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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九重春意嫵

作者:寂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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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花落良宵,團圓春夢少

第十五章 花落良宵,團圓春夢少

他素來威凜,不苟言笑,遠不如唐天霄平易近人,倜儻可親,我也因之一向便對他所謂的神情有著幾分懼意,因此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短,卻不曾好好說過話。以前曾聽他向人說起我是未來的康侯夫人云雲,我也只當做男人為色所迷時隨口而出的蒼白許諾,並未當真。
從被唐天重抓回的那一刻起,我便再清楚不過,我這一生算是完了,長久以來支撐我渡過難關的美夢已幻成泡影。我只期盼,曾陪著我做同樣夢的那個男子,能夠安然無恙,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
唐天重點頭道:「可惜只有一枚。不然,改日我叫人找色澤差不多的,另琢一枚來配成一對?」
我紅著臉瞪了她一眼,自顧起身去洗浴。
唐天霄既然曾流露這樣的意思,唐天重當然很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何況因為我的緣故,他對庄碧嵐早起殺意了。
在勤政殿處事,好歹也見得皇權威儀,如今把原屬內廷的議事處改到了攝政王府,不知把太后、天子置於何地?
我縮了縮手,卻沒能抽開,由著他牽著,坐穩了身體才放了手。
唐天重怒笑,「清嫵,你對他倒是痴情到了骨子裡。難道你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他也會移情別戀,丟棄你們之間所謂的定情信物?」
自此,唐天重依舊每日前來看我,待得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吃了晚膳,拿些公文坐在案邊,一直拖到亥時以後,連丫頭們都在悄悄打呵欠,才施施然收了東西離去。
許久,唐天重彷彿無奈般長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物,擲在我面前,「庄碧嵐讓我帶給你的。」
大小相同,紋理相若,竟是出自同一塊翠玉的一對。
緊攥了手中香囊,我扶了椅子慢慢地向他跪下,盯著他的如意挖雲黑鳥,沙啞著嗓子道:「求侯爺……繞過他,繞過雅意!」
我吃了一驚,無雙卻已面帶笑容,即刻帶了侍女退下,掩上了門。
「他……他在哪裡?你有么有拿他……怎樣?」我再也按捺不住,壓住了喉嚨里泛出的氣團,乾乾地問道。
當日從馬車中匆匆逃走,雖有不少細軟,卻都未來得及收拾,重傷后被帶入攝政王府,隨身首飾大多已遺失,庄碧嵐送我的利匕更是不知所終,倒是唐天霄當日讓我轉交給南雅意的九龍玉佩還在,醒來后發現用絲帕包了,塞在了枕下。
我撫著頭坐起時,九兒又拿出一個白玉匣子,笑得有點兒古怪,「後來他又叫人送了這個來,說是能收斂傷口。姑娘,這……」
九兒已忙不迭從榻上起身,無雙已迎了上去,為唐天重解去外袍。我也只得起身,向他行了一禮,「見過侯爺!」
無雙這才閉嘴,安生地服侍我上床歇息。
無雙笑道:「如今老王爺正病著,每日在家廷醫吃藥,侯爺是孝順之人,當然也要每日回家侍奉。外面的朝臣都曉得這回事兒,差不多的事,便不去勤政殿了,直接到攝政王府回一聲,也便罷了。」
「侯爺,放了庄碧嵐他們,好嗎?我……我一定好好報答侯爺,侍奉侯爺一輩子。」我吸著鼻子,低低地哀求。
可這一回,他終是不肯放過我。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看著無雙一開一合的唇,所有的神經,都似在剎那間緊繃了。
但遣去打聽唐天重行蹤的侍女並未接到唐天重回來的消息,天色倒是漸漸地暗了下來。
無雙把洗凈的葡萄一顆顆剝好,送到我手上,笑道:「姑娘別急,只怕路上遇到了親朋故交之類,所以耽擱住了。不過算一算,也快到府中了。」
只是晚膳后,他竟一言不發地離去了,再沒說要留宿下來的話。
「你……」唐天重竟比我還羞惱,低斥道,「你與他們一起時,也是這般不肯瞧他們一眼嗎?或者,你對著我,心裏還在想著他們?」
庄碧嵐的生殺大權,我的生殺大權,俱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哪裡敢羞辱他?唯盼順了他的心意,他能一時心軟,放了庄碧嵐。
無雙搖頭,望著我答著九兒的話:「算算我跟著侯爺都有七八年了,侯爺的心思,我豈有不知?他哪裡是捨得離去了?只是太看重姑娘,不捨得逼迫姑娘而已。侍姬嘛,自然是有的,但大多也只是應個虛名而已。如若有人侍寢,侯爺早過弱冠之年,身體強健,為何一無所出?」
唐天重點頭,拉住我的手一同入席,居然解釋道:「出城了。本算著回來吃飯正好,多耽擱了些時候,就晚了。若是你餓了,以後不用等我,自行吃了先睡吧!」
倘若有一天兩天因公幹外出或在別處應酬不能過來,必有二門外小廝傳進話來,「侯爺說了,讓清姑娘不用https://m.hetubook.com.com等候,早些安歇。」
我笑道:「不用了,原是獨一無二才難得。」
平時我的吃穿用度,甚是合心可意,我只當著無雙跟我久了,她肯經心的緣故,但如今細想來,應該也和康侯尋常對我的另眼相待有關。
我卻只是意義闌珊,坐在窗邊的榻上,靜靜地看著她們將碗碟排開。
這可奇了,唐天重每次來了,我都覺得芒刺在背不自在,他回來晚了,我又有什麼急的?我心中不悅,橫了無雙一眼,丟開葡萄,接了九兒遞過來的帕子拭了手,繼續倚著窗欞向蓮池觀望。
原來鮮艷如花朵般的朱紅守宮砂,只在這片刻之間,便像被風雨浸泡透了,逐漸地暗淡蒼白下去。
唐天重似乎有些訝異我的順從,嘴唇親在面頰,沿著脖頸一路往下,溫柔地游移著,低低地喃道:「清嫵,信我,好嗎?清嫵,我真的會待你好……」
唐天重微彎了腰,半眯著眼睛望著我,聲調裡帶著陌生的寒意,「你想讓我拿他怎樣?」
無雙喘息著答道:「姑娘……姑娘不是要我留心庄公子那裡的事嗎?他……他出事了!」
想來如今唐天霄自顧不暇,便是明知我和南雅意的「死」另有蹊蹺,只怕也無心追查了。
我驚惶地睜開眼時,身體驀地一重,尖銳的刺痛激得我弓起身來,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背上已是層層汗意迭出。
話猶未了,我的下頜一熱,已被唐天重託起,被迫著面對他的面龐。
我驚呼一聲,只覺身體一輕,腿部也已被他左臂抄起,整個人都被他攬到了懷中。
他們?
我不解。
「沒……沒事,有點兒疼。」我勉強笑了笑,淚水已禁不住滾落下來。
按照慣例,他若不回府用膳,應該會遣親隨回來告訴一聲。
正說著時,她的身體忽然頓了頓,丟開被念便趕上前來,笑道:「九兒你去催催早膳吧,我來侍奉姑娘洗浴。」
但他此刻滿懷鬱憤脫口而出,倒似吐出了積壓已久的心思,不但覺察不出半點兒輕薄之意,甚至讓我突然覺得,他說要我做他的康侯夫人,只怕……也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語。
於是,梳妝之時,我拿了胭脂將略顯蒼白的面頰點了點,慢慢和無雙說道:「你也知侯爺並非我的良人。可我雖是女子,還曉得什麼事審時度勢。他將庄碧嵐制住,怕也有大半的原因,是為著我吧?我若不從他,他難免遷怒庄碧嵐,如今我從了他……也盼他不要再為難庄碧嵐。莊家因我滅了滿門,若再因我害慘了他,我便是死了,都沒有面目去見莊家的故人。」
九兒又嘆道:「最可憐的是雅意姑娘,她……她當真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
他的唇角彎了彎,卻看不到一絲笑意,連眸光也如山間幽潭般深不可測,「饒過他?清嫵,給我一個饒過他們的理由。」
他卻已走上前來,打開妝奩,在最上面一格翻了翻,便取出一枚同樣水潤滴綠的玉鐲來,湊到我手邊那枚前。
他沒說話,只是轉動黑眸,終於看向我手臂。
越扯越離譜了。他的這些事,又與我有什麼相干?
我不解。
他正深深地埋於我脖頸間,散落的漆黑長發柔軟地鋪在我肌膚上,低垂的眼眸只看得到兩扇黑黑的長睫,彎曲著少有的溫柔形狀。
我再不敢接話,順手將腕間的夜卸下,和他放下來的那枚一起收回了妝奩中。
我又羞又慌,努力將頭側了開去,越發將眼睛閉緊了。
被陽光倒映的一圈圈金色光影起起伏伏地漾在她身上,連她的面容也有些模糊不定了。
到底她也是黃花閨女,終究不好把「不舉」兩個字說出口來。
努力想支起身來時,他不過將手輕輕一按,便又將我推回床上,身體已傾下,將我緊緊壓住。
我一時語塞,而他似乎也沒想再聽,徐徐立起了身,向門口走了兩步。
如今低頭細看這玉鐲,才覺其碧綠瑩潤,水色盈盈,雨後冬青般深濃可喜,乃是最上品的翠玉精心琢就,我忙訕笑道:「嗯……瞧著這玉顏色很正,應該是蠻名貴的。」
廚娘們見到我出現時眼神很是驚艷,等無雙跟廚娘說起我是住在蓮榭的清姑娘時,驚艷轉做了驚愕,隨即畢恭畢敬地在我身邊打下手。
說得好似他不過來,我真會牽挂他一樣。
唐天重深深地凝視著我,唇邊若有輕嘲,「這麼說,你並不是不願和我在一起,而是覺得配不上我?我倒從不知,你是這等自卑之人。」
不想這裏的一池蓮花竟然這麼伴著我,從花開到花落,無聲無息地度過了這許久的流光。卻不知這裏的m•hetubook•com.com蓮子會不會比別處的更苦些。
我不敢顯得過於焦急,只讓無雙再去打聽,可惜不得要領,她連二人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押解回京都說不清楚。問得急了,她便焦躁地跺腳道:「姑娘,其實這些話,姑娘盡可直接問侯爺。素常姑娘對他總是不冷不熱,若是放下身段,去為他沏一壺茶,吹一支曲,再沒有辦不了的事。」
我不覺坐直身體,疑惑問道:「怎麼了?」
婆子過來,自有無雙去應付。不一會兒無雙便將她們打發走了,卻來告訴我,「眼見著便是中秋了,幾位夫人都有裁製新衣,姑娘自然也該有的。這媽媽卻有心,特地跑來問姑娘喜愛什麼樣的布料,什麼樣的花式,說一定做幾套頂級的衣裳,讓姑娘穿得比出水芙蓉還好看。」
唐天重聽不到我回答,眼眸里的恨意漸漸轉作無奈。
他瞥了我一眼,若無其事地將玉鐲放回妝台上,才又說道:「她本是預備留給她兒媳的。不過……瞧來她並不稀罕。」
他以帝王至尊,這麼長時間和我共處一室,明明對我頗有好感,卻對我照顧有加,不曾侵犯分毫,也算是難能可貴了。若是換了唐天重處於他的地位,只怕再不肯輕易放過我。
我再也沒有呻|吟,甚至努力舒展著身體,忍著不適去迎合他,卻終究忍不住自己的淚水潸潸,竟從頭到尾不曾斷過。
感情是我昨晚給他做了一頓飯,便成了我下賤,有意去勾引他了?
二門內的小廚房,本是為了方便二門內的夫人小姐們用膳而設的,各類時蔬肉食不少。我回憶著唐天重的飲食習慣,將他用膳時多夾了幾筷的菜式,改得略清淡些,做了七八樣出來。
我黯然一笑,「我求侯爺,自然算不得侯爺饒他的理由了。」
可再算算,我和唐天重雖已親密如斯,但在一起時向來各有心思,連話都說不上幾句,便是以後夜夜相處,只怕也是同床異夢。何況此人總有種威凜氣勢讓我心怯,有些話當了他的面,未必就敢說出口去。
令人捧著食盒帶回蓮池時,無雙猶自在讚歎我手藝絕佳,連炒的菜式看起來都比尋常廚下送過來的賞心悅目許多。
可惜,那一星碧綠,苦不堪言。品在舌尖,足以讓人忘懷蓮花與蓮子所有的美好。
他到底和唐天霄截然不同,該決斷的時候,絕對心狠手辣。
我驚惶地瞪住他時,他正緩緩抬頭,深黑的眼底有不加掩飾的痛恨和憤怒。
唐天重皺起了眉,淡淡道:「都吃了一半了,還撤什麼?」
只是……
據無雙所說,庄碧嵐到底不甘受制於人,在自己房中放了把火,引開暗衛的注意,自己悄悄帶了南雅意從小徑逃離。
我嘆道:「橫豎並不去哪裡,穿怎樣的衣服並不要緊吧?」
無雙笑道:「姑娘覺得不要緊,但侯爺那裡,卻是要緊的。姑娘一定沒覺出吧?每次姑娘穿水碧或淺青色的衣衫時,侯爺看著你便格外的溫柔,而姑娘若是穿鵝黃或胭脂色時,侯爺便格外的高興。」
我的指尖發青,卻已忍不住地抖動。
他沉默地看著我的舉動,黑眸越發幽深,近在咫尺地凝視著我,更叫我捉摸不透,只覺氣氛沉悶得緊,若要冒失逃開,卻又不曉得能逃到哪裡去。
千鍾風流,萬重繁華之後,蓮花到底也走向凋零。堅硬的心房中,包裹著久而彌堅的烏黑蓮子,唯有其蓮心尚還盈著春日的碧綠。
懷念起關上房門和唐天霄無拘無束的相處,我輕輕地笑了,「皇上是好皇上,也是好男人。他看似嘻哈無賴,卻是個真正的君子。」
我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眨了好幾下,才將淚水硬生生地逼回去。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們興緻勃勃的話頭,吩咐道:「別扯淡了,快去瞧瞧侯爺回來了沒有。眼看菜都涼了,若他不回來,我們趁熱先吃了吧!」
我再不想讓庄碧嵐因我出事,而我這一生所有的夢想,也便就此結束吧!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忐忑著一時不敢提起庄碧嵐的事。而無雙也似有些不解了,又笑著試探,「侯爺,是不是菜涼了,不甚可口?要不,我叫人撤下去,另做一桌來。」
「不用了。」唐天重慢慢吃著,好似並沒有因為我做的菜而胃口大開,甚至神情之間,偶有不愉之色掠過,卻又迅速消逝,不肯流露分毫。
至於羞辱自己,原也說不上,至少我清楚,他的確真心待我,並不是那等見色起意的輕薄小人。
我脫口道:「他不會!」
一直以為他喜歡的只是經過他頭腦美化過的那個月下美人,救命恩人,但他前後兩次把我從鬼門關拖回來,看盡了和*圖*書我最狼狽最骯髒的模樣,若再說不知他的心意,也委實太過矯情。
身體被他輕輕地擲在床上,背脊微微地疼,而胸口突然好像喘不過氣來,只是下意識地想逃開,逃開其實從被他抓來第一天便已料到的結果。
九兒不解,懵懂地答應著離去,我卻猜著無雙必是見著了床上的落紅,怕我不適,才自己過來侍奉,真想為我上藥了。
我說我要親自下廚,為唐天重做幾樣家常小菜,無雙再也不說不讓我離開蓮池的話了。
唐天重淡淡道:「你不是粗心,只是心從沒放在這裏。無雙拿了這對玉鐲給你看時,我正在案上看公文,連我都聽到他在告訴你,這鐲子乃是我父母成親時先皇御賜,價值連城,更是我母親心愛之物,時時戴于挽間。直至我母親亡故,這鐲子方才交給我保管。」
好一會兒,才聽唐天重冷冷道:「你不想知道,庄碧嵐為什麼把這香囊還給你嗎?」
我有些訕訕的,只覺雙頰發燙,忙低了頭喝湯,卻是啥味道也嘗不出來了。
「侯爺!」
我提心弔膽,再不知晚上該如何應付。倉皇地坐在他身畔,說是用膳,卻連一口湯也不曾好生吃得。無雙為我盛了一碗軟糯的紅棗糯米粥,我拿匙子吃時,不小心連碗帶粥帶到了裙上,連手臂都被燙紅了。
第一次和一個男子同枕而卧,本以為我多半又會整夜輾轉難眠了。可大約因為太累太疼的緣故,我居然不久便睡著了,並且昏昏沉沉一覺睡到了天亮,連夢也不曾做一個。
我甚至分不出,到底是香囊散出的蓮香,還是窗外荷葉的清芬。
我有些木然讓無雙給我洗浴上藥完畢,起身披衣時,無雙似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疑惑,問道:「姑娘,難道……難道皇上那麼久,都不曾臨幸你?還是皇上他……他……」
我怔了怔,這才抬手仔細看那玉鐲。
「他不會?」唐天重再沒迫我抬頭,卻蹲下身,緊緊地看著我的臉,眸光凌厲如刀,「你便如此信任他會對你死心塌地,就像……絕對不會相信我才是最適合你的夫婿,是不是?」
我已再不指望今天能從他口中問著一星半點庄碧嵐的消息,只盼著目前這等尷尬情形儘快過去,強笑道:「侯爺渴嗎?要不要我倒盞茶來?」
九兒苦惱地抓抓頭,道:「這個……九兒可不懂。不過……皇上當時好像無意取庄公子性命,那麼,攝政王他們,會不會反過來干啊?」
八月初,荷花日漸零落的時節,我的身體已然大好。
並不知道攝政王府對我這位「住在蓮榭的清姑娘」是怎樣的評價,但我至少清楚,他們的恭敬,純粹是因為康侯對我的態度。
「不渴。」唐天重硬邦邦地拋出話來,含義卻是曖昧,「便是渴,也不是嗓子渴。」
不知什麼時候,他悄然將我放下,扶了我並頭躺下,一雙微凹的漆黑眼睛,散去了白日的威凜,有些無措地凝視著我。
醒來時唐天重早不在枕畔,無雙、九兒笑嘻嘻地上前侍候,說道:「侯爺可真細心呢,一早趕著去上朝前,也不忘吩咐預備下香湯,等姑娘一起床就可洗浴。」
無雙沉默不語,手上卻一刻不停,為我綰了個清爽怡人的靈蛇髻。
不敢細看他的神情,我卻敢斷定,唐天重絕對不想再容庄碧嵐活著。
我來不及思索他的話是什麼意思,雙腿已被他握得曲起,分開到兩邊。
本就被唐天重軟禁於此,我委實不願再去遷就,但九兒聽到此事,也勸我道:「姑娘,莊家一門忠烈,如今只剩下了庄公子一人,如果庄公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交州的庄大將軍,可真不用活了!」
理由?
早有侍女們過來,講盅蓋盞蓋一齊取開,無雙、九兒則站在我們身側布菜。
熟悉的香囊,紫莖芰荷,並蒂粉蓮,被勻細的陣腳挑出溫柔的情意,脈脈如訴。一把握住,已經聞不到當日所放的白芷、川穹、薄荷等香氣,只有很淡很淡的蓮葉清芬,在滿懷的酸澀中若隱若現。
無雙愣了愣,忙笑道:「嗯,咱們侯爺也算是君子了。你瞧著他那樣看重姑娘,不也是和姑娘規規矩矩的?若是姑娘昨晚沒有為他做飯示好,只怕他也不會留宿下來了。」
入秋之後,荷花漸漸地褪去了明艷的華裳,不復夏日里姣花照水的風姿綽約。嬌小玲瓏的嫩黃花心,漸漸轉作了一枚枚半圓蓮蓬,掩在跳出水面的大片荷葉間,連翠色都不鮮明,在這漸漸昏沉的暮色下,越發不起眼。
既是如此,我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無雙,且叫他明白我心裏的底線也好。
我迷茫地盯著帳頂的承塵。
我正猜著他是不是心中不和_圖_書耐煩,終於想著離去時,他忽然又轉過身,迅速踏前一步,抬起右臂只輕輕一夾,便將我從地上拎起。
我不安起來,忙從一旁的瑪瑙盒子里摘了一顆葡萄,若無其事地自己剝了皮吃。
唐天重臉色忽然有點兒古怪,問道:「是嗎?」
也許開心不起來,依舊會找來一壺酒解愁吧?可惜再也無人勸慰,更無人在他沉醉之時為他蓋一襲薄毯,泡一盞清茶了。
我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輕聲答道:「承蒙侯爺青目,寧清嫵委實銘感五內。只是妾身本不過微賤之軀,曾連累庄氏滿門抄斬,又曾侍奉大周皇帝陛下,哪配得上侯爺這等威名遠揚的天家貴胄?」
他垂著眸沉靜地望著我,「配不配得上我,並不是你說了算。倒是你心裏,始終認定了我不如你之前那兩個男人吧?我便是做得再多,你也只牽挂著庄碧嵐,也許還有那位滿嘴抹了蜜的大周天子,再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那並不掩飾的惱怒和醋意,讓我啞口無言,閉了眼只將那香囊抓得更緊。
他終究沒再說什麼,托著我的腰肢,扶緊我,讓我以盡量舒適地姿勢去承受他。
「清嫵!」
雖是初經人事,我還大致明白他根本未能盡興,不由畏怯地向後縮了一縮,然後背著他躺著。他也不說話,只是從背後攬住我,把我的身體往他懷裡挪了挪,再也不肯放開。
一時用畢晚膳,侍女們撤下飯桌,取水來洗漱了,我正想著時辰已經不早,唐天重興緻不高,會不會即刻離去,已聽他說道:「你們下去吧!」
無雙笑道:「侯爺,今兒的菜,可要細嘗嘗。都是姑娘親自到後面的小廚房做的。」
她附到我耳邊,哧哧地笑,「侯爺是不是太強悍了,才把姑娘折騰成這樣?」
無雙再不敢說話,我也暗自懊惱,早知他不喜歡我做的菜,再不該費這份心思,這時再為庄碧嵐的事求他,無異於自取其辱了。
九兒不改淘氣,因無外人在旁,半趴在榻上也吃著葡萄,嘻嘻笑道:「無雙姐姐說得太神奇,難道侯爺姑娘穿什麼衣裳都時時留心嗎?若是真有這樣痴情,晚上還捨得離去?他離了這裏,自然有別的侍姬服侍。」
我由著她的廢話從這耳朵吹進,那耳朵放出,再不去理會。倒是九兒聽了不忿,笑道:「無雙姐姐,攝政王府這麼大地方,難道就這一處地方清涼?再則,江南的大戶人家,都儲著冰塊的,康侯當真怕熱了,拿些冰到房中去,降降溫卻是不難的。」
唐天重很想殺他。
唐天重冷眼看著,並不說一句話。
終究是我,欠了她一輩子的幸福。
他的手指慢慢地在那處淡紅的痕迹上撫著,低低道:「原來……原來……」
我怔了怔,只得勉強笑道:「原來本就是一對。是我粗心了,從沒注意過。」
「你是在羞辱你自己,還是在羞辱我?」他冷冷地問,嗓子卻是暗啞的。
唐天重的身體僵了一僵,緊接著我的胸前猛地一陣劇痛,偏生又夾雜著陌生的愉悅,突然之間便席捲過來,讓我禁不住失聲驚呼。
無雙應了,才立起身來,便聽外廂有人低沉說道:「在等我嗎?」
這日正坐在抱廈里,倚著朱欄望著池水被微風吹開片片漣漪,滿懷俱是蕭索時,無雙卻從竹橋之上一路急奔過來,跑得氣喘吁吁,對著我半天說不上話來。
她一臉為我著想的模樣,可分明最後一句話才是她通知我這些事的真實目的。
除了疼痛,還是疼痛,隱約有陌生的快|感襲上來時,也迅速被身體的疼痛和心裏的彆扭衝散。
若憑庄碧嵐的身手,要孤身離去,原不是難事,可惜他身畔有個不會武功的南雅意,行動立刻吃好了許多,到底被暗衛擒住,這一回,卻不知道被關押在哪裡去了。
步履沉著,身形穩健,唐天重不緊不慢地踏了進來,一雙黑眸,沉靜地在我臉上一掃,才轉到一桌的飯菜上。
若非我和唐天重這段莫名其妙的孽緣,她早已成了唐天霄最寵愛的賢妃,心滿意足地和心上人度過下半輩子。——縱然有沈皇后之流虎視眈眈,以她的聰明靈巧,以及唐天霄的儘力維護,怎麼也吃不了虧。
他居然蒼涼地嘆了口氣,低沉說道:「罷了,你存心想羞辱我,也由你。瞧來這輩子都得不著你的心了,但你的人,卻休想離我半步!」
被她這麼一說,我倒真念起唐天霄的好來。
被他軟禁了這麼久,單獨相處的時候倒也不多。我猜不透他在打什麼主意,緊張地坐到妝台前,將手中的一枚玉鐲取下,又戴上,取下,又戴上,一時竟是無措。
唐天重點頭,「你若為他求我,只該成為和*圖*書我殺他的理由。」
算來也差不多該到唐天重回府的時候了。
再想起他第一次認出我來時的強抱強吻,為著私心私怨向堂弟下毒,還為奪得我而要殺庄碧嵐、囚庄碧嵐,我只覺氣往上沖,冷笑道:「嗯,他是君子。這世間的小人都死絕了,他便是君子了!」
唐天重也似被驚到,頓住了動作,小心地望向我。
裙帶被輕輕抽去,略帶顫意的粗大手指,緩緩摩挲于光潔的肌膚,激起了一層層的粟粒。我認命地閉上眼,隨他褪去上襦下裳,動作越來越放肆。
鬱悶中,我悄悄叫來無雙問道:「以往你家侯爺不是常住在宮中嗎?現在怎麼都回王府住?也不怕耽誤了朝政大事?」
我既然一無所有,所用的簪珥環佩,自然都是攝政王府的。我無心梳洗,也不曾在這些東西上留心,每日無雙為我準備什麼,我便用什麼,並不挑剔,再不去注意那些首飾價值幾何。
我問九兒:「你也覺得康侯可能會殺害庄公子嗎?」
看著侍女們關上隔扇門,我大大地鬆了口氣,無雙那丫頭卻開始在我耳前嘀嘀咕咕,說康侯怕熱,書房卻是面南的,終日里跟火爐似的,晚上必定睡不好云云。
聽九兒說,皇上對「死去的寧昭儀」甚是思念,不但追封其為淑妃,之後也常整夜獨寢于怡清宮中,懷悼「紅顏薄命」的淑妃娘娘。
依然是霸道剛強不容拒絕的侵佔,氣勢卻柔軟了些,攏著我肩膀的寬大手掌極有力,卻極小心,怕將我揉碎了般留著餘地。
寶藍色的錦緞上,神夔正昂首擺尾,目如日月,旁若無人地咆哮風雷。
唐天重「噢」了一聲,抬眸望向我,夾了一筷藕片送入口中。
生逢亂世,勝者為王。逆天的奢望,只能白白害了愛侶萬劫不復。
無雙愕然。
無雙小心地查看唐天重的臉色,又道:「侯爺,如果興緻好,奴婢去取一壺女兒紅來。」
口蘑豆腐,醋溜黃瓜,什錦藕片,青椒香乾,東坡肉,再加江南聞名的清蒸鱸魚,已算葷素搭得齊全了。另做了一份冬瓜大金湯,卻是以冬瓜、鹹肉片燉湯,輔以太子參和金銀花,可清暑生津,益氣止渴,正是夏秋之際最適宜的湯品之一。
南雅意怨他不夠痴情,不夠專情,可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周皇帝,他絕對會是足夠多情的一個。
事實上,她不過跑出去和守在竹橋盡頭的侍衛說了兩句,那侍衛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邊,只是我們去設於二門內的小廚房時,他們會遠遠地跟著,在不扎眼的地方不動聲色地「保護」著我。
赤誠相對的男子身軀陌生到可怕,我打著哆嗦,緊緊閉上眼,由著他擺弄。他卻似還不甘心,上前親著我的眼睛,想迫我睜開眼來。
他一口咬在了女子最柔嫩的部位,溫柔撫摸的指尖也加大了力道,毫不容情地重重一捏。
待鋪排整齊,只先蓋著盅蓋,不讓菜涼了,無雙便已遣人出了蓮池,到二門打聽唐天重可曾到家。
無雙卻在整理床鋪,笑罵道:「九兒,你這丫頭越發不得了了,小姑娘家的,這話也說得出口!」
到底,他是傲嘯天下的天之驕子,北國英雄,我只是個尋常的弱女子,無才無勢,卻妄想要什麼青梅竹馬的愛情,終不過是做了場從來就圓滿不得的春夢。
其實哪有那麼嬌慣?本是女人必經之事,所不同者,我跟的男人,並不是我自己想要的那個罷了。
我氣話說出口去,方才有些懊悔。這妮子本是唐天重的心腹,一轉頭還不把這話告訴了他去?
目光觸到那樣東西,我的心驀地一跳,快要蹦出腔子般糾結而疼痛起來。
他低低地換了一聲,彷彿悵惘,彷彿無奈,彷彿還帶了點懊惱,雙唇卻已湊了過來。
我不由抬起頭,向竹橋那邊觀望,卻是一名管事的婆子,帶了兩名侍女正往這邊走。我皺了眉,依舊安坐下來,忽見無雙正朝我凝望,恍惚覺得自己倒似真的有幾分急切,盼著唐天重過來似的。
我垂下頭,望著那靈動的芰荷粉蓮,低聲道:「大周大半天下,均在侯爺掌中。侯爺若要他還,他又豈敢不還?」
我鼻子一酸,差點兒掉下淚來。
我掙扎著轉過頭想避開他的親昵,可在他跟前,我的力道幾可忽略不計。他的胸膛極堅硬,岩石般無法撼動,而他的唇舌卻極柔軟,甫一侵入,便毫不猶豫地纏繞上來,近乎貪婪地吮吻著。
唐天重走到我眼前,問:「很喜歡這鐲子嗎?」
正沉吟之時,忽聽到九兒叫到:「看,看,有人過來啦!」
我紅了臉,不敢再答話。我在宮中多年,甚至曾經有過宮妃的名分,若是說聽不懂他的話,也太過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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