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304章 你願意隨我嗎?
灕江江風吹起,些微的符籙碎片,被吹卷開來,有些沉入江水裡。
劍尖震顫,拚命點頭。
柳十一猛地睜開雙眼。
如今的姿態,朝露拔出雙劍單膝撞在柳十一面門之處,持劍之姿如持刀將軍,一記膝撞之後,幾乎要將柳十一叩入江水底下。
只可惜柳十一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裙下風光」,他也從來沒有手下留情的習慣,雙手交錯,「刺啦」一聲,朝露小腿之處的護體符籙被撕扯開來。
那道猶如鬼魅的白袍西海女子,從天而降。
白衣劍痴躲開這一劍,整個人向後仰去,幾乎與大江形成一條直線,同時抬起雙臂,格住朝露力大勢沉的一記膝撞,兩人都是劍修,只不過臨近周身三尺,出劍之餘,亦有近身廝殺之術。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十一,此刻仍是面色淡然,不疾不徐。
柳十一置若罔聞,目光卻斜斜飄向此刻站在灕江遠方的一黑一青兩道身影。
憑空伸出一隻右手的白衣劍痴,站在江面。
西海女子劍修,雙手按住兩柄劍的劍柄,違背自己意願的,做了一個並不舒服的藏劍姿態。
他端詳著那柄極輕的三尺劍,一個呼吸之後,毫不猶豫拔劍出鞘,劍音震出一蓬江水,單袖翻轉劍花之後,一根手指勢大力沉抹過。
他來到天都府邸之後,所行所見……以及所學,自然都是那件府邸主人的。
朝露神情憤怒,她幾乎就要再次掠出,拔劍而出,不顧師父吩咐地砍下柳十一的頭顱。
朝露面和-圖-書色蒼白,自己右手處空空如也。
抬起雙臂本來只是格擋的柳十一,背後白衣險些蹭到了江水水珠,但偏偏僵住不再下墜,兩人角力的剎那,柳十一雙手如鷹爪一般鉤住西海女子的小腿,白色罩袍被風吹起,女子下半身套著一條極短的紗裙,裸|露一雙白皙大長腿,層層疊疊的劍氣和符籙圍繞她周身閃逝,蓬萊劍修身軀脆弱,便以此手段,來罩護體魄安全。
二十丈外的柳十一,神情自若。
朝露瞳孔收縮,她一縷神念竟然直接被斬殺?
她現在冷靜下來了。
馭劍之術!
那柄從朝露腰側拋飛而出的細長劍器,落入柳十一手中。
「這怎麼可能?」
江面被劍痴擲出一縷或是一抹的符籙碎片,有些懸浮在朝露身旁,有些則是貼在罩袍內側,連帶著衣袍,都被柳十一片片撕去。
她高高舉起雙劍,還沒來得及剁下,面色猛地劇變。
每一次出手,都有著符籙的破碎聲音響起。
天陰要下雨。
這些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江湖手段,得益於寧奕在小霜山修行的「千手秘術」。
沉劍「千日」,用劍一時。
一條大江,浩浩蕩蕩,奔涌咆哮,從中間被切割開來。
「柳十一……你很不錯,真的很不錯。」
女子微微停頓,道:「若是沒有千機術,那麼今日勝負難定。」
跟隨了自己十三年的「滴露」,就這麼荒唐的來到了那個陌生劍痴的手上。
柳十一同樣飄然後掠,退出了十丈。
https://www.hetubook.com.com……
她認真道:「但我是十境,所以你輸了。」
出劍的鬼哭之音在耳旁響起。
西海女子面色漲紅,眼神里一片憤怒,自己被柳十一一掌拍出,這一掌可沒有留絲毫情面,若是沒有殘餘的護體星輝和符籙,恐怕掌力可以直接穿透肌膚,震碎自己的心臟。
全都來自於自己所藏極深的兩柄出鞘劍。
而且凝視著的部位……不是別處,正是罩袍下的裙紗,破碎的布料在江風下飛揚。
柳十一誇的不是自己……
她聽懂了柳十一的這句話。
「體修的殺伐之術?」朝露的聲音尖銳三分,她怒斥道:「登徒子,跟誰學的?」
正如他所誇讚的「好看」。
而且。
……
朝露面無表情,看到這一幕倒是沒有絲毫挫敗和訝異,大隋的劍湖宮,本就是主張壓境而修,不斷在劍氣意境上深究,劍痴的劍氣境界如今突破,比自己要深厚一些,倒是正常之事,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只可惜。
白色罩袍女子冷哼一聲,腳步微錯,在那道前沖掀江之勢極其迅猛的劍氣來臨之前,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消失在江面,只不過身形所站之處,剎那就被劍氣衝散。
那盞由千機術凝聚的「油紙燈籠」,本來不斷將江水星輝汲取到朝露竅穴四處,已經維持了相當持久的一段時間,如今逐漸開始走下坡路,隨著柳十一的破境,燈籠內芯的月華光芒,在極力的拉扯之中,竟然不受控制的被遠方那和*圖*書襲白衣伸掌抓去!
下一剎那,那盞懸挂在西海女子背後,氣機豐盈飽滿的油紙燈籠,忽然被突出江面的一截沉重劍鋒擊中,燈籠油紙罩面瞬間破碎開來,汲取而來的氣機,猶如水銀瀉地。
兩人之間,隔著二十丈,所站位置,與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朝露心頭一顫,她望向那襲白色衣衫,原本那位劍痴……給自己的感覺只是「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羸弱。
江水潮起。
朝露蹙起眉頭。
千機術凝聚而來的星輝,瞬間潰壩,西海女子噴出一口鮮血,心神俱顫,腦海里一片空白,下一剎那,自己右手邊的那柄劍鞘,被便長氣震得脫手而出。
西海女子的胸膛起伏不定,她緊咬銀牙,面色潮|紅,低頭看了眼自己破碎的白色罩袍,藏身的符籙被撕去了大半……
看劍如美人,持劍如飲酒。
錚錚。
羌山長氣。
柳十一的神情很認真。
朝露神情陡變,面色蒼白,瞬間扭頭,然而看到的力貫燈籠穿出的劍尖,是那柄先前被自己擊飛墜入江底的長劍。
負手而立的寧奕,看著江面遠方的二人黏在一起,看似廝殺,卻又像是風光旖旎的纏綿,心底嘖嘖感慨,沒想到柳十一這廝竟然從自己身上偷學了幾招。
只要她仍是十境,柳十一就不可能是她的對手!
然而灕江江面,劍痴說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
而且破開的,不止是星輝第七境的禁錮,還是登上了劍氣三層樓。
自己所站的位子……正是柳十一剛剛m•hetubook.com.com拋劍的位置。
「很好看。」
她盯著那個面色木然的白衣劍痴,明白了為何先前對方要一次又一次出手撕扯自己的罩袍……這是一種看似無恥的打法,但卻最有效,在自己失去理智的狀況下,那位劍湖的劍痴,只差一些,就可以堪破自己的劍術訣竅。
朝露面色緊繃,雙手按住劍鞘劍柄,不露痕迹將其向後推去,藏在還算完好的部分罩袍之後。
柳十一端詳劍身,輕聲微笑道:「我缺一把好看又好用的劍,你……願意隨我嗎?」
不是自己的破碎罩袍,也不是那件極短的裙紗。
一抹看不清的出鞘劍光,劃出半圓弧形,擦著他的面頰掠過。
朝露憤怒的思緒,被江風一吹,聽到了這句話,怔了那麼一剎那。
朝露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他輕飄飄向後掠去,這一次他仍沒有看清朝露的「出鞘劍」藏在哪裡,那襲白色罩袍遮住了劍鞘,西海的藏劍手段比他想得要精妙很多……但並不妨礙他躲開這一劍,同時伸出一掌,毫不避諱印在女子高聳胸膛,震得對方向後退去,並且接著反震之力,向後掠出。
再這麼撕下去,西海那位姑娘的衣袍……可都要撕完了啊。
這是什麼手段?
她雙腳踩在江面,犁出一道足足有十丈長的「溝壑」,在她站定之後,江水緩慢恢復平靜。
名叫「千手」的殺伐秘術,本就將體修殺伐的各路招數,都糅在一起,盡數打出……但看著江面的那一場近身廝殺,寧奕越看越是沉默,柳十一這廝,光www.hetubook.com.com明正大的殺法沒有學到幾手,怎麼儘是一些下三濫的偷雞摸狗手段?
此間大好河山,萬里風光,一劍之下,縱橫睥睨。
柳十一雙手攏袖,背在身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如今破開雙境,竟然給了自己一種「極度危險」的壓迫感!
登上劍氣三層樓的柳十一,明顯要在劍氣境界上領先西海女子一頭,兩撥劍氣碰撞在一起,如金石撞在玉瓷之上,發出極其清脆的「叮噹」一聲,下一瞬間,便是柳十一的劍氣以碾壓之勢擊碎朝露劍氣,繼續前沖,疾射如粗壯箭矢,掀起滔天江水。
劍痴輕聲讚歎道:「你很好看,比它好看。」
很凝重。
因為聽懂了那句話,於是她瞬間便想明白了柳十一目不轉睛盯著看的,是什麼東西。
兩撥合攏江水拍下。
江面黑袍隨風鼓盪。
朝露神情凝重,同樣揮袖一斬,兩道劍氣同時迸發而出!
盤膝虛坐大江江頭的白衣劍痴,一隻手抓過漫天星輝,袖袍鼓盪,毫不客氣收下這份天地饋贈的「破境之禮」,他神情凌厲,眼神如刀,下一剎那,站起身子,單袖抬起再落下,掌面便真的如刀一般,自上而下虛空劃過——
他的眼神凝視著朝露。
柳十一眯起雙眼,微微側首,腳尖發力,如一根稻草向後飄去。
柳十一耳旁再一度響起極快的劍氣。
竟然破境了!
西海女子劍修的目光,投向灕江大山凹陷的陰影里,那襲破爛不堪的白衣,懸浮在江風驟雨之上,衣袍翻飛,劍痴身上的氣機,原本已經乾枯如老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