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選擇
張順義徹底陷入了迷茫,再也無法開口說出哪怕一個字。
當天,水鬼找上門,藉著指責自己不該放棄科舉之路的機會,告訴自己知見障和武道的存在。
水鬼乘勝追擊:「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將張有德變成了我的武奴,一個武奴罷了,連人都算不上,殺了就殺了……根本就沒有為什麼。」
呂仲對二人說了一句,背過身走到一邊,態度明顯。
自己呢?
這個知道自己絕大多數秘密的水鬼,被抓了。
就在這時,水鬼再次開口。
而後便頂替了真正的王鶴之,成為滄瀧縣縣學教諭。
「為什麼?!」
然而,起步之後,真正護持著他成長的,是這個假的王鶴之,是太平道的水鬼!
更何況,有自己與謝家之間的仇怨在,謝長青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張順義低聲咆哮。
許崇終於開口問了一句。
「京城那地方太恐怖,我若是去了……」
「光是一個境界,就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不過……」
為什麼將張有德和許佑安兩個人的死都攬於己身?
「他的真實境界,只怕有洗身五重了,若非我有旁術傍身,甚至還可能被他反殺。」
此時,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府衙到了。
而他的目光,卻落在了背對著這邊的呂仲身上。
而許崇一直低著頭,沒有被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不行。
而伏在地上的張順義,氣息已經開始混亂。
一念至此,水鬼心中一狠,冷冷道:「你之前不是懷疑,是我殺死的張https://m.hetubook.com.com有德嗎?」
呂仲面色變換,片刻后幽幽一嘆:「水鬼的確殺死了王鶴之,但他殺死的那個王鶴之,並不是你的夫子。」
一步,兩步,三步……
「所以說……」
水鬼笑了笑,挪動身子轉向二人。
「我……」
呂仲微微偏頭,「若是早些知道順義的情況在好轉,我也不會去做這件事,可現在……已經遲了。」
良久。
當看清楚站在門口的二人之時,渾身猛的巨震。
堂內只有一個呂仲,和一個跪在地上的背影。
這種眼神安撫了水鬼的心情,讓他漸漸平靜了下來。
呂仲連忙撤去無相衣的變化,一手抓住張順義的肩膀:「清醒點!」
謝長青是六大家族之一的嫡系,對朝廷而言價值巨大。
水鬼渾身一抖,面色連連變換。
他的面孔,與許崇那夜瞥見的一模一樣。
這已經有些心魔再起的跡象了。
沒有水鬼的話,早在張有德那一次,他就必定會淪為吳周二人的階下囚,根本不會有後來,什麼無相衣,什麼太祖遺脈,什麼洗身境……這些統統不會出現。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順義徹底僵在了原地。
張順義的聲音沙啞無比,「水鬼,殺死了王鶴之?」
暴虐、質疑、不舍……種種情緒交織。
因為在水鬼看來,三爺會給自己留功法,提前告訴自己這些,就能讓自己早一點踏入武道,也好多幾分自保之力。
而後,三www.hetubook.com.com爺身死,自己進入縣衙。
張順義愣愣的抬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起身,下車。
因為水鬼在給自己製造當場殺人的動機!
呂仲看了許崇一眼,覺得對方有些平靜得過頭了,「我怕囚車會引起太平道關注,路上招惹不必要的變數,將他鎖在了一個木箱里。」
「這個模樣,並不是水鬼本身的。」
「他在哪兒?」
水鬼在求死。
等二人趕到府衙內堂之時,所有閑雜人等都被清除。
比如三爺根本就不是開竅境,比如自己能手搓靈源,比如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麼太祖遺脈。
「知道為什麼嗎?」
殺死一個對自己有莫大恩情的人?
可他做不到。
「不僅是張有德。」
聞言,跪在地上的背影慢慢扭頭。
於是,許崇明白了。
但現在不行了。
此話一出,張順義猛地一顫。
他問的不是水鬼為什麼要殺許佑安。
「我已經吩咐了不準任何人靠近,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有什麼想說的,趁現在吧。」
招安?
寂靜。
『王鶴之』捋了把鬍子,「幻真天是極為古老的洞天,自然衰亡后形成了若干枚『無相衣』,可以吞噬新死之人形成假相。」
他知道這不可能。
水鬼在害怕,害怕被押送入京后,暴露出自己的那些事情!
「在後面的一輛輜重車上。」
張順義繼續開口,語氣漸漸堅定,「那個謝長青能被招安,夫子也一定可以……請夫子放心,此事學生絕不會袖手。」
因為他https://m.hetubook.com.com知道,無論是許佑安的死,還是張有德的武奴本質,這兩件事全都跟水鬼沒有任何關係!
許崇爆吼了一句。
絕對達不到招安的標準。
「面對?」
許崇靜靜的看著水鬼,眼神堅定而決然。
一開始,水鬼可能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太平道反賊。
腳鐐被拖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當呂仲拿出那塊無相衣,並且變成『王鶴之』的模樣之時,一切事情他都明白了。
區區一個府級反賊,從未進入過太平道的中樞,頂多就是洗身的實力有點用處罷了。
張順義愣住。
他能有現在的成就,起點是三爺提供的。
水鬼頓了頓,目光落在了許崇臉上,「還有許佑安,也是我親手殺的!」
典史的職位也好,正陽勁的入門姿勢也好,沒有三爺,他根本無法開啟武道。
隨行侍從撩開了帘子。
許崇接近了水鬼。
「嗯?」
而就在他準備爆發摘星的時候,水鬼先一步動了。
許崇面色大變,滿眼的無法理解。
「另一個倒是爭氣,可也太爭氣了,居然直接去了京城。」
直到三爺送出那塊無相衣,來換取水鬼對自己的看顧。
『一切』二字,明顯加重了語氣。
就這樣。
意思很明顯。
一旦被送入京城,以朝廷的強大,很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會暴露。
為什麼要把根本不存在的罪責,硬往自己頭上攬?!
「呵呵,就算如此……」
或許是看清了太平道的真面目,或許是喜歡上了教書育人,或許是為了遵守https://www.hetubook.com.com跟三爺的承諾,水鬼這個教諭一當就是十幾年。
不可能。
為什麼?
所有的事情,水鬼或者說王鶴之,全都看在了眼裡,在暗中查遺補漏。
不能讓張順義引火燒身。
而經過這三個月的提升,他也到了洗身五重,未必不能一搏。
「……」
之前的對話,他已經判斷出了呂仲最高不過洗身五重。
是。
片刻后,赤|裸裸的恨意和殺意交織而出。
「無論你是不是水鬼,你都是我們的夫子。」
張順義抬腿,被門檻絆倒在地,然後手腳並用的爬到水鬼跟前,「夫子,告訴我,告訴許兄,告訴恩師……你不是水鬼,對嗎?」
張順義瞬間紅了眼眶,「呂師已經說了,早在一開始,教導我們功課的就是你……」
「本來,一切都只是謝長青的推論,並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
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能逃出去,天地仍舊廣闊。
水鬼利用無相衣,成功的瞞住自身境界,去太平道完成了第二次解封。
呂仲再次一嘆。
「旁術——天魔解體!」
許崇跨入內堂,一步一步向水鬼走去。
而現在,水鬼被抓了。
因為水鬼不想死了還要成為張順義的負累。
許崇靜靜的與其對視,千言萬語無可訴。
「我本來的打算,是等你們有所成就后,再殺死你們,頂替你們的身份……那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我冒充你們進入朝廷,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想必京城那邊已經收到了消息。
「但,我不知你的近況,心憂之下親至滄瀧,以通脈十和圖書重之力偷襲……」
說到這裏,呂仲頓了頓,接著意有所指道:「抓住他后我並沒有審問,直接轉道來的鎮天。」
水鬼繼續道,「張有德的心脈,是我親手震碎的。」
水鬼剎那動容,而後立馬平靜了下來:「我是水鬼,不是什麼夫子,你們的夫子已經被我殺了。」
呂仲說著,看了一眼一直在沉默的許崇,「而從你們的進學時間來看,從頭到尾教導你們的……一直都是水鬼。」
呂仲並不在意一個太平道的反賊,無論是殺還是放,他都無所謂。
「真正的王鶴之,應該剛至滄瀧就被水鬼所殺。」
無非就是跟朝廷一拍兩散罷了。
「你懷疑的沒錯。」
「其實。」
許崇完全可以仗著暫時還存在的太祖遺脈光環,選擇當庭殺死水鬼,且不會受到什麼太大的牽連。
「可惜,你們一個不爭氣的去了血衣衛……血衣衛有什麼前途?打生打死不說,還進不了權利中樞。」
水鬼嘆了口氣。
「恩師……回答我!」
行至門前,腳步頓了頓。
說到這裏,水鬼眯起了眼睛:「我知道的一切秘密,都有暴露的風險。」
呂仲當先起身,打算先行下車,給二人一個緩衝的時間。
「……」
還有後面的張有德事件、孫莜蓉事件、洞天殘片事件……
許崇沉默片刻,看向還在茫然之中的張順義:「走吧,事已至此,無論結局是什麼,我們都必須要面對。」
張順義獃獃的看著這張臉,腦海中回想的全都是關於滄瀧縣學的回憶。
年輕的目光充滿了希冀,一如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