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50章 東宮
寧奕嘆了口氣,輕聲道:「來者?」
寧奕聽到這番話,不動聲色,其實有些動心。
屏風被疊起,三四個不倒翁抱著屏風的柱脊,骨碌碌滾來,骨碌碌滾去,紫砂壺所在的那張茶几,被「木頭垛子」極為貼心的挪了方位。
寧奕看著娘娘,道:「東西兩境正在角力,若是娘娘真的一點手段沒有,恐怕她們倒不會惦記素華宮。」
院牆外的陣陣聲響由遠至近,有說有笑。
不僅僅是寧奕跟素華宮主之間間隔的那副棋盤。
寧奕輕柔問道:「娘娘可是想從我這裏取一張符?」
寧奕從棋簍里拎起一枚白色棋子。
寧奕的面色這才稍微緩和一些。
遊走在屋頂之間的連綿絲線,緩慢遊動,泛起銀光,寧奕抬起頭來,他這才發現,原來整座素華宮殿內,都布滿了機關,屋頂上垂落一截木質手臂,由絲線所控,浮掠而來之時搖搖晃晃,拎起紫砂壺茶具后截然變了一副模樣,動作僵硬,卻四平八穩,緩慢挪動,將茶具隔空置放到了另外一張茶几上。
婦人點了點頭。
繫上了面紗之後的婦人,眼眸看著寧奕,平靜問道:「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問你。」
寧奕笑著搖了搖頭,道:「娘娘還真是一碼歸一碼,算賬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宋伊人願意幫李白桃離開南疆,這是一碼,你願意替他做一件事,這是另外一碼,你們二人之間的才叫交易。至於我與宋伊人之間的那張符https://www.hetubook.com.com籙……是交情,不是交易。」
在這大隋天下四萬里,有人伸手可以攬住一座境關,比如東境的韓約,西嶺的教宗,但是在這天都皇城,龍蛇蟄淺之地,真正能夠手眼通天的,少之又少。
「宮內不準修行星輝。」她淡淡道:「以前學過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先生看過之後,一笑即可。」
娘娘沒有抬頭,彷彿習以為常,她重新坐了下去。
「本宮聽聞素華宮內有人生病,特地煨了一副葯。」
「娘娘身在素華宮,大隋皇城最內部。」寧奕看著素華宮主人,輕聲道:「這張小子母陣符籙,就算我給了你,又能如何?幾十年就此過去,娘娘駐顏有術,難道到了近日,這才心有不甘,不願做一隻囚在幽籠里的鳥雀,想試著掙扎一二?」
她瞥見「素華宮」的院牆,皺起眉頭,雖然一語未發,但眼中神色已儘是鄙夷,溢出言表。
宮外停著一輛轎子,轎上下來了一位貴氣逼人的娘娘,側帶風簪釵,七尾鳳垂至肩膀流蘇,由一位侍女搭手,神情淡然,高高抬著頭顱,好似天上仙人,初來人間,目中一切皆無。
片刻之後,有人敲門。
素華娘娘平靜道:「你們是朋友,但那張符籙,卻意味著一樁交易。靈山和道宗在宮內無人,姓裴的丫頭的卷宗和事迹,都是本宮派人抹去的,若是泄露了,按大隋律法,篡改之事www.hetubook.com.com,乃是殺頭之罪,所有人都逃不過牽連。」
素華宮的樸素古門,緩慢向內打開。
素華宮內,一塊屏風。
寧奕無聲笑了笑。
寧奕面色微變,他盯著眼前女子,一言不發。
素華娘娘道:「擾我清凈者,正是東宮。」
他心底鬆了一口氣。
小侍女抬著這位娘娘的手臂,原本是低下頭來的謹慎神色,到了素華宮,神色竟然也自然了三分。
素華宮一片寂靜。
寧奕笑道:「自然來了,便是信得過。」
她望向寧奕,道:「我毀去了這副容顏,為的就是清凈二字,不爭不搶,陛下已經十幾年沒有來過素華宮,偏偏仍然有人惦記著我。」
素華宮宮主看著寧奕,淡淡吐出四個字來。
寧奕聞言之後,神情仍然緊繃。
說到這裏,她站起身來,掌心向下按壓,似乎是觸碰了桌面上某個暗藏極深的機關,茶海底下,發出沉悶深厚的一聲悶響,白鶴雲海就此分開,緩緩分挪,桌面下方浮出一方黑白棋盤,鏤空的圓缽金絲棋簍,精心雕琢的黑白棋子。
「本宮敬佩先生,精通符籙陣法之道。」
這位娘娘就站在素華宮門前,不願入內。
……
他搖了搖頭,道:「只懂規矩,不會落子。」
素華宮主看著寧奕,道:「先生信得過我?」
素華宮娘娘若有所思。
站在門外的女人皺起眉頭,道:「怎麼,不請本宮進去坐一坐?」
素華娘娘說到這裏,猶www•hetubook.com.com豫再三,道:「我有白銀萬兩,陽珠無數,榮華富貴。」
事此,約莫三四個呼吸,一切又安靜下來。
她看著寧奕,道:「本宮明白了。」
寧奕搖了搖頭,認真凝重道:「符籙,不賣。」
向來出手闊綽,言語大氣的一宮之主,如今竟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說出下文。
兩人相對而坐。
頓了頓。
剛剛的那一幕……看起來只是素華娘娘施展了一些低劣手段,但是玄關之術,需要消耗大量的心力,一心多用,殊為不易,剛剛齊齊登場的那些玄關假人品秩雖低,但是數量相當可觀,能在這深宮之內,修行到這個地步,不得不說,素華宮娘娘是一個心機與實力並存的「奇女子」。
姓宋的那個傢伙,看來已經成功脫身南疆,自己給的那張符籙打碎南疆執法司的禁錮,說起來只是一次「任性」的脫逃,就算被抓住了,應該也不會有如何處懲。
素華娘娘繼續說道:「先生大可放心,此事沒有驚動任何一人,執法司還蒙在鼓裡,雖然紙包不住火,但終究還是能瞞住一段時間。」
「此地沒有通天珠,亦沒有任何手段監察,寧奕先生可以放心。」素華娘娘緩慢開口,一字一句道:「南疆的執法司『軟禁』了我的女兒,素華宮這幾年嘗盡辦法,無可奈何。宋雀的兒子被賜了這樁婚事,發遣南疆,如今能夠打破南疆執法司大司首的禁制手段,全靠一張符籙……這件事情,和*圖*書先生無須去細查是誰泄露,宮裡有無數雙眼睛,也有無數雙耳朵,本宮看起來是孤家寡人,但也不至於一點手段也沒有。」
丫頭的事情,能夠通過素華宮來擺平,已經從某種角度,印證了素華娘娘的實力,看似低調,但其實相當深厚。
外面卻隱約有沸騰聲音。
素華娘娘木然說道:「若是本宮真的一點手段沒有,此刻已然死了。那倒的確是不會遭人惦記,誰會惦記一個死人?」
素華宮的屋脊上,發出了咔嚓咔嚓的細微響聲。
一隻手捻起棋子,不緩不慢一枚黑一枚白,在棋盤上一人分飾兩角的素華宮娘娘,微微拂袖,宮殿內骨碌碌滾出一個木頭墩子,伸出小短手,高高迸起,拉扯一根絲線。
素華娘娘淡淡道:「做做樣子便可。」
素華宮主的棋局已經布好。
話語落地——
「近來不太平。」
這大隋後宮劃分四塊,能夠穩住一宮的人物,都不是等閑之輩。
聽起來像是一幫人擁簇,來至素華宮。
「在這宮內,既無聖眷,自然要有一些防身手段,我找先生要這一張符,也不為如何,只求平安二字,日後好多一些保護罷了。」
「娘娘所為何事?」話已至此,寧奕便不再打機鋒,兜圈子,他直截了當開口。
「我不認識南疆那位公主,也不是為了救她才畫下那張符。」寧奕看著素華宮娘娘,道:「宋伊人是我的朋友。」
只是為何對方會找到自己?
「小子母陣。」
素華宮主眯起雙眼。hetubook.com.com
「是。」素華宮主人沒有否認,反而是帶著讚賞眼神,望向寧奕,輕聲道:「的確與『這場病』有關,找先生求符,是因為素華宮……」
寧奕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她頓了頓,道:「說起來,還要感謝先生,哪怕只是無意之間,仍是還了白桃一份自由身。即便這份自由並不長久,總比待在南疆暗無天日要好。」
來至素華宮門前,說笑聲音緩慢停住。
素華娘娘對寧奕的話,只是一笑置之,道:「若是一輩子住在幽籠,其實也並無不妥,我喜歡獨處,安安靜靜,此地甚好。」
寧奕忽然心思一動,旁敲側擊道:「娘娘似乎有病在身?」
素華娘娘自斟自飲,道:「寧奕先生不願意把這當做一場交易,這是好事,本宮也不喜歡冰冷的皇宮規矩,輩分禮儀。若是可以,先生有何困難,素華宮可以解決,算是奉上一份友誼,從此教個朋友。」
「寧奕先生,會下棋么?」
素華宮內,一片寂靜。
寧奕看著素華宮娘娘,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娘娘,竟然精通南疆玄關之術。
「怕就怕,此地不再如我所願。」
地上遊走著腰鼓座墩大小的木頭垛子,看起來像是不倒翁一樣滑稽,短手短腳,四四方方,足底安著滾輪,骨碌碌從殿內的陰影角落滾出,滑掠前行,軌跡交錯縱橫。
……
若是素華娘娘願意站在自己身後,的確是一個相當大的助力。
寧奕若有所思,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方素華宮外的某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