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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秦懷的目光落至蘇絡臉上包紮的布條上，「他終究是傷了你，如果我一直留在你身邊，或許他沒有這個機會。」

「大夫……」

蘇絡活動一下身體走出門去，正見著秦懷和李如松一前一後地朝自己來了。看著秦懷擔憂的面孔，蘇絡勉強朝他笑笑，目光又移至李如松身上。李如松看著她，沒有一絲異樣，可蘇絡卻看到了李如松眼中的懇切。

不會是覺得沒希望，乾脆甩手吧？蘇絡雖然嘴上說不擔心，但臉上多了條疤，怎麼能不擔心呢！難道她以後要改名叫刀疤蘇？

秦懷拿捏不准她的意思，故而默不作聲。

秦懷鬆了鬆緊攥著馬韁的手，輕輕一笑，「沒事，只是有些后怕，若是沒有雲朗……」這是他第二次後悔示意趙合挾住蘇絡。他怎麼忘了，趙合雖對五峰集團忠心耿耿，可畢竟是海盜出身，這幾年雖然已沒有濫殺無辜，但以前死在他手上的沿海百姓也是不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一個人遭遇滅頂之危時，他的求生本能讓他下決心狠下殺手，這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秦懷長眉微攏，「雲朗會知道什麼秘密嗎？之前趙合不是一直守口如瓶么？」

秦懷領回來的大夫看似很神的樣子，把蘇絡包紮的布條拆開，揪著鬍子研究了半天，又給她原樣纏回去，然後起身就走。

「可能他剛好有葯呢，順便給我用上了。」提起李如松蘇絡就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你幹嘛？一個勁的替他說好話。」

秦懷始終覺得蘇絡的反應不太對勁，愈加擔心蘇絡受了過度的刺|激，連忙道：「別想這些事了，子茂子派人去找雲朗，他不會有事的。」

蘇絡沒有拒絕，在秦懷的幫助了上了馬，秦懷也上來，適當地加速朝洛陽城奔去。

「是啊，說不定我就死了。」蘇絡緊和_圖_書盯著秦懷稍顯蒼白的面孔，突然一笑，「開玩笑的，幹嘛臉都白了？趙合身體弱成那樣，要是沒有雲朗，他又哪敢挾持我，就算他想殺我，我難道不會跑嗎？」

秦懷藉著駕馬悄悄緊了緊手臂，「以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看著蘇絡低垂的眼睫不斷顫抖，秦懷拍拍她的肩膀，「別擔心，劉副將他們只找到趙合的屍首，雲朗應該還沒死。」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竟讓秦懷感動不已，他不敢想像，如果蘇絡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於他的授意，對他是否還能這樣的相信。

秦懷猛地住了腳步，「想怎麼樣？」

「先躺下。」秦懷輕輕一笑，「相信我吧，他如果不擔心你，那支箭早就射出去了，他就是因為不確定雲朗會不會真的傷你，才猶豫了那麼久。」

秦懷本以為蘇絡聽了這番話后，會馬上跑去找李如松問個清楚，因為他了解的蘇絡就是想什麼就做什麼的人，可蘇絡發了一會呆之後，竟然意興闌珊地笑笑，「你覺得我應該去找他問清楚？」

蘇絡坐在前面，秦懷看不到她的臉色，不過她的語氣竟沒有多少意外，只是反問而己。

秦懷點點頭，示意管家先出去，跟著他也轉身，蘇絡急道：「秦懷！」

「你說的人是子茂？」秦懷直起身子，「他跟我一樣擔心。」

蘇絡沒有聽到想聽的答案，不禁萬分失望，她的視線追隨著秦懷的背影，在他臨出門的時候又喊了一句，「秦懷，跟我一起上京吧，離開這裏，我們去京城做生意！」

秦懷一時語塞，蘇絡又道：「苦衷不是傷害別人的借口，面對喜歡的人更無需用騙的手段，他怎麼知道他和我說了之後，我們不會想出更好的辦法共御外敵？他怎麼知道我不會配合他表面疏遠他迷惑別人？和*圖*書一切都是借口，騙人就是騙人，何必要披上『苦衷』的外衣？李如松以前說過，誰沒有傷心事？我借他的話，誰沒有苦衷？有苦衷就說開它，免得誤會發展至深，表面上還是相親相愛，實際上兩人之間早已有了打不開的死結。到最後，說後悔、說醒悟，不都太傻了嗎？」

蘇絡低頭不語，走了半天才開口道：「其實有什麼事不能說清楚呢？非得刀兵相見？他們兩個雖然相識的時間不久，但云朗是他親自教導的人，如果是你，你下得了手嗎？」

秦懷趕上來，「上馬吧，你看見那樣血腥的場面一定嚇壞了，早點回去喝些定驚茶。」

「我們回去吧。」蘇絡沒有理會李如松，只朝著秦懷說。

蘇絡沒有回頭，拉著秦懷頭也不回地走了，李如松留在原地，看看天，又撓撓頭，很是苦惱的模樣。

「可他是為你好……」

蘇絡笑了笑，不過笑容一閃即逝。

「我也不知道。」蘇絡加快了步子，把秦懷扔至身後，「不過他們動手的時候雲朗一直說『我不會說的』，大概是趙合臨終前和他說了什麼吧。」

蘇絡輕輕地哼了一聲，「李如松什麼也沒對你說嗎？」

蘇絡低頭自說自話，好一會之後才發現秦懷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秦懷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裡，蘇絡本想折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在原地招呼秦懷，「怎麼了？」

秦懷默然，憐惜地看著蘇絡，遲疑了半天才開口，「你知道么？子茂之所以不聲不響的離開你，是有苦衷的。」

蘇絡自從睜開眼睛，就一直在發獃。

「雲朗的馬車駕得不快，大概是為照顧趙合的傷勢，他們走了沒多久，李如松就追了上來，我聽到他們打鬥的聲音，就悄悄跟過去，看見……看見趙合躺在地上，渾身都是血，雲朗打不過和*圖*書李如松，挨了他一刀，也倒下了。」

蘇絡不言語，直到秦懷出了房門，才皺著眉頭長嘆了一聲，嘆完一聲又一聲，直到秦懷回來，口水都快嘆幹了。

「我相信。」蘇絡重重地點頭，「如果你在我身邊，就算他挾持了我，你也一定不會讓他傷害我。」

蘇絡摸摸臉上的布條，泄氣地道：「傷就傷了，又有誰會在意？只有你還關心我，不像有些人，問也不問一句。」

「臉還疼嗎？」

蘇絡拉住他，「我沒事，不用什麼定驚茶了。」

「臉還疼的話就不要笑，也少說話。」

秦懷讓蘇絡坐在自己身前，二人共乘一騎，馬速並不太快，顯然是為照顧蘇絡。

蘇絡一愣，又抬手摸了摸臉，其實還是有點疼，不過她心裏裝著別的事情，就忽略了疼痛。

秦懷將蘇絡送回房中安頓好，「你先歇歇，我去找個大夫給你瞧瞧。」

秦懷比蘇絡的行動更快，「大夫，可是有什麼不妥……哦，我們出去說。」

秦懷想著蘇絡的話，似有所思，蘇絡期盼地看著他，「秦懷……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秦懷這才放了心，送走了大夫，回頭一臉笑容地道：「相信我的話了吧？你受傷子茂怎麼會不管不問，剛剛那大夫是洛陽城最好的外創大夫，你臉上的葯連他都自愧不如，可見子茂的用心。」

「大人，蘇姑娘醒了。」

蘇絡有些詫異地回過頭，「自然是想殺我滅口，不過他舊傷複發，雲朗又怎麼肯殺我，就只把我打暈，下手的時候還留了餘地。不過我也乖乖地倒下，讓他們以為我昏了，他們也就走了……你怎麼了？」

一句話，打斷了秦懷的沉思，他跟著報信的人回去，李如松的步子卻有些緩慢。

「根本就沒有！他……」蘇絡負氣地撇過頭去，「他問不問關我什麼事，我又不用靠和_圖_書臉面來伺候他！」

秦懷靜靜地聽著，並沒有說話打斷，蘇絡既然開了口，便一鼓作氣地說下去，「後來出了城，他們把李如松趕下馬車，帶到我十里之外的地方放下我，趙合怕我泄露他們的去向，想……」

「為什麼道歉？」

秦懷不禁怔忡，正在這時，管家敲門而入，「少爺，李大人派人來了。」

秦懷便下了馬，又接蘇絡下來，牽著馬跟在蘇絡身邊，並沒有催促她說話的意思，蘇絡倒顯得更不安了，她倒寧可秦懷不停地追問。

「我只是覺得你很不對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別出去別出去……」蘇絡急了，一道疤而己，不用給她絕症患者的待遇。

蘇絡點點頭，當真不說話了，秦懷的眉尖漸漸收攏，幾次想問又都忍住，最後還是蘇絡查覺到他的不對，「想問什麼就問吧。」

「雲朗他……」蘇絡終於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被李如松……」

秦懷又說：「對不起。」

秦懷溫柔地一笑，「找大夫給你瞧瞧臉，傷了臉可不是一件小事。」

「後來呢？怎麼樣？」

伸手摸了摸臉上，因為傷在左頰，不好包紮，所以那布條壓著她的鼻子繞過她的後腦，把她的腦袋當成葫蘆來包，不用說，這模樣肯定蠢極了。

「沒有。」秦懷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沒什麼想對你說的。」

秦懷將李如松與他說過的話與蘇絡說了一遍，「他怕你捲入他與朝庭的爭鬥之中，更怕有心之人為要脅他而對你不利，他對我說過，等遼東穩定下來，你將會是他唯一的妻子。」

秦懷點點頭，蘇絡卻搖頭，「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誠相待，他沒問過我，就自作主張地認為那是為我好，可曾體諒過我這麼多天的傷心難過？他為了我好，卻讓我心如刀絞，反過來我還要體諒他的苦衷？和-圖-書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秦懷點點頭，與蘇絡走到軍校大門口，李如松才輕輕地「哎」了一聲。

「騙我就是為我好？我相信過他有苦衷，也給過他機會，可他是怎麼做的？他不僅對我冷眼相對，還和蘇絳眉來眼去，這也是為我好？況且……」蘇絡冷笑一聲，「他瞞我的事不止這一件，難道都是為了我好？」

那大夫倒乾脆，「這姑娘傷口上的葯比老夫所有的創葯都好上數倍，只需繼續使用，不出幾日傷口就可複合，不過要傷疤完全消失就不是幾日之功了。」

她多希望這麼一睜眼，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燈，為什麼她不能回去呢？她的確是昏倒了吧？不，見到那樣血腥的場景，她應該嚇死了才對，她既然死了，理所應當再回到現代去，而不是繼續看著雕花的木床和紙糊的窗戶。

蘇絡半側著身子看著秦懷一如既往地朝她笑著，定了定心神，道：「我們下去走走吧。」

蘇絡一愣，抬頭對上秦懷的雙眸，緩緩點頭，「他雖然挾持我，但不過是為了離開洛陽，趙合劃了我一刀，他比誰都來得心疼。那時候在馬車裡，他一直抱著我、護著我，就怕趙合再出手對我不利。」

蘇絡搖搖頭，「找到又怎麼樣？李如松不像是會循私的人，雲朗也斷不會為了活命而說些五峰船隊的秘密，終歸到底，還不如找不到。」

說是散步，蘇絡走得毫無心思，秦懷一直跟在她身邊，偶爾用自己的身高替蘇絡擋擋陽光，蘇絡發現了，心中更加煩躁。

秦懷見她提起雲朗，輕嘆一聲，「我知道你並不記恨雲朗，對嗎？」

沒過多久，二人便已進了城，到了秦府別院。

蘇絡咬了咬下唇，一直猶豫著，抓著馬鬃的指節緊得泛白。秦懷把蘇絡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和聲道：「不想說就別說，別為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