意,他講起督學福建前的一段故事。
馬夫人猜想他準是又想出什麼壞話,不然怎麼會這樣如痴似呆地發笑。便說道:「你嘴裡吐不出好話來!」
登車啟程,紀曉嵐奔上了赴任的征途,到濟南改乘舟船,沿運河南下。
第二天夜晚,吳紹智換上新郎裝束,逾牆進入黃府,躲在洞房前的花叢中,從窗戶向房中觀望,看新娘子陳雪嬌生得玉人一樣,心想:真是天賜良機!這樣一個佳人,若能消受一夜,也是三生有幸。等到夜深人靜,聽著丫鬟也已睡下,他才從花叢中鑽出來,來到陳雪嬌窗前,模仿黃正軒的聲音說道:「愛妻開門,你害得我苦啊!今日才對出下聯。」陳雪嬌隔窗聽見丈夫說對出下聯,喜上心頭:渴望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了!隔窗問丈夫如何屬對,吳紹智便回答了「等燈登閣各攻書」一句。陳雪嬌聽了,細細品味,對得十分巧妙,稱得上是天衣無縫,心中萬分歡喜,便親自啟戶,將他迎進洞房。
此時,陶序東對紀曉嵐的才思敏捷更為讚佩。不久考場上發生了一件事,更使他欽佩得無以復加了。
突然間,差役看到樹梢上出現了兩個人。借著月光看去,好像是都穿著紅色的衣裳,兩個紅衣人向著紀大人鞠躬作揖後,消失在融融的夜幕中。
兩人寒暄過後,紀曉嵐問道:「仁兄面有倦色,不知為何事操勞?」劉知遠說道:「紀兄,愚弟實不相瞞,今日遇到了一個很棘手的案子,也是個無頭案子。被告是晉江縣的知名秀才黃正軒,其舅父乃是當朝的吏部侍郎,他岳父陳蒲田任過禮部侍郎,雖改仕在家,京中故舊頗多。假如審理不當,將會影響今後的前程不說,更重要的是食君之祿,便應忠君之事。而黃正軒除是知名秀才之外,無論供詞之中或其神情,均不像刁鑽奸詐之人,如若用刑逼訊,又恐冤枉了此生,愚弟不願了草結案,為此負君害民之事,而又無疵瘕可尋,是以為難,還望仁兄多多賜教!」紀曉嵐見劉知遠神情憂鬱,問道:「請仁兄一敘案情。」劉知遠說道:「這黃正軒的岳父陳蒲田狀告黃正軒逼死女兒陳雪嬌。」說道此處,劉知遠差人取來狀紙,交給紀曉嵐觀看。
劉知遠問明來龍去脈,又聽紀曉嵐分析得條條有理,立刻便斷決此案,判曰:「男女婚嫁,需父母之命;秦晉親盟,憑媒妁之言。黃正軒風流少年,多讀孔孟之書;陳雪嬌深閨麗質,頗習周公之禮。https://m.hetubook.com.com以雛鳳副嬌鸞,堪稱良配;用美玉配明珠,適成佳偶。新婚之夜,桐下屬聯,無異蘇小妹三難新郎;拂袖而去,閉門苦讀,實同六國相再攻陰符。何期吳紹智竊聯屬對,遂冒新郎而入洞房,致使雪嬌受騙失身,故含羞憤以自戕。陳女無心,吳犯有意。惡由吳犯起,罪無可逭,律應抵命,重懲示儆。黃正軒無罪放還。」此案了結,督學大人紀曉嵐的名聲又一次轟動了閩州,上上下下無不嘆服這位督學大人才智超群。紀曉嵐走到哪裡,拜謁求見的人便蜂擁而至。官場上一些自恃才高的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紀曉嵐看完狀子,說道:「即蒙仁兄見愛,紀昀願意效勞。」紀曉嵐讓劉太守在二堂提審被告黃正軒。
這天早晨,紀曉嵐又來到泉州府衙,正遇劉知遠升堂斷案,便去後堂等候。衙役知他是知府大人的同鄉密友,便去堂上稟告了劉大人。劉知遠聽說紀曉嵐來了,心裡一喜,頓時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趕快退堂,到後堂接見。
「這不正是:『饑雞盜稻,呼童拾石打饑雞。』」眾人聽後,讚不絕口,無不為兩位考官大人的趣對叫好。
幾日過後,督學大人紀曉嵐把這些人招來,先是一番訓教,然後要出一副聯,能對上者可破格擢為一、二、三等。這十幾個人都非常奇怪,但他們早就知道這位督學大人十分古怪,在主持院試時曾以「人之初」、「趙錢孫李」和「今也南蠻,烏夫」為題,把參加考試的生員都考得叫苦不迭,不知這次又是什麼古怪刁鑽的題目?但也無可奈何,只好聽從督學大人的擺弄。督學大人出的上聯是:「移椅依桐同望月」過了多時,時間已到。生員們一個個愁眉苦臉地交了白卷,走出場去,最後只有一個晉江縣的吳紹智,臨出場時提筆寫出了下聯,與紀曉嵐所想下聯一字不錯:「等燈登閣各攻書。」紀曉嵐看後哈哈大笑,趕忙差人報告劉太守:罪魁禍首已經查明,就是晉江縣秀才吳紹智。
天上鵷鷺懷舊侶,園中桃李待新春;
紀曉嵐聽到他的笑聲,心裡像打翻了醋壇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紀曉嵐由於早年曾經遭遇過一次落第的打擊,所以在取捨上特別慎重,思忖良久,說道:「此生落第,自不冤枉。依我看,陶大人召見一下,讓他知道錯誤何在,免得下一科再度名落孫山。」紀曉嵐的做法可以說是用心良苦。誰知道,那位生員聽了,不但不領情,反而辯解道:「『口』、『』本來一樣,何必吹毛求疵?」堅持不肯認錯。
這下可好,參加考試的秀才們都傻了眼,不知道這文章怎麼做。一場下來後,有人抱怨起來說道:「大人出題太平,我們學的是《五經》、《四書》,這裡卻只出《三字經》、《百家姓》,這豈能算作出題?」紀曉嵐微微一笑:「《三字經》、《百家姓》都是啟蒙文字,各位生員尚且未曾讀過,難道尚須重新開蒙嗎?」生員們感到受了奚落,很不服氣,論說紛紛。有人議論道:我們不會,他也不一定會,無非是故作高深,讓我們出醜罷了。於是有人串通了一下,生員一起要求京師大人賜教,講講文章該怎麼作。
劉太守受理此案後,經仵作驗明,陳雪嬌死前不久已經破身,並非處女。然而被告黃正軒咬定尚未圓房。是新娘與人通奸?還是被人強|奸?疑團難解,查無線索,幾日來劉知遠一籌莫展。
「噢,……」紀曉嵐恍然大悟,令黃正軒退下,傳訊陳雪嬌的貼身丫鬟,也命在二堂審訊,丫鬟講了夫人死前兩日的情況:那天夜深以後,服侍夫人睡下,丫鬟也回到另一間房中歇息,朦朧中聽到「吱」的一聲門響,丫鬟坐起來問了一聲:「誰呀?」
這首詩把靜態的山色寫得活靈活現,尤其是最後的結句,雖是平常語句,但用在此處,便顯得靈巧鮮活,使讀者如身臨其境,回味無窮。
眾人正要詢問,紀曉嵐說道:
門生進到室內,給恩師叩頭。在門生站起來時,紀曉嵐忽然發笑,長時間不能止住笑聲,門生莫名其妙,楞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消息傳出來,翰林院那些久慕外任、而又沒有機會的翰林,對曉嵐榮膺此任羨慕不已,說他蒙聖上恩寵、上司賞識,在讀了萬卷書之後,又有行萬里路的機會,這將會是飛黃騰達、再舉青雲的階梯,他的前途不可限量。看來皇上是很會用才的。
原來那位掌櫃的額頭上,也長著一顆同李太守差不多大小的肉瘤。
時間很快過了三年,紀曉嵐提督學政任滿,即將離閩回京,消息傳開,一幫文人學士們感到鬆了口氣,因為有紀曉嵐在此,他們是較量不過他的,如不避鋒芒,將會防不勝防地受到他的耍笑,早已沒有人敢說北方沒有人才了。
紀曉嵐在閣下等候,不停地來回踱步,腦子裡又想起那副對聯,忽然停住了腳步,猛地想出了下聯,自言自語道:「噢——對!就是這句:『等燈登閣各攻書。』對對!只能是這個對句!」紀曉嵐心中豁然開朗,出句對句,暗暗為陳雪嬌之死感到惋惜,弄清此案真相的願望更加迫切了。
「噢!敢情是愛妻要扮作那蘇小妹的角色,為夫也當一次秦少游,這又何妨!倘若我回答不出,也無顏在洞房內見娘子,任期娘子懲罰就是了!」
他出了三篇文章的題目,第一篇用的是《三字經》的頭一句:「人之初」;第二篇用的是《三字經》的第十一句:「子不學」;第三篇用的是《百家姓》上的第一句:「趙錢孫李」。
到汀州不久的一天,紀曉嵐在城中微服遊逛,走到城西的碧雲茶樓,見二樓的陽台上寫有「以文會友」的字樣。停在下面細聽,樓上人語紛紛,喝采聲不斷。紀曉嵐猜想是文人在此聚會,想起自己當年在文社與諸友唱和的情景,不由得心裡癢癢。心想我何不登樓一觀,看看這南方文友相會是什麼場面,他們的才學到底如何。
王某入翰林以後,常去拜望老師。紀曉嵐看他額頭上長著一塊痣,曾想過為這塊痣屬一對,定是很有趣味,但拖了很長時間,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
陶序東見上午的來客,已經走盡,也要起身告辭,紀曉嵐誠懇地挽留,陶也不再堅辭,留待晚宴後再離去,繼續坐下來,談話品茗。
王、羅二人在客廳裡坐定之後,覺得屋裡暖烘烘的,兩人便脫掉棉袍,摘下帽子,羅某一看王某額上的黑痣,「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紀曉嵐見黃正軒情詞懇切,跪在堂下悲淚橫流,痛斷肝腸。紀曉嵐沉思片刻,心想必須查明與陳雪嬌同房之人,才能了結此案,便向黃正軒問道:「花燭之夜,新娘出題之事,是否尚有他人知道?」黃正軒哭哭啼啼地回道:「夫人死前兩日,幾位同學曾到府上,看我愁眉不展,坐立不安,問起是何緣故,學生便將夫人所出一聯,說將出來,請他們幫助屬對,以求早日圓房。」
明時稽古多榮遇,努力京華莫厭貧。
一直在一旁察言觀色的紀曉嵐,這時又忍不住笑個不停。
紀曉嵐看在眼裡,雖也十分惜戀,但「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啊!況且這是聖命,豈能不m.hetubook.com.com遵。
陶序東等人猜想他又琢磨出什麼有趣的話語來了,大家問他,他卻不肯說,而且笑得更厲害了,於是大家不再追問,慢慢地,才止住笑聲。
這天一大清早,侍郎陶序東就來了,午宴過後,上午來的一幫客人陸續告辭,陶序東還是捨不得離去。幾年來,陶序東和紀曉嵐非常投契,這次一別至少三年,人事變化無常,三年之後自己是否還能留在京城也是很難預料,陶序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過不幾日,又有人向督學大人說道:「督學大人辦公的『筆捧樓』中,原來有山魈出沒,不知督學大人見到沒有。」筆捧樓,左右兩側各有一座高塔,並且上層的窗戶卻被高高的牆壁遮擋的嚴嚴實實的,上層室內很難進來光線,只有中午才能看清室內的情況。紀曉嵐命人把兩側的牆垣拆掉以後,又把四面的窗戶都打開,這樣不但室內亮亮堂堂,而且向外望去,遠山翠靄如在目前。他題了一幅匾額掛在樓前,匾額上的三個字是:「浮青閣」,又寫了一副門聯:地迥不遮千眼闊,窗虛只許萬峰窺。人們看了,見紀大人的對聯不僅對仗工整,而且摹景貼切,意境宏闊,確非等閒之輩,便有些佩服起來。
紀曉嵐摸摸鼻子,仰頭吟道:今日門生頭點地……
出都這天,及門第子劉權之、諸重光、孟生蕙等為他送行。出了京門,分手的時候到了,紀曉嵐要弟子們止步回城,道別時吟詩一首:《留別及門諸子》,詩云:
原來黃正軒成婚那天,天氣炎熱。夜幕降臨,署熱未消,室內悶熱難耐,黃正軒便請新娘陳雪嬌到院中,在梧桐樹下納涼,待稍覺涼爽後再入洞房。
座中人聽他是北方口音,頓生捉弄之意,有人說道:「貴客適臨敝會,實是增輝不淺。但余等有約在先,與會者必須吟詩一首,以助雅興。」紀曉嵐連忙推辭:「不敢,不敢。敝人才疏學淺,作詩更非所長。」眾人一聽,越發不肯放過,你一言我一語,要他作詩一首,方許下樓。紀曉嵐裝作十分為難的樣子說:「既然諸位不肯見諒,只好獻醜了。」於是提筆寫道:「一爬爬上最高樓。」眾人一看,這哪裡叫詩呢?都嘩然大笑,要他繼續作下去。他裝出思索的樣子繼續寫道:「十二欄杆撞鬥牛。」大家看了,認為這句還可以,頗有詩意。有人卻懷疑,這不定是從什麼地方抄記下來的詩句,這會兒用上了。這時,紀曉嵐抬起頭來,看看大家,十分為難地說:「諸位見諒!我這人有怯場的毛病,有人看著就寫不出來,諸位可否暫避一下,讓我把詩句寫完。」大家不由笑得更歡了。為了繼續取笑,還是同意了他的要求,便躲到一旁,不再看他,等他寫出後面的詩句。
經過這幾件事後,陶序東不由得敬佩起紀曉嵐來,兩人感情日篤,友誼深厚。
「哦?怎麼昨夜。……」
傳說那年擔任會試同考官時,乾隆為了看看紀曉嵐的選才眼力,就化了裝,頂了關東才子王爾烈名字,親下考場。在考試中,乾隆一面伏案答卷,一面留心觀察考場情況。此事做得非常隱密,三場順利考過,紀曉嵐等人卻沒有發現。
話沒說完,陳雪嬌臉色發黃,呆坐在床沿上,丫鬟忙問:「您身上不舒服?」
等到舉行院試,人們又領略到了這位紀大人的文章風采。
在紀曉嵐閱卷的時候,有一篇文章寫得氣勢恢宏,立意高深,從那文詞上看出,考生不是等閒之輩,就把這份考卷進呈御覽,讓皇帝評判一下。乾隆接過試卷一看,正是自己答的那張,心中暗暗稱讚紀曉嵐的眼光,但為了不使事情敗露,乾隆便親自批道:「此卷不能入圍。」紀曉嵐莫名其妙,只是覺得這樣一個有才的舉子,而不被聖上欣賞,不免有遺珠之憾。幾次進諫,皇上依然不准。
為什麼紀曉嵐要在二堂審訊黃正軒呢?大堂和二堂又有什麼區別呢?在大堂審訊,除允許百姓聽看之外,還要三班皁隸、刑房書辦等人參加站堂,呼喊堂威。如犯人不招,還可用刑,而二堂則不允許百姓旁聽,除一兩個差役提人外,一般由刑名師爺錄供。
過了幾天,寓所門口貼出來了一副聯,卻只有上聯,沒有下聯,聯語是:「我南方,多山多水多才子;」紀曉嵐一看笑了,這不是公然挑戰嗎?看來不露一手,還真有點壓不住邪氣。便對官署裡的人們說:「此聯出的很好,可惜是沒有下聯,諸位誰來補個下聯?」人們正要看看這位新任督學的才華呢,當然誰也不肯多事,紛紛推讓說:「我輩才疏學淺,還是由大人來題吧。」紀曉嵐微微一笑,說道:「既然諸位賞臉,我就獻醜啦。」當場喚過筆硯,大筆一揮,寫就下聯:「俺北國,一天一地一聖人!」眾人看過,嘖嘖不已,下聯不僅對仗工整,而且氣勢磅礡,寓意精深:山多水多,也要由天覆地載;才子再多,也是聖人的學生,看來這督學大人確實有兩下子。
陶大人聽了,氣憤已極,正要上前喝斥,紀曉嵐說道:「且慢且慢。」說完提起筆來,在試卷上寫下幾句話:「允兄吉去,私和呂台,汝若再辯,革去秀才!」隨手擲給生員,說聲「退下!」生員看著試卷,無話可說,向兩位大人叩謝之後,悻悻而去。
馬夫人說:「你的毛病怎麼就是不改?!」看大家轉憂為樂,他便站起身來吩咐大家回各房中歇息,自己也回房睡下了,一夜無事,不再敘及。
紀曉嵐回到寓處,想起陳雪嬌為丈夫出的那副聯語,要為它對上下聯,沉思良久,也沒有想出一個滿意的下聯來。暗暗說道:「這陳雪嬌果真是位才女,所出一句實難屬對,怪不得這黃正軒兩日都沒能對上。」夜晚,紀曉嵐叫僕人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院中的一棵大樹下,他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天空的明月,嘴裡不停的低聲吟道:「移椅依桐同望月,移椅——依桐——同望月,移椅依——桐同——」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了,他的脖子都仰得有些發酸,但覺得仍不睏倦,便想回屋內讀書,忽然想到這院中有座壺天閣,閣上藏書甚豐,便讓僕人叫來在壺天閣當差的人。差人來到跟前,見是督學大人,要到閣上借書,即便在夜裡也不敢怠慢,說聲:「大人稍候,小人取盞燈籠就來。」差人說罷,扭頭取燈籠去了。
單說這天,他正站在船頭眺望江中景色,後面一條大船鼓帆而上,很快就超到前面。
原來,紀曉嵐受四叔紀容端影響很深,四叔說過的「世間沒有不能屬對之事」的話,使他一生難忘。三十年來,便養成了觀察思考的習慣,每逢看到什麼新事,總是想想,看有無可以屬對之事。
後來生員改掉了這個毛病,果然在下科考試時,中了舉人,進京會試時,感恩不盡,曾專門到紀、陶兩位大人府上拜謝。
那一天湊巧,與王某同事的劉某,眼中有塊白翳,紀曉嵐看了,啞然失笑,兩位學生問老師何故發笑。
「郎君可比秦少游,但妾身那敢比蘇小妹。不過,我出上一副對聯,夫君何時答上,何時進入洞房,如果對不出來,今夜就要委屈夫君一夜啦!」說完雪嬌看看天上的明月,略一沉思,用銀鈴般的聲音吟道:「移椅依桐同望月;」黃正軒聽了上聯,開始覺得很容易,可是仔細一推敲,覺得此聯確不易對,「移椅依」三字是同音異聲,「桐同」二m.hetubook.com•com字則是音同義異,下聯也要如此對出,方可成為一副佳聯。起初他心裡還是滿有把握,但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了。沉吟良久,仍然不能對出下聯。陳雪嬌見他都急得頭上掛滿汗珠,一邊遞過手帕讓黃正軒拭汗,一面取笑道:「既然我們有約在先,只好委屈相公一夜啦!天色已晚,早點兒回書房歇息去吧!」陳雪嬌說完,自己回到洞房。不過她這是戲言,並未認真,料想黃正軒也會隨自己而入的。她哪知新郎黃正軒正在年輕氣盛,自以為文場中首屈一指,不想竟然在一個女人手中栽了跟頭,「栽在別人手猶可,可偏偏是自己的娘子,若對不上,豈非一輩子的話柄?」黃正軒想到這裡,抱著對不上不入洞房的勁兒,負氣一夜未睡,思來想去,直到天明尚未想出下聯。——兩日過去,黃正軒仍未屬出下聯。這天夜深,他正在書房秉燭讀書,丫鬟挑燈來到書房,說夫人差她請老爺回房歇息。黃正軒滿臉愧色說道:「未能屬出下聯,無顏見到娘子。」不肯回到洞房內與雪嬌圓房。
有人告訴紀曉嵐說:「歷來試官到任,都要朝樹禮拜,紀大人拜可不拜?」紀曉嵐稍一思略,說道:「此為木魅,而不是什麼神仙,督學來此,是受天子之命,豈有參拜鬼魅之理?它既不為害,不必去管它,倘若興妖作怪,可將此樹伐掉。」過了幾天,祠堂房門旁刻了一副對聯,是督學大人手跡,對聯題道:參天黛色常如此,點著朱衣或是君。人們看了,不解其意,一個差役便向人們講述發生在那天夜裡的一件事:紀大人剛到試院的那天晚上,天空晴朗,月光皎潔,微風爽來,古老的柏樹發出簌簌的低吟。差役侍候紀大人,在堂前的石階上,欣賞這月夜中的景色,差役想著柏樹上常有鬼神出沒的事,心裡不由的虛驚起來,不時地向古柏看上兩眼。
李大守離開紀府之後,迫不及待地遵照紀大人的囑咐,買了份厚禮,微服跑到小東市,費了半天勁,好不容易才找到周家古董店。
大船上坐著一位老年人,灰白的長髯迎著江風在胸前飄蕩,看上去甚是瀟灑,那位老人回頭打量著紀曉嵐。忽然間,大船慢下來,兩舟並行前進。
「那你就說出來看看。」馬夫人說道。
審完丫鬟,紀曉嵐顯得成竹在胸,吩咐丫鬟回去對任何人都不要說過堂情形。又給劉太守出謀獻策放還黃正軒,要他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同他的一幫同學來往。嚴令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不准向外走露消息,速將陳雪嬌埋葬,只說是黃府裡死了一名陪嫁丫鬟。劉太守按照紀曉嵐的囑咐一一做出安排。
正在急切盼望之際,聽人說道:「掌櫃的回來了!」這時掌櫃的走進來,李太守趕忙迎上去,兩人一見面,同時都愣住了——李太守好像被人劈頭潑了一盆冷水,興致全消,立刻氣惱得七竅生煙,一言不發,扭頭便走,一路上懊惱不迭,暗罵不已。
一代奇才紀曉嵐,第一次被人難住,怎肯善罷干休,一路上他搜腸刮肚,竟沒有想出下聯,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是事實。一路上悶悶不樂,幾乎到了如瘋如魔的地步,再好的風景也無心觀賞了。
三篇文章做完,秀才們無不嘆服,都感到督學大人確是天下奇才。誰再也不敢小看他一眼了。但還是有人感到這樣違背科試慣例,應當出《五經》、《四書》上的題目。
陶序東莫名其妙,好奇地問道:「羅兄笑聲不止,定有什麼喜事,請講出來一同欣賞。」羅某微笑說道:「喜事就發生在座師和王年兄身上。」陶侍郎便催羅某講來,羅某便笑呵呵地說了前不久發生的一件事。
那位太守額上長著一顆核桃大的肉瘤,紀曉嵐看了,哈哈大笑起來,正好這時婢女端茶走到紀曉嵐身邊,被他突然的笑聲嚇了一跳,盤中的茶碗滑落下來。
原來紀曉嵐心想,不是有人說我只讀過《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東西嗎?好,我就從這上邊出題,看看才子們會不會《三字經》和《百家姓》。
俄而月上枝頭,院內清幽靜謐,五顏六色的燈籠將夜中的庭園裝點的美麗怡人。黃正軒和陳雪嬌在院中談著笑著,兩情歡洽,其樂融融。陳雪嬌激勵丈夫日後要刻苦讀書,爭個三元及第。黃正軒自命不凡,聲言穩操勝券。陳雪嬌微微笑道:「既然夫君這樣自信,為妻出一題目,考一考你怎樣?」黃正軒不肯示弱,搖著手中的折扇,一笑說道:「我雖不敢說胸懷二酉,學富五車,然自幼飽讀詩書,難道還怕娘子考倒不成,愛妻儘管出題是了!」陳雪嬌看丈夫傲然不凡的態度,便說道:「倘若此題應答不出,為妻罰你書房獨窗,不知夫君能否應允?」
適逢有位山西籍的紀曉嵐的同年,回鄉祭祖,邀請紀曉嵐、陶序東等到家中飲酒,並邀請了一些名士作陪。赴會的人早已耳聞紀主考的才名,酒席間十分敬重,恭維之詞不絕於耳。
人們聽後,都欽佩紀曉嵐的治學精神,他才真做到了「無論年少長,道之所存,師之所存」啊!
原來在他行前一年,充任順天鄉試同考官時,發現一份備卷中的詩寫得很好,其詩第六聯寫道:素娥寒對影,顧兔夜眠香。
恰在這時,樓上的天花板咚咚作響,鼠聲吱吱,眾人十分詫異,主人感到十分掃興,苦笑著向大家解釋,每逢夏秋,鼠輩即在天花板上跳鬧,雖十分厭惡,但又無可奈何。
按照當時的制度,鄉試以前,各府、州、縣的生員、增生、廩生,都要參加提督學政州內巡迴舉行的科試。科考合格的生員才能應本省鄉試。這時實行六等黜陟法:一二等與三等名次靠前者有賞,四等以下有罰或者黜革,不能取得鄉試資格。考試揭曉,平素與黃正軒有交往的生員都被列在四等以下,這些人怨聲載道,反映評卷不公。
紀曉嵐到任第一天,就聽侍從人員向他稟告:有人說他只不過是讀過《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東西,沒有什麼真才實學,怎麼配到南方來做提督學政呢?紀曉嵐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要是沒有點真本領,他們還真的不會把我放在眼裡,我且不露聲色,看看再說。
乾隆二十八年(一七六三年)仲春,剛到不惑之年的紀曉嵐,被任命為福建省提督學政,幾日後即將啟程赴任。
眾人轉身看時,他已經不在,看到案上已寫好的兩句詩是:紀昀不願留名姓,恐壓八閩十二州。
郭氏說道:「別人都傷心落淚,你卻像鳥兒回樹林裡一樣高興?」他看看屋裡沒有懂事兒女,便說道:「你們不知道,我是想起下午的事來。」
吳紹智回到家中,越想越是有趣,反複地思來想去,夜晚叫書僮打著燈籠要到樓上的書齋裡讀書,在攀登樓梯時突然想出了下聯,心中暗自得意,心想何不扮作新郎,去洞房戲耍一下。
那位老者看紀曉嵐皺起眉頭,半天沒有答話的樣子,想必是對不出下聯,哈哈一笑,向船夫揮揮手,鼓棹揚帆而去。
「冤枉,冤枉。實是一副很工整的對聯!」紀曉嵐趕忙辯解。
不料新郎回說尚未屬出下聯,不肯回房。

「是否屬出下聯?」紀曉嵐繼續問道:「沒有。」
這時,天花板上老鼠的鬧聲已經停止,人們正在尋找話題,陶序東用手捋了一捋鬍子,向大家笑道:「剛才之事,令我又想出一聯,請諸位賜教。」這次眾人不敢應和_圖_書允,一位客人說道:「兩位大人之才學,非我輩所及,還是由紀大人來對吧!」紀曉嵐心裡話,你不又是朝我來的嗎?也不謙讓,便說道:「陶大人,不妨說出聯語,不才倒願試上一試。」陶序東說道:「暑鼠涼梁,喚匠描貓驅暑鼠;」眾人聽著非常有趣,這是一個諧音疊字聯,也是對聯中很難對的一種,可見陶大人學識淵博,非同尋常。人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注意到紀大人身上,看他如何屬對。
月光灑落下來,輕柔似水,院子裡一片寧靜。
「笛清」暗含「狄青」,「蕭和」暗指「肖何」,也是一句語意雙關,諧音喻人的對聯,一文一武,文勝於武,對得天衣無縫。
「下午發生了什麼事?」夫人馬月芳問道。
這場下來,生員們不得不服氣了,都承認這位督學大人不但有學問,而且肚子裡很有些花花腸子。消息很快傳出去,盛府、州、縣的官員們,更對這個北方才子敬慕三分。
那年紀曉嵐三十六歲,就被任命為山西鄉試主考官,確屬前所罕見的事,按照慣例主要大省份的鄉試主考,都是由皇上欽命年高資深的翰林出身的人擔任,紀曉嵐榮膺此命,確實出乎一般人的意料,因為和朝中眾多的文官比起來,他還不過是個毛頭小伙兒。
究竟有無此事,當時傳說不一,但都曉得,乾隆很欣賞紀曉嵐選才用才的眼力,這次命他督學福建,確實是皇上的有意安排。
吳紹智走進房中,把燈吹滅,把陳雪嬌抱上繡床,做了一夜夫妻。次日拂曉,陳雪嬌還沒睡醒,他就悄悄地溜出洞房。
正在這時,又有二人來訪。一個姓王,是直隸人,一個姓羅,是山西人,都是紀曉嵐點中的舉人,現在翰林院庶常館學習,聽說業師即將離京,前來拜望。
紀曉嵐微微一笑,說道:
陳老員外視愛女雪嬌為掌上明珠,噩耗傳來,悲痛欲絕,詢問其死因,黃家人也說不清楚,只好將婚後之事,一一回明,陳蒲田哪肯相信,憤怒之下,投訴官府,狀告黃正軒逼死女兒。
紀曉嵐十分喜愛這一聯,認為寫得秀逸不俗,等到看第七聯時,更覺得出手不凡:倚樹思吳質,吟詩憶許棠。
紀曉嵐對出了下聯,打消了心中的塊壘,恢復了往日的詼諧、樂觀、曠達的本色,但沒有當場對出下聯,失去揚眉吐氣的機會,成為他久久的遺憾。
隨著一聲脆響,茶碗在紀曉嵐面前摔得粉碎。這突然而來的情況,意外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笑聲也便停止了。
「那你說說,想出了一副什麼對聯?」倩梅忍不住催問了一句。
「多謝大人美意,敬請明示!」李太守原以為他是拿自己的生理缺陷尋開心,心裡正覺得不愉快。現在聽說要為自己介紹名醫,轉為感激,所以沒等紀曉嵐把話說完,趕忙拱手道謝。
想到這裡,邁步登樓。見十幾位文人學士正在這裡吟詩作賦,四周牆壁上掛滿了他們的詩文書畫,紀曉嵐要了一壺茶,靜靜坐到一個角落裡,慢慢喝著茶,聽著文士們的高談闊論,觀看牆上的詩詞文賦,覺得這些人的談吐和詩文沒有什麼高雅之處,與他們瀟灑的束裝打扮相比,簡直有些金玉其外,而敗絮其裡。
「且慢,且慢。不過這位郎中的秘方,輕易不出示於人。」紀曉嵐很關心地說,「你最好備上一份厚禮,同時把你的身份告訴他,他也許會給你治療。如再不肯,你就說是我介紹你去的。」
聽完吳紹智口供,紀曉嵐又給劉知遠分析起第二夜的情形:這天雪嬌十分喜悅,等著丈夫回房傾訴衷腸,重溫昨宵歡愛,直到夜深時分,仍不見丈夫來臨,便差丫鬟書房去請。
紀曉嵐微然一笑,讚道:
老人站起身來,差人遞給紀曉嵐一張紙條,紀曉嵐不解其意,趕忙接在手裡,展開看時,只見上面寫道:「我看閣下必是一位文士,現有一聯,閣下如能對出,敝船自當退避三舍,如對不出,只好委屈閣下在後啦。」接著寫的是他的上聯:「兩舟並行,櫓速不如帆快;」一向才思敏捷的紀曉嵐,這次居然碰到了對手,一下子被這句上聯給難住了。
第二天早晨,發現新娘陳雪嬌已經自縊身亡。黃正軒痛斷肝腸,自恨自己無才無能,妄誇海口,使新人大失所望,遂至走向絕路。
陶侍郎講到這裡,室裡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眾人在酒足飯飽、品茗閒談之際,從樓窗中望見一個婦女正套馬駕車,但那母馬因戀著馬駒,正在院中打圈子,不肯上路,急得那婦女用鞭子抽打起來。
紀曉嵐估計此案必有隱情,為保密起見,故而在二堂審訊。
二人聽了,大惑不解:這兩句詩淺顯易懂,並沒有什麼深意,怎麼先生會久思不解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倆人幾乎被鬧糊塗了,忽然劉某看到王某額頭上的那塊黑痣,心想這不就是「烏雲頭上飛」嗎。與此同時,王某看到劉某眼中的白翳,也恍然大悟,這不正是「明月浪中翻」嗎。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喊出聲來:「啊。……」
「此乃『妞妞牽牛,牛舐牛,妞妞打牛』。」眾人聽後,都興高采烈地笑了起來,紛紛讚揚主同考兩位大人都是幽默風趣。
馬氏和倩梅還好些,最難過的是侍姬郭彩符,剛剛二十八、九歲,自十三歲跟隨老爺以來,沒有離開過幾日的時間,這次怎奈長期與老爺分離,禁不住暗暗落淚。
朱子穎出身貧寒,放榜後已經是九月天氣了,窮得沒有棉衣,便借了好友蔣心余的衣服來見紀曉嵐,拿著他寫的詩作為送給老師的見面禮,紀曉嵐打開看時,赫然寫著幾年前在北方旅舍牆壁所見的那兩句詩:一水漲喧人語外,萬山青到馬蹄前。
「好!此聯出的很妙啊!呵呵呵。」笑過之後繼續說道:「在樓下不遠,正巧就有一副下聯。」紀曉嵐笑著站起身來,一指不遠處的曬谷場,說道:「諸位大人,請看……。」眾人看時,見場上曬滿稻穀,一群各色各樣的雞正在那裡啄食,一個老翁和一個小孩走來,老翁指示小孩把雞趕走。
「你身為府尹,僚屬眾多,額上生這麼一顆東西,實在不太雅觀,我告訴你一位郎中,就是小東市周家古董店的掌櫃,他雖不掛牌行醫,但有專治此癥的藥方。……」
次日,新娘陳雪嬌喜悅異常,丫鬟怕她害羞,也沒有問起昨夜的事。但直到夜已很深,仍不見黃正軒回房歇息。新娘便打發丫鬟去書房,請黃正軒回房。丫鬟來到書房,見他仍舊愁雲滿面,傳過夫人話後,他仍不肯進入洞房,說未能對出下聯,無顏去見夫人。丫鬟十分納悶,只好回房稟告新娘。

時過不久,紀曉嵐到汀州主持科試。試院堂前有株古老的柏樹,高達數丈,虯枝蒼勁,乃為唐代所植。傳說樹上常有神仙出現。
祖帳青門握手頻,臨歧猶自語諄諄;
紀曉嵐笑道:「剛才是和你們開玩笑,考好考壞,無關緊要。下面再給你們出個《四書》上的題目,各位考生務須鄭重答卷。」於是重新開考,這次的題目是:「今也南蠻,烏夫。」這倒是《四書》上的一句話,用它來做文章題目,考生們無話可說了。但這個題目不但本身十分刁鑽,而且是讓生員們自己寫文章罵自己,生員們個個猶豫不定,沉吟再三,難以落筆。有的憋得面紅耳赤,心中連連叫苦;有的氣極敗壞,心中暗罵不已;有的hetubook•com.com看著試題發呆發愣,緊皺眉頭。心中都憋了一肚子火,但這次又找不到借口發洩,只好把苦水往肚裡嚥。有的人忍氣吞聲地把文章寫完了,但都屬勉強成文,文理難求通達,根本不能正常發揮水平,文章中鬧出了許多笑料,讓人忍俊不禁。紀曉嵐在寫批語時,來一番戲謔挖苦,把一幫自恃才高八斗的才子們,搞得威風掃地,狼狽不堪。還有不少的生員,一是氣憤已極,二來是確實難於落筆,不得已交了白卷。
紀曉嵐啟程這天,有人送來一個禮盒,紀曉嵐打開一看,裡面也只有一個稟帖,上面寫著一行字:紀曉嵐呵呵一笑,心想自己這三年還真有點虎威,有不少人受了冤枉氣,盼我早點離開,我何不嚇他一嚇!隨即提起筆來,就在原帖上寫上一行字,令送禮人帶回,他寫的這行字是:山在虎還來。在場的人看了,稱讚紀大人畢竟是才高無量,無人敢比。
這些人都被這兩句驚呆了,原來是宗師大人到了!想起剛才奚落的話語,眾人驚恐不迭,跑下樓來,欲要賠罪,早已不見蹤影。
擔任同考官的,是比紀曉嵐年長十幾歲的陶序東,雖然只有五十多歲,但鬚髮灰白,顯得更加蒼老,位居一個毛頭小伙之下,心裡難免有些不是滋味。陶序東雖然早就聽說紀曉嵐知識宏富,反應機敏,但從未接觸過,心中自然產生了要試一試這位主考大人的想法。
他感到十分詫異:這裡寫出了吳剛的字,實在是不同尋常,李賀曾在《李憑箜篌引》中寫道:「吳質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不過這首詩一般的選本都沒有選錄進去,要不是讀過《昌谷集》的人,是不知道吳剛字質的。至於唐代詩人許棠,他的詩早已不傳,知道這個人的就更少了,只有見過正定保《摭言計》,敏夫《唐詩記事》的人,才會知道許棠的名字。可見這個考生的知識是非常淵博。
一家人聚在一起,想到老爺即將去南國赴任,要有三十多個月缺月圓,才能復歸團聚,更覺無限依戀,尤其是他的夫人和侍姬,每人都帶著孩子,不能隨老爺前往,更覺不勝悲戚。
差役一時嚇得說不出話來。驚魂略定,吞吞吐吐地將所見之事稟告大人。第二天,紀大人寫了這幅門聯,吩咐刻在祠堂門兩側。
紀曉嵐與陶序東結為知己,那是三年前的事,兩人去山西主持鄉試時,這其中還有一段趣事呢。
原來參加宴會的,除了紀曉嵐和劉知遠來自北方,其他都是廣東、福建、浙江等南方人士,紀曉嵐見他們說話,與北方話音調不同,便寫出此聯戲謔。常大人不知其中奧秘,讀出這副對聯時,已經面目全非,大家聽到的卻是:「誰操吾屁股眼子,我叫他弄地舒服。」見大家笑得如此失態,常大人尚在納悶,等他一回味自己的語音,明白紀曉嵐是有意奚落,不巧被自己碰上,不由得臉上通紅起來,十分難堪。轉臉看紀曉嵐,他卻端坐在那裡,正衝著自己皺眉頭呢,看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常大人的怨氣也不便發作,只好苦笑起來。
「下午一個門生來府上拜見,叩頭時,我想起了一副對聯,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想起來,又忍不住發笑。」
眾人見了不解其意,問紀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陶序東在判卷時,發現有一試卷,文意頗佳,立論也別出心裁,理應中試才對。但卷中有個毛病,就是這個考生寫字,每每將字中的「口」寫成「」,例如將「兄」字寫成「允」,「吉」寫成「去」,正在猶豫此卷是否薦榜。紀曉嵐走進屋來,便將此卷交給他審閱。
在一次宴會上,出席者都是當時福建的風流名士,一個個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談笑間有人向紀曉嵐問道:「紀大人學識如此淵博,除了得天獨厚,天賦異常而外,當另有什麼治學的秘訣吧?」紀曉嵐聽了,謙遜地說道:「常言說,『梅花香自苦寒來』,我並非得天獨厚,也沒什麼捷徑可循,只不過是苦學不倦罷了!」大家聽了,點頭稱是,有的搖頭一笑。紀曉嵐又一本正經地說道:「要說秘訣嘛,也算是有的,不妨我為諸位寫在紙上。」說著,找來文房四寶,揮筆而成一聯,只見紙上寫道:睡草屋閉戶演字,臥樵榻弄笛書符。在這副聯裡,儼然描寫了一個超然物外的讀書人的形象,儘管住草屋,睡樵榻,一貧如洗,仍然讀書不倦,閒來吹笛品簫,悠然自得。
這件事馬上被傳講開來,人們說得真真切切,不斷添枝加葉,很快督學大人驅妖降鬼的本領被傳得神乎其神。
新娘聽了丫鬟的回話,說了一聲:
這時有人發現紀曉嵐,看他也是一副斯文打扮,便上前詢問。紀曉嵐只稱自己是經商到此,不敢通報姓名。
到了福州,主持院試的論才大典時,樂聲轟鳴,他心頭一亮,暗叫「下聯有了。」他對的是:「八音齊奏,笛清怎比蕭和!」
這時又有一位門生謁見,紀曉嵐趕忙起身迎接,室裡人便也斂收笑聲。
這時一位客人說道:
陳雪嬌聽了丫鬟的回話,「轟」地一聲,如五雷轟頂,頭暈目眩,坐在了床沿上。丫鬟走後,她前思後想,斷定是惡徒冒名屬對,使她被迫失身,胸中羞恨難當。想到此事傳講出去,哪裡還有臉面做人,便自己懸樑自盡了。
皇恩四度持文柄,遠道三年別故人。
聽完這個故事,陶序東捋捋鬍子,笑著說道:「紀大人確是滑稽大師,前不久,來一位李太守謁見,紀大人所出主意,讓人笑得腹疼難挨啊!」羅某忙問發生了什麼事,紀曉嵐「嗤嗤」笑著,擺手示意不讓陶侍郎說出此事。陶序東哪裡肯顧他那一套,只管說自己的話,把那件事的前前後後說得淋漓盡致:那一天紀曉嵐在家休閒,家人忽報有位李太守前來謁見,正在客廳等候。紀曉嵐出來接見。
紀曉嵐寫就,在座的要爭著傳看。但座中人多,一時傳不過來。正好紙幅被一位常大人拿在手裡,紀曉嵐便說道:「有勞常大人為各位大人讀上一讀!」常大人便高聲地為大家讀了起來,語音剛停,座中各位便一個個捧腹噴飯,笑得直不起腰來。
「此必是因為天熱,鼠為乘涼而入其內。鼠所怕的是貓,何不以貓置於天花板上。」主人說道:「也想到這個法子,但貓總不能老在裡邊。」另一位客人說道:「那好辦,何不叫名畫匠,畫一個貓放在天花板上,老鼠看見就不敢去了。」眾人聽後笑了起來。
吟到這裡,停了下來。妻妾們不感興趣,說他這是什麼話,庸俗不堪,還是大才子做的對聯呢?便催他念出下聯。於是他又繼續吟道:「昨宵師母腳朝天。」這下可好,把妻妾三人都逗笑了。他自己反倒不聲不響地喝起茶來。
紀曉嵐便和主考官梁詩正商量,將這份試卷取在榜上,這個考生便是朱子穎。
確實正如紀曉嵐心中所想,當時南方的文人,有一種偏見,認為南方人天資優越,所以文士多出在南方,北方則愚氓不化,沒有什麼才學。北方人到南方做官,往往受到南方人的輕視。
連續幾天,同僚和親友們紛紛到府上看望他,叫他應接不暇。
「哦。……沒有什麼,你回房睡覺去吧。」丫鬟要服侍雪嬌睡下再走,雪嬌不肯。再三催促丫鬟去睡,丫鬟才回到自己房中。天亮以後,雪嬌已在屋中縊死。
遂嘆起針芥相投之契,確有夙世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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