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19章 修行路長
西海老祖宗哦了一聲,望著那頭老牛,微笑道:「妖族天下殺妖聖的那一幕被你看見了,這是在害怕我把你烤了吃了?」
那裡是妖族天下。
就這一幕,嚇了百年了……
被打了一記耳光的姜玉虛,搖搖晃晃,站穩身子,揉著半邊面頰,努力回想著自己剛剛聽到的話。
羌山的老祖宗緩慢走出山水瀑布,一步踏出懸在空中,有些無奈,看了一眼身後四蹄抵地,賴在瀑布畫卷內的老牛,捆妖索呈現一條長線,環環相扣,繃緊到不由自主地震顫,金光都有些不穩的跡象,可見他用了多大的力,可惜那頭老牛還是不願意走出畫卷。
「不僅僅是羌山,神仙居……整座大隋,都在不遺餘力地傾盡資源,培養他。」
命運的中轉點,就是源自於西海老祖宗的指點。
一下一下又一下!
鐵劍山頂的老人笑意盎然,神情溫和,手掌一下輕一下重的揉捏拍打著懷中的青牛崽子,看起來是溫柔的「撫摸」,但三四下后,這頭小青牛的腦門上已經多了幾個腫亮的大包。
神仙居大客卿神情複雜,拍了拍寧奕肩頭,道:「你如今坐在星辰榜第一,的確有資格被那位前輩看中……若是有機會,你可以來神仙居做客。」
谷小雨神情複雜看著黑袍寧先生施施然走了出去,站在了葉老前輩的身旁。
護山神獸瞪著姜玉虛,不斷踢踏著短小四蹄,哞哞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不像是方才在山水瀑布畫卷里的渾厚,而是帶著三分嘶啞的稚氣,還有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西海老祖宗出手指點,他回到羌山之後,立即閉關,然後順利點燃了命星,此後的大道,一路平整,波瀾不興。
寧奕挑了挑眉。
對此,那位姓曾的羌山老祖宗置若罔聞,只當自己沒養過一隻牛犢子,目光與青牛交接剎那,相當無奈地傳遞了一個很簡單的眼神……被老前輩惦記上了,自求多福吧。
敲打羌山。
聽了老劍仙這一句話,那頭青牛眼睛瞪得像銅鈴,高高哞了一聲,扭頭就跑,山水瀑布竹簡內一陣地動天搖,整座懸空的竹簡都噼里啪啦震響。
而像西海老劍仙那樣,一人之力撐起一座蓬萊的傳說人物,更是涅槃境中最強大的人物。
「寧奕……葉前輩對我曾經有教誨之恩。」神仙居大客卿想了想,還是開口道:「論修行境界,我不如葉老前輩,若要指點,我更是遠遠不如那位前輩,但今日……姜某還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一片死寂。
兩位老前輩說完話后,大殿的氛圍變得很沉悶。
寧奕怔了怔,自己神池之內的獅心王結晶,聽到了這個名字,輕微震顫一下。
兩人在蜀山藏經閣聊了數個時辰。
寧奕記得葉長風對自己說過,當時說的是……以四殺五實在太難,做不到也沒什麼。
羌山的弟子忙著去攙扶師兄王異,剛剛醒過來的這位神仙居小劍仙,噴了一口血,再次昏了過去。
護山神獸的腦門上,已經沒有一片完好的地方了,這頭大妖的體魄極其強橫,一頭能撞塌一座小山,此刻腦門上生出糖葫蘆般的小山包。
姜玉虛說這句話的時候,態度很誠懇,寧奕捫心自問,這位大客卿說得並沒有錯……大隋天下的盛世已到,有太多的天才應運而生,想要追趕洛長生hetubook.com.com的人物數之不清,除了曹葉,其他人都被一騎絕塵地遠遠拋開。
「妖族天下有一個疑似大能捻火轉世的年輕人物,修行境界高的沒邊,在灰界幾次出手,無人可擋,曹燃也很難攔住。」姜大真人面色凝重道:「那人自稱『東皇』。」
姜玉虛搖了搖頭,把這縷陰影甩開,道:「寧奕,我說這些,並不是想打擊你,只是想讓你更好的認清楚現實。如今的大隋看似繁華,但其實並沒有我們所想的那麼強大,洛長生,葉紅拂,曹燃,都是頂級的天才,能夠與妖族天下的麒麟子『姜麟』等人一較高低,但是後面出現了斷檔,即便是坐在星辰榜第一的你,修行境界仍然不夠。」
不僅如此,大殿內的目光也變得很奇怪。
老人的聲音響起。
他咬了咬牙,快刀斬亂麻道:「長陵賭劍,願賭服輸,晚輩不應該來此地討要『長氣』。」
天大的福分吶。
他幾乎一揖到地,衣衫垂落,身後的弟子一片嘩然,連忙跟著大客卿一同行大禮。
「不不不……你不用說,我見過你,我認識你。」
姜玉虛確認了,站在自己眼前的,真是那位西海老祖宗。
姜玉虛搖了搖頭,「尚不知具體時間,但目前看來,未來必有一戰。」
「嗯……當初的放牛娃長大了。」葉長風笑道:「小曾,邁入涅槃多久了?」
這一戰……現在看來,似乎沒自己什麼事情。
疼疼疼……疼死老子了。
苦苦閉關亦是無用。
葉長風的目光瞥了一眼姜玉虛,先前已經喊出了名號,此刻他故作不識,微笑問道:「這位是?」
寧奕明白了姜玉虛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這位大真人一本正經的模樣,倒是有些始料未及……
姜玉虛聽說,西海的蓬萊仙島上,有著極其難得的「仙丹」,若是服用了,可以衝破十境之下的任何一個大境界。
老人抬起一袖,一條大袖如白龍汲水,瞬間貫穿一人一竹簡的距離,一條大袖砸入竹簡之中,山水瀑布洞天的震顫瞬間停滯。
或許是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羌山那位老祖宗,看向谷小雨的時候,眼神里多是一些感慨……其他人則是羡慕嫉妒盡皆有之。
「那四柄古劍,其實劍氣被磨損地很嚴重。」姜大真人猶豫片刻,如實說道:「你在鐵劍山上能夠劈掉它們,因為王異道行太淺,修行不到資格。洛長生離開神仙居已有一年,他持這四柄古劍的時候,已是在四五年前,劍念幾乎所剩無幾。」
護山神獸被他拋過去扔給了羌山曾姓老祖宗。
不認識西海老祖宗的弟子?
葉長風收徒的事情,在羌山內一傳十十傳百,然後擴散到整座東境,接著便是大隋四境,整座天下。
寧奕揖了一禮,笑道:「見過諸位同好。」
於是姜玉虛收拾行囊,遠赴了一趟西海。
若有所思的姜玉虛回過神來,態度誠懇,低聲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晚輩以後一定低頭看路,低調做人。」
神仙居大客卿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這一句話讓鐵劍山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敲打護山神獸。
這句話說出來,葉長風才算是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鬆開了敲打青牛的那隻手。
西海老祖宗一下一下敲著羌山護山老牛m.hetubook.com.com的腦門,敲打地老牛滿面流淚,他看著姜玉虛,春風滿面道:「這位是天大地大拳頭最大的姜大真人?」
那時候的姜玉虛,還不是如今大隋天下人人敬畏,就連諸位星君見了面,都要恭恭敬敬喊上一聲「大真人」的神仙居大客卿。
對於西海那位老祖宗,他是發自真心的敬畏……
千手小山主收了谷小雨當座下弟子,拿了羌山一副字畫,這副字畫相當名貴,據說畫卷之中,包含了涅槃之後的秘密,屬於有價無市的那種。
姜玉虛搖了搖頭,道:「那個麒麟子,不夠資格。」
……
「葉,葉前輩。」
姜玉虛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肅然道:「葉前輩,晚輩知錯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道:「切忌不可鬆懈,有幸跟隨葉前輩修行,不要覺得自己就如何厲害,目中無人了。」
牽牛的長繩是一團金燦光索,隨著老祖宗踏出瀑布,一點一點繃緊,最後扯得極直。
羌山臨行之時,那位大真人姜玉虛找到了寧奕,言語之間已無之前的那般高高在上。
老祖宗說……自己識人無度。
這是「敲打」。
寧奕道:「姜真人請講。」
寧奕心頭輕輕的一震。
寧奕皺起眉頭,挖掘著話中深意,道:「洛長生要迎戰東皇?」
姜玉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聲音。
如今到了葉長風的袖中,像是一頭剛剛落地出生的小牛崽子,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
短短一夜,這個鐵劍山拔劍的西嶺稚童,便從一無所有,變得家當豐盈。
劍龕之中,供奉的乃是西海老祖宗「葉長風」。
姜玉虛恭恭敬敬在蓬萊大殿的劍龕里插了一炷香。
姜玉虛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北方。
蜀山這邊,谷小雨神情恍然,他看著面露神秘微笑的寧先生,終於明白了先前那句對自己來說難以理解,甚至有些雲里霧裡的話。
「晚輩知道了……晚輩錯在不該讓弟子挑釁蜀山。」
一人一劍,萬里辟易。
在痛苦之中睜開雙眼的王異,看到這一幕,以為自己還沒有醒,揉了揉雙眼,怔怔看著那捲山水瀑布之中的老祖宗,還有那頭十分熟悉的青牛……絕對不會有錯,羌山的護山神獸,一尊銅像寄託神魂,就立在羌山山門之處。
弟子?誰?寧奕?
那位羌山姓曾的老祖宗,被葉長風直接喊做「放牛娃」,金光籠罩的模糊面容上並沒有絲毫不快,而是輕柔道:「已有百年。」
但是出海之時,遇到了點破他十境的那位「貴人」。
姜玉虛一臉愕然,難道自己說錯了……?
討要「長氣」的事情,以及一系列的後續,在兩位大能的意志面前變得不再曲折,甚至一些彎彎繞繞不好放在檯面上的舊事,都這麼被抹去。
曾姓老祖宗同樣給了這頭牛崽子一記板栗,看似輕描淡寫,但牛頭上腫了一個比先前都大的腫包……將其擲回山水瀑布畫卷之後,曾祖聲音極輕道:「前輩教訓的是。」
姜玉虛渾身都是汗。
……
葉長風仍然沒有回答,笑眯眯不說話。
敲打的力度更大了。
這頭青牛,當年與自己在妖族天下行走的時候,見過葉長風出劍的景象。
「晚輩錯在教徒無方……」
修行之路,的確如此,徐藏告訴自己,是人都要死,為了不死,無數人踏上https://www.hetubook.com•com了修行的道路……如若不是成就了最後的不朽之身,到頭來都是一抔黃土。
姜玉虛目光望向兩位老祖宗談話聊天的藏經閣,感慨道:「葉老前輩踏破了五百年的大限……但這也證明了他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羌山的這位「曾祖」,為人大度,氣魄非凡,對葉長風老先生相當尊敬。
「妖族天下……姜麟?」寧奕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
「洛長生也修劍氣,而且完成了比『以四殺五』還要更難的成就。」姜玉虛搖頭道:「世人只知其強,卻不知有多強,就算是視之為一生之敵的曹燃葉紅拂,交手次數雖多,他卻從未竭盡全力。」
當今天下最強大的劍修……沒有之一。
整座西海能夠逍遙世外,不被兩座天下覬覦,全都是因為葉老劍仙的存在。
他姜玉虛不是少年天才,而是大器晚成。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有行過如此大禮。但剛剛的這一揖,非但沒有屈辱,反而有些釋然和解脫。
一句又一句。
姜玉虛看出了寧奕眼神中的意味,他輕聲嘆道:「正是兩千年前被獅心王斬殺的『東皇』,這個名諱的氣運很重,殺孽也很重,但那人的確配得上,幾次出手,橫掃無敵,只可惜灰界有灰界的規矩,貧道也不能擅自動手。」
姜玉虛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有些人生而天才,有些人天賦不夠,但大家在這條路上追尋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所以有人求而不得,放棄了自我,有人找到了自己的機緣。」
羌山的一些弟子,甚至沒有聽說過西海這位極其低調的老祖宗……
「當十境無敵的洛長生,不如當登頂涅槃的葉劍仙。」姜玉虛說了一句不該由他來說的話,由衷道:「若我大隋,能多一位葉劍仙,多一位皇帝陛下,妖族就是兩千年前的鼎盛東皇坐鎮,又有何懼?」
……
姜玉虛再次鄭重道:「寧奕,還有一句掏心掏肺的實話。」
然後磕了三個頭。
葉長風仍然一下一下敲擊懷中小牛崽,漫不經心道:「錯哪了?」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向來縹緲無影,幾乎只存在傳說之中的老祖宗……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蜀山的大抵同樣。
寧奕靜靜去思考這一句話。
「洛長生在這裏沒有對手,但並不意味著那座天下沒有。」
……
滿殿如風雨來臨前,無數目光晦暗難言。
大隋的修行者從來沒有想過,這位老劍仙會親自結廬,收下弟子。
葉長風淡淡道:「當年你觀摩我斬殺妖聖,這頭青牛守不住嘴巴,把消息傳出去了,妖族天下的大能追了我九千里,今日敲打,算是代為教訓。」
早些時候,他曾止步十境,找遍大隋四境之內,找不到破境機緣,只差一線,修行境界明明圓滿,卻困於囹圄。
寧奕靜下心來,這位大客卿說得不錯,他的境界的確不夠。
殿內再度響起了一聲驚呼。
「東皇雖是大隋公認的妖族天下年輕一輩第一人,但他自認還沒有坐穩這個位子,此刻正在遊歷妖族天下,挑戰上古血統的妖族天才。他在灰界出手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橫掃之後,只留給大隋一句話,等他遊歷回來,便要與大隋的同輩第一人一較高低。」姜大真人細眯起雙眼,語氣不善道:「麒麟子還沒跟東皇交戰,hetubook.com.com剩下的人也不多了,為了『東皇』這一戰的造勢,妖族天下陪襯了十二件星君寶器,三件涅槃寶器,逼得皇族和十聖山不得不全部跟上,事關一整座天下的顏面,這一架不能輸。」
死去萬事皆空,生前種種,不過浮雲罷了。
葉長風沒有回答,仍然面帶笑意看著中年儒士,只是手指敲打的力度更大了一些。
「四柄古劍,此番討要回去之後,貧道便會將其劍氣修補。」姜玉虛認真道:「若是組成一套劍陣,威力便會激增,甚至可以越境誅殺,如若不出意料,便會用在那位『東皇』身上。」
姜玉虛起身之後,神情複雜。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貌似也沒有人比洛長生更有資格迎戰「東皇」。
曾姓老祖宗看著自家的老牛涕淚縱橫,默默地想:「得了西海那位葉前輩的敲打,其實也不盡算是壞事吧?」
天神高原,兩千年前北境長城的殊死一戰,獅心王率鐵騎廝殺,親手將妖族天下的東境之主斬下頭顱。
羌山老祖宗出手並沒有留情面,打得這位大真人頭暈目眩,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耳旁仍然模糊,猶如雷音恍惚。
姜玉虛離開西海的時候,沒有求到那顆蓬萊仙丹。
獅心王斬下他的頭顱之前,無人知曉這位東境之主的本尊是何方神聖,此後有人詢問獅心王,北境皇帝並沒有回答……「東皇」的秘密便就此掩埋下去。
「修行路途,最忌心浮氣躁。這一路,本就是螻蟻登天,飛蟲撲火,大家苦苦求索,只要沒有抵達最後一步,那就並無差別。」姜玉虛語氣鄭重,道:「在這一點上,你與我,甚至與曾祖,與葉老前輩,都無區別。」
山水瀑布之中。
雖未開口說話,但這意味已經傳遞出去。
「不好了,師兄昏過去了!」
姜玉虛眼前一道金光閃過,根本來不及反應,面頰上便「啪」的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脊背撞在鐵劍山大殿上,撞出一張蛛網。
「寧奕。」
他本意是想去西海尋求一枚蓬萊仙丹,看看那枚仙丹能否幫助自己躋身命星境界。
要命啊。
……
而那個人……叫寧奕。
那一劍,直接劈碎了一位準妖聖的九千年妖丹,將其劈得神魂俱滅。
在大隋,出身聖山,背後有一位涅槃境界的大能,這是最頂級的背景了。
姜玉虛沉默片刻,搖頭道:「洛長生不在神仙居。其實以你如今的境界,見他也不是一件好事……修行路長,只要你一路走下去,就一定能見到他。」
寧奕看著這位大真人,他倒是沒有想到,身份尊貴的姜玉虛,竟然會「屈尊」找到自己。
如今妖族天下最妖孽的天才修行者,頂得便是兩千年前東境之主的名諱?
東皇……
這是真的?
那位東境之主,便是「東皇」,幾乎快要一統妖族天下。
據說那位西海的老祖宗,靜心修行之後,遇見修行生靈,都會指點一二,這些都是緣分,如今在這頭羌山護門青牛腦門上做的,就不是「指點」那麼簡單。
他的天賦並不驚艷,甚至不算是什麼天才,一甲子才修成十境,步步艱難,走到這一步已是殊為不易,可即便如此,放在諸多聖山的十境與天才之中,也只是默默無名的一位。
羌山的,震驚,愕然,嫉妒。
姜玉虛只能彎腰躬身,姿態放到最低,恭恭敬敬苦www.hetubook.com.com笑道:「晚輩神仙居姜玉虛,曾在西海與前輩有過一面之緣。」
他怔怔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白袍老人。
那時候北境長城還沒有走出一個叫做「裴旻」的男人,神擋殺神,妖擋殺妖。
這句話倒是有些意思。
「劍氣境界,如何登樓?那位老祖宗應該告訴過你。」姜玉虛語重心長道:「以一殺二,以二殺三,以三殺四……最難的就是以四殺五,劍氣第五境,半隻腳踩在命星門檻上。」
……
在西海蓬萊島的祖師祠堂上,他看到了這位老祖宗高懸劍龕之中的命牌。
要論修行境界,這可是超脫了生死的涅槃境大能啊……
寧奕點了點頭,微笑道:「我很想見一見那位『謫仙人』。」
姜玉虛有些失神,聲音沙啞,喃喃道:「前輩,您……的弟子是?」
落針無聲。
進的氣少,出的氣多。
羌山的拜訪,討要回了「長氣」,但騎牛的老祖宗送出了一柄品秩極高的飛劍,贈予谷小雨,對這個金剛體魄的窮苦少年郎,那位騎牛老祖宗似乎頗為喜歡,送了許多零碎物件,那位老祖宗說不值錢的小玩意,但真到了涅槃境界,隨手送出的寶器,都是極其罕見的珍物。
那位騎牛老祖宗出手闊綽,真的要將字畫送給千手,後者卻沒有當真收下,只說是借來觀摩一年,一年之後便會重新歸還羌山神仙居。
顧咎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自家的老祖宗出山了……然後恭恭敬敬揖了一禮。
這就是大殿死寂的原因。
竹簡畫卷金光閃爍,從內跨步走出一位老祖宗,那位老祖宗牽著一頭青牛,披著金光符籙,一團模糊光影,隱約能看出輪廓:兩隻大袖垂落在地,戴著一頂寬大斗笠,背後跟著一根巨大的煙槍。
羌山的老祖宗拗不過老牛,嘆氣一聲,鬆開金光璀璨的繩索,恭恭敬敬揖禮,道:「見過葉前輩。」
姜玉虛看著「護山神獸」,這頭大青牛的牛勁,自己有所領略……一旦施展天賦,顯現妖族本命真身戰力,如果涅槃境界大能不出手,這具蠻橫霸道的妖身,可以輕易踩碎大隋境內的任何一座聖山山門。
姜玉虛快要哭了……他說了這麼多,還沒說對嗎?
片刻之後,葉長風的懷中多了一頭眼神無辜的小牛崽,通體青燦如玉,只有襁褓中的嬰兒大小,捆妖索栓在脖頸處,像是一塊長生鎖,動彈不得,老劍仙輕輕彈指叩擊了兩下牛頭,被大神通強行拘出來的青牛,一副欲哭無淚生無可戀的模樣。
葉長風笑道:「我的弟子?」
曾姓老祖宗嘆了口氣。
有人倒了下去。
大殿內,曾姓老祖宗的聲音響起,道:「姜玉虛識人無度,不識前輩您的弟子,一掌還一掌,他要打寧奕的那一耳光,我方才已是還了。」
數十個呼吸過去,那頭護山神獸不斷蹬踏四蹄的力度,逐漸變弱。
就算羌山請出了八輩子的老祖宗,蜀山也能頂得住。
他吐出一口氣,揉了揉臉,道:「姜真人今日所說,寧某會牢記在心。」
寧奕一隻手默默按在腰間鞘身上。
「修行路長。」姜大真人意味深長道:「看得遠一些。」
一片慌亂。
姜玉虛說到最後,葉長風的面色笑容越來越少,到了最後,很是奇怪地看著這位當年點撥之時並不愚鈍的神仙居修士。
那時候的姜玉虛,還只是一介無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