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25章 傳承
寧奕站在冰川雪原的高山之上,一縷一縷寒風吹來,徹骨嚴寒。
如果說,從藏經閣到古卷世界,是一個單向入口,通向那片觀想世界。
谷小雨似懂非懂,牢牢記著這句話,看著寧師叔和葉老前輩離開。
在這之前,他吃過被有錢人家紈絝吃了一半扔在地上的肉包,搶過土狗吃了一半的殘渣,也偷偷在胸口藏著凍僵發硬的冷包子,試圖焐熱了再吃。
小不點打拳整整一個時辰之後,稍稍停歇。
寧奕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掀開小傢伙額首的髮絲,看到了一雙通紅髮酸的眼睛。
西海老祖宗一隻手搭在寧奕天靈蓋。
古卷需要巨大的神性作為支撐……上一次的徹底展開,是在蜀山後山跌落懸崖,寧奕命懸一線之時,白骨平原自行展開了那副觀想古卷,將本身積蓄的巨額神性消耗殆盡。
「寧師叔……能不能幫我帶一些山下的包子?」
「你有一個稚子之心,千金不換,千萬不要丟了。」寧奕微微一笑,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
小不點心境淳樸,坐擁寶山而不自知,葉老前輩也喜歡這個小傢伙,那柄「稚子」劍氣通明,自開靈智,每次上山都喜歡逗弄小不點,偶爾載著谷小雨掠行個十數里,看看山下風光,人間山河,西境古城煙火裊裊,卻絕不落地,須臾重回山頭之後,谷小雨看得眼饞,心底知道當務之急還是修行,按下性子一步一步走樁打拳,磨礪境界。
此後……就算https://www.hetubook.com.com沒有了觀想圖。
像是要把曾經受的苦,吃的痛,都吞下去,咽下去。
寧奕笑著搖了搖頭,拿袖子替他把眼淚擦乾,道:「好吃嗎?」
金光翻飛。
谷小雨並不餓。
那麼古卷世界,到寧奕的心湖,很有可能是一個雙向入口。
拜入風雷山前,谷小雨沒吃過一頓好的,拜入風雷山後,千手師姐雖然沒有給他銀子,但他不用擔憂吃穿了,因為蜀山山門內有很多山下吃不到的東西,蘊含靈氣的酒液,百年老樹的靈果……即便如此,他心心念念的,還是人間叫賣的熱氣騰騰的包子。
吃到一半,小不點喉嚨哽咽,深深吸了一口氣,以掌背狠狠抹了一把面頰。
正因為寧奕沒有絲毫的保留,把自己的秘密都說給了老祖宗。
谷小雨面帶喜色,寧師叔和葉老前輩這些日子每天早上都會來藏經閣,順路到風雷山頭,看看小不點的修行,葉老前輩送了谷小雨一張護身的劍符,上書「太平」二字,西海老祖宗送出的符籙,當初在西海,數百年來,整座蓬萊仙島有機會拿到的,不過十指之數。
風雷山頭,有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從遠方走來。
寧奕在這片冰川高原已經走了「五天」了,他要在這古卷當中找到一個明確的地方。
谷小雨大口大口吃著包子,狼吞虎咽,頭髮已經不再蓬垢,但是逐漸散落下來,遮住了額頭的大部分,看hetubook.com.com不見他的眼神。
「寧師叔,葉老前輩。」
按照葉長風的猜想,這座觀想圖裡,藏著很重要的東西,歷代執劍者的殺力都無比強悍。
「寧師叔是在看藏經閣的那副古卷嗎?」
那副觀想卷前。
破曉之時,雞鳴未起。
這副古卷,流傳在大隋涅槃大能的手中……所有大能,都以為這是一副神秘觀想圖,但其實這是執劍者的傳承,大能所見乃是一花一草一葉,只有背負劍骨的人,才能觀想到完整的世界。
寧奕的境界不夠,無法找到心湖的入口,進入那個世界。
自此之後,寧奕雖有一顆獅心王結晶,卻無從灌輸。
谷小雨拳頭如暴雨傾瀉,打出一大片虛影,傾瀉在銅人胸膛小腹之處,打出噼里啪啦的清脆爆響聲音。
谷小雨有些惘然。
「寧,寧師叔……」小不點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沒有銀子,等我……以後……」
打了一個時辰的銅人,谷小雨停下動作,渾身汗漿湧出,打濕布衫,他一隻手擦了擦發紅的額頭,面頰,眼神明亮,望著寧奕,另外一根指尖逗弄著那柄無鞘的稚子,稚子古劍像是蝴蝶一般上下翻飛,不亦樂乎。
這是從不知名久遠處流傳下來的傳承。
寧奕看著眼前的黃衫小不點。
寧奕自己算了算,谷小雨拜入蜀山,雜七雜八的贈禮,比自己當初的家當要殷實多了,只不過金剛境界的修行,也需要極多的資源,免不了要下山遊和_圖_書歷。
這副觀想古卷,需要磅礴的神魂,以及源源不斷的神性。
寧奕手中拎著一盞燈籠。
羌山那位曾祖送了谷小雨一把品秩不輸于「長氣」的古劍,名叫「斷霜」,劍身一片霜白,如雪覆蓋,就插在風雷山山頭,十八銅人的盡頭,千手師姐指點小不點修行,先錘鍊體魄,金剛境界修至小圓滿,點燃星火,便可以闖到十八銅人陣的盡頭拔出這柄「斷霜」。
這小傢伙,西嶺大雪快要被凍死的時候沒有哭,在西境流亡吃苦的時候沒有哭。
小不點修行極其勤快,生來金剛的原因,他的精力旺盛異於常人,晚上修行站樁,走樁,定式樁,閉目養神,全當休息,醒來的時候才算正式修行的開始,風雷山頭立有十八個銅人,小不點只到銅人胸口高度,這些銅人由星輝古法淬鍊,堅韌程度極高,目前還只是站定不動,全當挨打的沙包。
觀想圖卷內。
跟小山主修行體魄之術,欲要修成「千手」的孔雀開屏,這是必修功課。
布囊里是好幾屜包子,個大蓬鬆,熱氣騰騰。
那一日,他鼓起勇氣,對寧奕說。
如果不出意外,寧奕要修行到星君境界,自身境界足夠,白骨平原才會開啟,那個時候寧奕本身擁有了觀想所需要的境界,以及足夠程度的神性,神念浸入古卷之中,得以一窺世界容貌。
寧奕也可以進入這裏。
在這之前,谷小雨就算身負諸多家當,也只能乖乖待在風雷山上修行。
千手大人的m.hetubook.com.com風雷山山頭,已經有一個小不點開始打拳。
……
這就是為何境界不夠者,觀想之時會被直接神魂炸裂,身子被抽乾的原因。
小傢伙不知道該怎麼說……
寧奕進入那副古卷的觀想世界。
……
谷小雨拿到的「太平」,二字顧名思義,有此符籙在,便長保太平。
但他還是大口大口的吃。
神池並不提供通向觀想古卷的神性之路。
燈芯光芒柔軟而又溫暖,黑夜和嚴寒都被驅逐。
這幅古卷里的世界,環境極其嚴酷。
以他如今的修行境界,能夠在古卷世界之中待上半個時辰。
也就是葉長風所說的「造化」。
與之前不同的,是寧奕閉上雙眼,盤膝坐在大殿蒲團之上,那位老人站立在後,一隻手掌輕輕搭在其天頂之處,劍氣流淌如旋渦,在大殿上空翻湧。
谷小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裡是小霜山到藏經閣的必經之地。
沉心靜氣。
很久以前,在他拜入蜀山之前,還在為銀兩煩惱的時候,他想吃飽一頓飯,想穿上光鮮亮麗的衣服,想有一匹自己的馬,有一把自己的劍。
……
老劍仙動用了推演之術,得出了一個模糊而又等待著實行的念頭。
小傢伙在西嶺苦了十幾年,被一戶好心人家捎帶著入了西境長城,還沒來得及過上好日子,遇上了流寇,兵荒馬亂的逃了半年,蜀山山門重新收徒,他機緣巧合被蜀山下山的弟子吳清俊看中,帶回山門……於是就有了今天。
吃著吃著,動m.hetubook.com•com作慢了起來。
但如今不同。
「當然不是。」寧奕搖頭,聲音極輕道:「每個人都這樣,吃不到的時候覺得分外甘甜,吃到了又覺得不過如此……只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卻忽略了自己所擁有的,因此往往會有人忘了珍惜。」
才有了這個「造化」。
現在還不是時候。
燈籠里散發著淡淡的熒光,三尺之內,一片通明。
寧奕特地馭劍到山下去買的,以他的修為,一個來回要不了多久,幾乎不耽誤時間。
葉長風就是那個人。
好日子來了,卻哭了……
……
但是如今有葉長風出手加持,他可以通過古卷,在這片世界當中跋涉,找到自己來時那條路。
谷小雨抬頭望天,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時候,差不多了……
找到了入口,就找到了傳承。
藏經閣內。
寧奕能明白這種感受。
寧奕笑著點了點頭,手裡拎著一個行囊,輕輕放下,道:「小不點,多吃點。」
自己的神魂如果被吹中了,那麼會瞬間凍成冰渣,然後碎裂。
谷小雨那天偷偷在寧奕耳旁說自己看到山下有人賣包子。
他身軀內的神性,絲絲縷縷傳遞蔓延,在指尖遞出,最終籠罩在寧奕頭上,包裹著寧奕神池之中的那個神念小人,在古卷世界之中緩慢行走。
寧奕需要一個「引路人」,一個「開道者」,一個提供神性讓自己能夠在觀想卷之中行走的「奉獻者」。
他聲音沙啞道:「好吃,但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好吃……寧師叔,是我不知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