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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醫相思

作者:煌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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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住得這麼近,也是緣分。」小蝶打了個哈欠,睡意漸漸消失,「再說哪有見死不救的醫生?至少我還沒達到那種境界。」
那圓滾滾的婦人「吧嗒」一下邁著小步跳了進來,左顧右盼,點點頭:「地方挺乾淨,也清靜——不像城東那個『合元堂』,人比葯還多,吵吵鬧鬧,讓人家小病也得轉大病!」
「嗯——這才像醫生的樣子嘛!醫者父母心,真不知道『合元堂』那個老頭子憑他哪點那麼拽。」婦人不客氣地往藥店裡布置的紅漆椅子上一坐,打量了小蝶幾眼,笑眯眯地說:「這個小兄弟相貌可清秀!一看就是有仙緣的人,醫術一定差不了!」
說書的眼睛一亮:「大家看看,這就是阿牛——誰還能看出來他害過時疫?我說書的沒騙你們吧!」
姚輝跪在地上,聽了他的話,立刻把雙手高舉過頭。
約摸一個時辰的時候,小蝶把金針一一拔起,漢子的雙手漸漸恢復了肉色。小蝶端過一盆熱水,說:「大功告成!大叔,洗手吧。」
「周大夫?!」
「誰啊?把風車草和燈籠花一起煮。」她撮了撮鼻尖,「這是什麼配方?我怎麼沒聽說過?」
……江湖真是複雜。
隔壁傳來難堪的低語:「阿牛——別叫了,娘知道你難受,你忍著點……」
那才叫開藥店的境界呢……小蝶心裏嘀咕一聲,臉上還是那副和氣虛偽的招牌笑容:「這位大嬸,請裏面坐!有小弟可以效力之處,您開口!」
小院的格局和小蝶那邊如出一轍,幾條晾衣繩上掛著雪白的布單——看來張氏的漿洗工作幹得還挺勤奮。
小蝶一會兒把這根針往深插一下,一會兒把那根針往出拔一拔,忙活了半個多時辰,漢子的雙手越來越紅,好似裏面燃著一盆火。
年輕人只瞥了血漬一眼,就不再搭理,全神貫注研究那微白的葯末,「你說,這藥膏原本是透明的?」
「這個周小蝶,我有意讓她入我門下。你們左右留心。」他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什麼,又說:「翠霄使者是不是已經趕往雍州?讓他去試一試這個丫頭也好。」
「正是。塗在手上略感發熱。」
小蝶被他一口一個「姑娘」,叫得有些尷尬,她本來是女扮男裝,現在卻被人戳破了身份。「他們來我也不怕!」小蝶扁扁嘴,「以為當醫生的女人好欺負嗎?本姑娘手段多呢!誰怕誰?!」
「恩人……雖說『用人不疑』,但您這法子可靠么?」漢子的聲音開始有點顫抖。
小蝶嘆了口氣——這年頭,誰不難?只是她人小力微,省吃儉用才能勉強生活,哪兒有照顧別人生意的本事?
「大夫,我家……」張氏還要說什麼,被小蝶攔住。
小蝶逍遙地一邊賞玩山水,一邊趕路,終於在一個多月後來到雍州。
小蝶卻有自己的心事:看來順元、聖元、合元三堂的老闆是一個鼻孔出氣,都是些沽名釣譽之輩——故弄玄虛下一些稀奇古怪的草藥,其實啥用也不起;還拿這些不值錢的野草賣人情。他們要真的能克住時疫,瘟神趕快去找塊雲彩撞死算了!
小蝶一邊在心裏不服氣,一邊手腳麻利地在剛租來的店面里打掃。
徽州城年年鬧瘟疫,是天下百姓避之不及的惡土。因為治理無方被罷免的官員都不知有多少。後來徽州終於成為治瘟的前沿,但無數良醫的共同努力也就是讓徽州的發病頻率從一年一次降到兩年一次……
張氏又是「哈哈哈」一笑,「年輕人!想歪了是不?我只是想打聽一下小兄弟是自和圖書己開灶還是在外買飯——我家當家的很有兩下手藝,如果你三餐沒著落,不如每月交一兩銀子,我家管了你的飯;如果你衣服沒人漿洗,不如每月交五錢銀子,婆子我專給人縫縫補補……」
「老人家,還沒請教您的名字呢——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可別隨口胡謅來匡我。」小蝶趁老頭兒還沒出門,急忙叫了一句,「日後相見,總得讓我知道該怎麼稱呼吧?」
老頭兒似乎猶豫了一下,回身抱拳,「姑娘說的有理——在下姚輝。後會有期!」
張氏急忙擺擺肉乎乎的雙手:「不敢不敢——只是,我家拮据,請不起……要不是順元堂的秦大夫好心,舍了一張方子三帖葯,我家連這個也熬不出來。」
她輕輕點頭,寬慰道:「大叔不必心悸,鳳爪花的毒雖然厲害,但也不是無藥可救。只是……」她摸出元寶來掂了掂,「大叔的手就值這個價錢?」
——徽州城外·紫宸觀客房——
張氏剛才還慚愧地垂首落淚,聽了她的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大夫,您真是神了……這是偏方。」
「你、你想幹什麼?」小蝶縱然心虛,面子上卻不退讓,「你那麼凶幹什麼?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中了毒丟人,讓人解毒也丟人,想殺了我滅口?哈、哈、哈!」她乾笑了三聲,「我就知道你們江湖人士是這種狼子野心……你以為本姑……大夫是任人宰割的嗎?我實話告訴你:其實解你的毒,只要那一粒黑丸即可。那個紅丸是我研製的獨門毒藥,專防你們殺人滅口!解藥只有我有!」
「啥?事業亨通,財運破敗?!老天爺,你沒搞錯吧?你當我是喝西北風就能大慈大悲過日子的神仙啊?!」
空氣中飄來的葯香讓小蝶的頭腦冷靜下來。
有「逐出師門」這麼慘痛的教訓,小蝶總算學聰明了點兒。
什麼?又是「日後定會相見」?怎麼跟那個曲光一套詞?難道這是江湖人士必備用語?
小蝶在雍州的這家小店,規模不能和容州那家相比——這兒只有一個窄窄的正堂,後院也只有巴掌大,亂七八糟的雜物中半埋的一間簡陋的瓦房就是小蝶的香閨…… 實在很不風雅。半夜蚊子開始猖狂,它們餓著肚子等待多日,終於逮到小蝶這個肉林酒池。但蚊子們的狂歡還沒開始,就被一陣熏香送到了極樂凈土——小蝶從小招蚊子,所以自己配了一劑超強力的熏香,屢試不爽。
小蝶好不容易躺下,還沒正式開始睡覺,就被隔壁哼哼唧唧的呻|吟吵得心驚肉跳。「搞什麼啊?!」她翻個身,從床板上抽出半條爛木頭,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在牆上狠狠砸了砸:「吵死了!高鄰,牆壁薄,你們小聲一點行不行?」
「屬下不敢!」姚輝急忙分辯,「宗主明察:金光洞解藥以鳳爪花的根須為主,有以毒攻毒之意。而這小女子的解藥卻雜七雜八,既有內服,又有外用,還輔以針灸和熏葯……宗主只要驗過屬下的血液和手上殘留的藥膏,自然知道。」
銀子只要進了她的腰包,就跟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一樣,動彈不得。於是小蝶和氣地笑了笑:「高鄰,您的好意周某心領了。只是周某自小煢然無依,里裡外外都是自己操勞,縫衣煮飯不再話下。不須勞動高鄰。」
「這是城西『順元堂』秦大夫給的偏方。」
小老頭拱拱手,「老夫告辭。日後我們定會相見。」
門口來了小蝶的第一個主顧。
姚輝?好像在哪兒聽過……小蝶呶呶嘴,一邊撓和*圖*書腮一邊想,忽然靈光一閃:「姚輝?!金光洞主姚輝?!他……他怎麼中了本門的毒藥?他不是有解藥嗎?幹嗎來找我?」
「少來!」小蝶搖搖頭,「天下沒我不知道的偏方——就是九宮山柳家那個傳了十二代、傳子不傳女、傳長不傳幼、不到臨死不傳的天下第一保密偏方,我都在四歲的時候背會了……風車草配燈籠花?這種東西煮一塊兒能幹嗎?你該不會是小孩子玩家家酒吧?」
「大叔,你饒了我吧。」小蝶虛偽地落下兩點眼淚,「在下也是娘生的,是要開口吃飯的……再賒葯出去,我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不染上瘟疫病死,也得餓死了!」
她最近實在閑得慌。以前老天爺還時不時送個頭疼腦熱的病人給她,但現在——可能是她對醫聖不恭敬的態度終於招來報應——連頭痛的病人也沒有了……
說書人的眼瞪直了……
「您抬舉我了——」小蝶也打量了婦人兩眼,「這位大嬸,您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分明氣血兩不虧,健康得很。不知您給哪位求醫問葯?」
這個說書的說得真好聽——真是百聽不厭……小蝶抿了口茶,躲在斗笠下面偷著樂。
青衫年輕人挑了挑眉毛,左右走上前兩個女郎,一個用銀針刺了姚輝幾滴血,另一個用銀刃刮下他指縫中的殘渣,都用白玉小盤盛著,送到年輕人面前。
開門的張氏一臉憔悴,淚痕還沒有擦乾。
「梆梆梆——」小蝶氣勢洶洶地狠狠在趙家的大門上拍了一陣,半睡半醒中的她原形畢露,完全不記得要披上平常那個溫文爾雅的畫皮……
小蝶這時候才發現:這個人去了那一身病歪歪的慘象,竟然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兒。
她沖張氏微微一笑,「大嬸,這位大哥的病不妨事!」
痛苦的呻|吟和絮絮叨叨的安慰一陣陣送進小蝶耳朵里。
旁邊走上前一人,正是害周小蝶被師門放逐的曲光。「屬下在!」
但是——行醫三天之後,小蝶終於知道自己失策——這裏的病人是不少,但本地的經濟狀況實在堪憂……她見過吃霸王飯、買霸王貨的,在徽州,卻是生平第一次遭遇看霸王病的!
「這個年輕人據說是上天的百草仙子下世,專門為克制時疫而來。他這個人神乎其神精乎其精,隨便地上撿起來一根稻草在他手裡都能變成奇異的香花……」一個黃衫老者口沫橫飛,搖頭晃腦在茶館里高談闊論。
「先吃紅的,用冷水服。」小蝶說完,又取出一付金針,待漢子吃了紅丸后,在他雙手手腕上刺了幾個穴位。「吃黑的,用熱水服。」漢子吃了黑藥丸后,小蝶點了一截棕黃色的木頭,散發出惡辣的氣味。燒了一陣之後,小蝶才用一種透明的藥膏塗滿了漢子的手指。
小蝶在城門下舒展四肢,由衷地微笑。
鳳爪花是金光洞的四大鎮洞之寶之一,毒性不至於要人性命,但雙手如斯,對江湖人士來說也跟要命一樣。這種奇毒,決不會用在平常人身上……
「阿牛……」
「鈧啷!」銀光一閃,一錠元寶砸在小蝶的腳邊。
把六個大錢往瓷碗里一扔,小蝶翻著《火珠林》傻眼了……
雍州終於擁有了自己的傳奇人物——周小風大夫!
什麼?!小蝶心驚膽戰地掃了張氏一眼——她、她想幹嗎?
小蝶立刻把掃帚扔到一邊,笑容可掬地上前打招呼:「在下初來寶地,不求飛黃騰達,但求有益於民——請各位鄉鄰多照顧!」
茶館里四面響起深深的讚歎和真誠的掌聲。
「一塊買在下的手,一m.hetubook.com•com塊權當恩人的路費。」漢子聲音還挺耿氣。
才開門就來個自我推銷的……小蝶心裏仔細算了筆賬——不划算!
漢子疑惑地把手放進水盆,十個手指竟然能活動了!
這家人——小蝶氣呼呼地起身披衣——我要當面和他們理論!怎麼一點公德心也沒有?大半夜的不讓人睡個踏實覺!
小蝶收拾行李來到徽州的時候,瘟疫還沒有大規模蔓延開,但這座城已如死地。能跑的人早跑了,剩下的人惶惶不可終日,看見帶藥箱的人就想抓住不放,因為救命的稻草太難得了……
小蝶想了想,去哪裡呢?她一時還真沒目標。
和徽州相比,雍州的情形要好得多——病人雖然有限,但經濟條件都不錯。唯一讓小蝶有些操心的是:雍州已經有三個老頭子坐鎮三個幾十年的老字號,她這個後生晚輩的生意比較冷清。
她的微笑充滿自信,讓張氏略略動心。她眼中閃動著一絲猜疑:也許這個小大夫真有兩下子?
小蝶不反對沽名釣譽,但前提是——有真才實學的人的名氣要在這些草包之上!
「娘……」
少年「嗯」了一聲,跟在阿牛身後就走。路過說書的身邊,他掂了幾個大錢,似乎有些不舍……不過說書的早就記住他了:他每天頂個斗笠來聽霸王書,這幾個錢又不會要了他的命!真摳門!
小蝶不廢話,收起金子,從行李箱中翻騰了一陣,拿出一紅一黑兩顆藥丸。
小老頭兒似乎沒想到小蝶留了這樣一手,一愣之後,鼓掌笑起來:「姑娘真是心思玲瓏!不過姑娘未免小看了老夫。那紅丸之中似有安神香的氣味,只是用來緩解臭淞的毒氣吧?姑娘不必害怕,老夫絕非恩將仇報之類。老夫只是對姑娘的手段既佩服又震驚——這鳳爪花之毒,百年來無人可解,金光洞仗著這種奇毒和獨門解藥馳騁江湖,今天終於……」說到這裏,他的口氣竟掩飾不住唏噓,「不過老夫打包票,金光門人決不敢為難姑娘。」
「金光使者,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他的反應讓周小蝶有點意外——是不是江湖人士對治好自己的人都這麼古怪?小蝶記得之前那個毒宗的毒人曲光,也是對自己奇奇怪怪的。而面前這個無名氏,反應更讓小蝶不快:他炯炯有神的雙目狠狠盯著小蝶,神情中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感激。
年輕人捏起一小塊殘漬,用拇指和食指捻開,看了看指紋間的粉末,又放在鼻尖聞了聞,「有意思……聽說她解了白虹使者全身的毒,我還不怎麼相信。現在看來,這小丫頭似乎有兩下子——任緋晴怎麼不要她?是不是又怕和江湖扯上關係?這麼好的一塊材料,放在葯宗隱居也實在太可惜。白虹使者——」
小蝶把面孔藏在斗笠下,潛伏在茶館的角落裡,聽著形形色|色的人吹噓他們對自己的了解——沒辦法,她就是這麼虛榮,每天不聽一聽大家對「周小風大夫」的崇拜,她就寢食不安……
一個佝僂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客房——小蝶初到此地,暫時在旅店裡做游醫。
「喲,真的解了?」年輕人遠遠地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聲:「該不會是你害怕毒性沉積太久,無人能醫,所以自己服了解藥吧?」
——五天之後——
小蝶瞪大了眼睛。卦書上不是說我財運破敗嗎?保不準這麼大的元寶是假的?小蝶乜斜著眼睛,懷疑地掂了掂元寶——分量十足。她又看了看卦書,發現後面還有兩句:「一遇貴人,轉憂為喜」……
「嘡啷!」大錢往說書的破碗里一hetubook.com.com扔,少年揚起頭,一臉燦爛的笑容:「講得不錯!」
「娘……我忍不住!」
漢子的十指蜷曲,即展不開手,又握不成拳。小蝶一見,心裏暗暗一動:這是「鳳爪花」獨一無二的癥狀。
一看他這渾身流汗的樣子,小蝶就知道:時疫。
「雍州吧。」小蝶嘆了口氣,「聽說那裡流行時疫,生意似乎會不錯。」
小蝶立刻忙不迭地把元寶塞進袖中,攙扶著這個佝僂的漢子坐在椅子上,還好心地給他鋪了厚厚的坐墊,輕聲款語:「這位貴人,您哪兒不舒服?」
「哈哈哈——」婦人爽朗地大笑一聲,「婆子我一家都體壯如牛,既不求醫、也不問葯。隔壁打餅的老趙是我家當家的,我是他的老婆子張氏,看小兄弟孤身一人在這裏開店……不知道小兄弟的衣食有沒有人照料?」
坐在上座的青衫年輕人微微動了動嘴,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他的面孔白皙透亮,彷彿凝脂,在黃昏淡淡的夕暉中泛著柔潤的光暈;他的眼睛清亮,時刻都透著機警。然而這張俊美的面孔卻始終好像籠在冰中一般,不帶一絲情愫。
一個元寶就想讓她以身涉險?別以為她周小蝶是大頭!當然,最好也別把她當成心地善良、以救死扶傷為天職的善人——她還不想為一個江湖漢子把自己賠進去。當務之急是多敲這個財神貴人一筆,攢夠盤纏跑路。
「阿牛,你這樣子,娘看著難受。」
真不知道人們都是什麼心態!難道醫生就是越老越好嗎?也不怕他們老眼昏花下錯了葯……就算他們開的葯沒錯,但他們開方子那種顫顫巍巍的鬼畫符筆跡,一般人能認識幾個字?恐怕他們自己藥房上的夥計也只能當天書來看——不抓錯葯才怪!
張氏的毫不掩飾失望,精神似乎也不像剛進門時那麼健邁,垂著頭,啜啜告辭了。
小蝶嘆口氣,「讓我看看——」
床上那個大漢約摸二十來歲,體型確實和張氏說的一樣:體壯如牛。不過這頭牛是白牛,整個人像被張氏漿洗過一樣白慘慘、濕答答……
葯給抓出去五六十劑,大錢卻只收了六個!——剛好能湊起來算一卦。
「鈧啷啷——」漢子抖抖衣袖,金光一閃,小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竟然是兩塊金子!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大塊的金子呢。
「姑娘好膽識。」小老頭扶髯一笑,「不知姑娘有何打算?本地謀生實在困難。姑娘是不是要另投他處?不妨跟老夫講講,日後老夫報恩,也好尋找恩人。」
小蝶這時候才有些清醒了,卜楞卜楞有些頭痛的腦袋,轉轉脖子問:「有人病了?怎麼不去看病?我就在隔壁——難道你們看不上我的醫術?」
正在這時,一個高大紮實的身影出現在茶館門口。
阿牛沒理會這些閑人,在茶館里四下看了看,來到一個戴斗笠的少年身邊,柔聲說:「午飯時間到了,回家吃飯去!我娘說了:按時吃飯才能身強體壯——看你瘦的這樣兒!」
不打緊不打緊!她心裏說:我在容州的時候,還不是憑著高超的醫術,站穩了腳跟?路遙知馬力,路遙知馬力!
「順元堂的掌柜是秦大夫。他和聖元堂的馬大夫、合元堂的吳大夫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張氏看著這個和兒子形成鮮明對比的年輕人,心裏有些懷疑他的能力。他實在太年輕,看起來這麼單薄,這種形象在張氏眼中首先就是不健康的典範。他真能看好別人的病?
「我說大嬸!我初來貴地,你可能覺得我說話沒什麼分量,但是我還是得說……嗯?」
「什麼呀,把https://m.hetubook.com.com我說的好像一個變戲法的。」
「放心放心!」周小蝶若無其事地解釋:「我用的可是獨樹一幟反傳統的療法,療效好、見效快、無毒無痛無副作用。」
「大夫,救我……救我!」
「咦?『泰安堂』?這裏新開了一家藥店。」
「這個年輕人啊——了不起!趙家的阿牛大家都認識吧?嘿,話說這阿牛一家,初來此地謀生,老父親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給人當廚師的活計,就不幸染上時疫,被主人解僱,卧病在床;老母親靠給人縫縫補補度日;阿牛就成了家裡的擎天柱、紫金梁。誰知老天爺定要給這一家好人一個劫難,一來讓他們歷經考驗,二來為的就是成就百草仙子下凡的第一樁功名……」
「那個順元堂是什麼人開的?」小蝶一邊摞起趙牛的袖子,一邊隨口問。
「不必我多說吧?」小蝶不緊不慢的聲音分外陰險,「我要為大叔解了毒,就和金光洞有了過節……當然,我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是要給您解毒的。只是,金光門人我也惹不起,免不了得東逃西竄,這個路費,還得著落在大叔身上——您該不會置恩人的性命于不顧吧?」
小蝶沒鼓掌——她的手很忙,正在拚命捂著嘴偷樂。
小蝶的眼中卻流淌著雄心勃勃的光彩——此舉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她絕不能浪費老天送到眼前、讓她一鳴驚人的良機!
周小蝶一直為自己悲慘的身世憤憤不平,期待有人穿越深巷發現她這壇醇香好酒。也許真是「怨」感動天,她終於成了老師最大的競爭對手——日漸壟斷江湖藥物供應的毒宗——挖牆腳的目標……
這裏才是醫生的天堂!
她怏怏不樂地退回行李前,清點了一下家當:賒出去幾十劑葯,要是要不回來錢,她的路費盤纏都有困難……
「阿牛竟然也不幸得了時疫!一條生龍活虎的漢子,頓時就瘦的皮包骨頭……」——小蝶心說:這種說法誇張了點,但這就是評書藝術!藝術!
「這周大夫前世乃是天上的百草仙,時疫自然難不住他。只見他看看阿牛的面色,兩根手指把脈一搭,沉吟片刻,自家中取出藥箱,抓了五六樣藥材——嘿!這真是天下一物降一物,這五六種葯正是時疫的剋星!那阿牛喝了葯,還沒一個時辰,就不哼哼,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待他第二天醒來,好精神!又是生龍活虎大漢一條!」說書的說到這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這時候,上天給雍州送來了周大夫。且說那夜,剛到雍州的周大夫夜不能寐,深為雍州百姓遭受的苦難揪心(說書的當然不知道蚊子的事情),正在這時候,隔壁傳來婦人的抽泣(他也不知道,要是只有抽泣,小蝶才懶得管)。周大夫心裏奇怪,於是起身披衣,往隔壁敲門。那張氏正為兒子的病情煩惱,就聽得門板做響,待開門,眼前不禁一花:我的天呀——只見香霧空濛、瑞彩千條自眼前一閃而過,半空中琴音雅樂、環佩叮噹自耳邊轉瞬即逝——一個白白凈凈的少年書生正站在眼前。那張氏心自疑惑,書生卻開口說:『大嬸,我聞得您家中藥香繚繞,莫不是有病人?在下不才,以懸壺濟世為願,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儘管開口。』這張氏一聽,真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連哭帶說,把兒子的病情一講,那書生——就是大慈大悲的周大夫——立刻說:『大嬸,咱兩家住在近鄰,也是緣分。待我給大哥看上一看——您不必擔心,救死扶傷乃是我輩本分,我周某人既然立志從醫,自然不能在這節骨眼上與您為難。看這病我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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