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69章 此間山河
但寧奕不同。
陽平建築,屋樓風格,偏向于古舊二字,鱗次櫛比,倒是極有秩序,工工整整,但是左右環顧,兩旁木樓,都不算高,約莫最高的,也就只有五層樓。
寧奕看著柳十一。
陽平屋樓不高,能夠看見最高之物,是在城中的那座「陽平山」。
柳十一恍然的「噢」了一聲……
說這句話的時候,柳十一壓低了聲音,他皺著眉頭,悶悶道:「若是驅馬,不知道還要多久……」
至於寧奕,一身黑袍,沉默寡言,被柳十一的光鮮亮麗壓了下去,加之腰間油紙傘的緣故……乍一看,像是個給公子哥撐傘的小廝。
他連忙補充道:「這一路上,我柳十一可沒有欠人銀兩。」
寧奕耐心說道:「鏢局就是江湖行鏢的地方,大隋天下,大大小小,有重要的東西,都可以委託鏢局行鏢,送到某處地點。」
柳十一挨個挨個念道:「永興,志成,正興,光興……」
「沒欠銀兩?上一個為你付馬錢的人和-圖-書是誰?」寧奕看著柳十一,神情古怪。
對於客棧酒樓而言,五層樓實在不算高。
「鏢局是什麼?」柳十一疑惑道:「離開陽平之後我們要驅馬嗎?不駕馭飛劍?」
「或許是『它』的原因。」裴煩認真說道:「紅拂河流經陽平,分出一條,倒流在陽平山,一面懸泉一面瀑布,倒流而上,飛漱其下。」
一位靠在志成鏢局牌匾下閉目養神的男人,似乎是感應到了某道目光,他睜開雙眼,看到街道上的公子小廝侍女三人組,咧嘴露出燦爛白齒,對著柳十一抱拳一笑。
柳十一輕聲感慨道:「日升日落,月起月沉,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跟劍湖宮的大瀑布山遠觀起來,還差了一些氣勢,但意境有的一拼。」
但其實恰恰相反。
寧奕意味深長看了一眼柳十一,道:「徐藏以前跌境逃亡之時,從東境逃到西境,再從西境逃到東境,雖是逃亡,但其實也是遊歷大隋,行走江湖。他告m.hetubook.com.com訴我,不可一味閉關,修行者馭劍而行,還需要腳踏實地,不妨親自將這大隋天下,徒步丈量一番,看看此間山河,倒映在眼裡的,與自己心中的,是否一樣。」
裴煩丫頭戴著斗笠,身高不高,捧著青葉,看起來像是侍女或者丫鬟。
寧奕認真看著柳十一,他看著這位赤子之心,渾身上下一片琉璃的傢伙,確定對方不是會隨身攜帶銀兩的人物,從劍湖宮下山,能夠順利抵達天都,已經是一個奇迹。
丫頭一隻手環抱青葉,指了指陽平最高的那一點。
柳十一不能理解,道:「可是他們為何沒有修為?」
柳十一訥訥道:「先乘船,渡過灕江,再租馬,來到中州,還馬之後,一路步行。」
天都的酒樓,幾大出名之處,一如「摘星樓」,再譬如「劍閣」,取自某位大劍修口中「崢嶸而崔嵬」之意的劍閣,修建極為磅礴大氣,足足有三十六層,六角檐角,檐下各自懸挂一把劍器,和圖書一共二百一十六柄,每年更換,品秩都不算低,由下往上去看,像是觀摩一座劍氣嶙峋沖霄的高塔。
柳十一皺起眉頭,望向門口的青壯男人,道:「他們是?」
時候已晚,薄暮涼意,陣陣吹拂。
三人走在路上,活脫脫一對公子哥外出,攜帶侍女小廝的組合。
他一隻手伸進斗笠,扶正位置,尷尬道:「我聽說凡俗間有驛站這種東西,若是出行,交付押金,在驛站租馬,到下一個地方還馬便可。」
「你以為修行如此簡單嗎?」寧奕一隻手按下斗笠,翻了個白眼,道:「大隋天下的修行者,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還用靠走鏢維持生活?如果說陽平城內有二十萬平民百姓,那修行者絕不會超過一千,且大多都是城主府和三司的巡守人員,一整座城,如果沒有猜錯,都沒有超過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存在。」
引起回頭率倒是不低。
他搖頭黯然道:「是一個叫梟九的人,已經死了。」
這是寧奕第一次www.hetubook.com.com離開天都,以「自由人」的身份外出,以前在小霜山上看到大隋天下的風俗人情,一直未曾親眼目睹。
丫頭淡然道:「這是鏢局,回頭離開陽平,可能會找他們買下幾匹好馬。」
他不由好奇道:「你是怎麼來的?」
柳十一自嘲笑道:「我以前坐在瀑布下觀壁之時,竟忽略了這等景色。」
只不過因為劍傷的緣故,柳十一行走之間,時而咳嗽,下意識以掌背遮掩,身上繚繞三分病態之氣。
這廝真的是一個白痴。
寧奕淡淡道:「人家是鏢局的鏢師,靠本事吃飯的,行走在外,需要幾個能打的鎮場子。」
柳十一是一個劍心純粹的劍修,放到劍湖宮上,他是柳十的親傳弟子,放到大隋天下的世俗紅塵里,他什麼都不是……如果硬要說什麼。
陽平古城,處處可見飄搖的古樸大紅旗,布料褪色,邊沿泛白,迎風招展。
柳十一猶豫片刻,問道:「寧奕……你以前走江湖的?」
寧奕拍了拍柳十一肩膀,解釋https://m•hetubook.com•com道:「之所以不從驛站租馬,是因為這一路上需要趕很長的路,比你下山時候的行程要緊湊很多,驛站的馬匹禁受不住這麼大的負荷,速度又不夠快,鏢局的烈馬雖然性子暴躁,但適合長途跋涉,說白了就是耐用。」
寧奕搖頭道:「屁嘞,來到大隋,就去過倆地方,一個小霜山閉關,一個天都皇城修行,第一次走出來,才發覺外面空氣都比皇都清凈。」
再定睛看去,每家門口都立著一兩個青壯男人,穿著一身簡陋馬甲,身上肌肉線條呼之欲出,靠在門前,閉目養神。
他戴著一頂寬大的竹骨斗笠,身上白衣的風塵,已被星輝氣息吹拂乾淨,加上修行劍道的緣故,無論是遠觀還是近看,柳十一都像是出自大世家的公子哥。
他只能是一個白痴。
柳十一的眼神有些恍惚。
迎面的一排店鋪,連續幾家,都只有二層樓高,旗杆鋥亮光滑,一盞一盞的燈籠隨風搖曳,旗幟上刻著相差不多的幾個大字。
遠方瀑布水汽瀰漫,氤氳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