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27章 燃燒火焰,成為黑暗
兩兩抗衡。
俯低身子,在馬背之上的田諭,神情一震,猛地抬起頭來,他的心頭徹底冷了下來,大雨拍打髮絲,他的衣衫全都浸濕,面容蒼白。
寧奕手中的玉佩,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
「我睡了多久,發生了什麼?」寧奕快速掃視一眼,他望著那團煞氣,「給我一份詳細的情報,越細緻越好……不僅僅要草原的,北境一定也發生了大事。」
白狼王面色蒼白,他怔怔看著源煞之中,懸浮在千軍萬馬上空的那道身影,東皇的目光平靜望向每一個人。
但母河的地位一旦被打垮,那麼即便沒有鐵騎,草原也會自我毀滅。
這個身材極其高大的男人,懸浮在母河戰線的上空,他平靜俯瞰著自己身下的眾生。
這些亡靈鐵騎,與王帳之間的廝殺,只不過是一個開頭。
而東皇的聲音,仍然在戰場之上回蕩。
想要知道答案,就要讓母河權貴感受痛苦……那麼,要怎麼做呢?
「一段被母河,被八王旗掩埋,不願意告知你們的,黑暗歷史。」
把自己燃盡。
「我發動了一場戰爭。」
王帳之內,幾位草原王的神情都是一般難看,他們作為草原最高權力的擁有者……對於過去的那段黑暗歷史,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為了鞏固母河的統治,為了塑造八王旗的神聖形象,他們自然而然的將過往的黑暗歷史抹去。
草原發生的事情,北境發生的事情……此刻烙刻在寧奕的腦海之中。
風https://m.hetubook.com.com雨飄搖之際,雷霆炸響,許多人離開屋樓,抬起頭來。
「仔細回想一下……母河的權貴者,給你們帶來了什麼?錦衣,玉食,長生,安穩……還是戰亂,動蕩,謊言,疾病?」那個身材極其高大的黑袍男人,聲音輕緩,戲謔笑道:「他們不知道你們每天有多少人死去……他們也不在乎……畢竟這世上不存在所謂的『感同身受』……對吧?」
「這場『瘟疫』的直接引起者……不是我,而是你們眼中高高在上的母河。」東皇平靜道:「他們擁有『解藥』,但他們絕不會贈予你們,他們知道一切的原因,但他們選擇沉默……因為你們自始至終都不重要,只是一顆棄子。」
白狼王的額首青筋鼓盪,他攥攏掌心,壓抑幾乎滿溢的怒火,沙啞道:「誰會相信『撒謊』的人?如果一個謊言被拆穿,此後即便所說的都是真話,也不會得到信任……」
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天啟之河,那團圓形的領域還在擴張,神性劍氣不斷衍生,與源煞做著熾烈的碰撞……這條母河的河水已經被煞氣玷污,唯一能夠對抗的,就是執劍者的浩蕩光明,東皇留下了一角衣袂,寧奕也留下一縷劍氣。
東皇擊垮八面王旗的尊嚴。
「烏爾勒——」
「事實是什麼?」
沉默。
東皇的漆黑身影,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東皇俯瞰著這片浩蕩的長線,平靜道:「世間https://www•hetubook•com.com萬物都需要『秩序』,而當一切紊亂的時候,需要一個人將他扶正。」
一道又一道困惑,惘然,質疑的眼神,望向那團漆黑的源煞霧氣。
……
東皇的面容被雷霆照亮。
一個人,對視千萬人,眼中浩瀚如深淵。
母河的修行者浴血奮戰。
「燃燒自己,照亮黑暗,熄滅之後,成為黑暗。」
當年戰敗之後,這片草原埋骨的鐵騎,帶著極其強大的怨念,如今在源煞的加持之下,重新破土而出。
沒有比「人心」更鋒利的鍘刀,如果想要推翻光明,實在太過簡單,只需要證明「光明」是一個謊言,那麼信仰就會動搖……當所有的人,都不再去追隨這個方向,哪怕真的有光,也會湮滅,破碎,化為漆黑。
黑夜是他們的安睡地,也是他們的理想鄉,刀劍破土,刺穿泥濘,重重擊打在母河修行者的甲胄之上,兩隻鐵騎隊伍交撞,亡靈鐵騎被銀質劍器刺破之後,猙獰怒吼著化為齏粉,回歸黑霧……而這樣的一種死亡,不像是死亡,更像是重生。
「我發動了這場戰爭,但針對的不是草原……只是草原上的權貴者。」
「你們儘管憤怒,儘管怨恨……但在這之前,我要很遺憾地告訴你們……一個真相。」
王帳內的氣氛極其壓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與源煞霧氣那一端的黑袍男人隔著虛空對視。
早早奔赴戰場的金鹿王和黑獅王,神情堅毅而冷漠,但眼神https://www.hetubook.com.com深處則是有一些躲閃,他們不敢抬頭直視那道漆黑且龐大的身影,也沒有去回應四周那些錯愕的目光,兩位上三姓的草原王,沉默低下頭,按住自己腰間的長劍,一言不發。
西方邊陲。
因為「源煞」的緣故,所有人都能夠直面這場戰爭。
不再說話。
在西方邊陲,飽受「源煞」折磨的難民心中,種下了一個種子。
東皇口中的「復讎」,還有「征服」,絕不是以血還血那麼簡單,他要瓦解烏爾勒建立起來的一切,不僅僅是這條母河周圍的建築。
……
他已親自將母河送上了審判台。
而在戰場之外的人們,得以親眼目睹這一切。
因為畏懼黑暗帶來的動亂,而選擇欺騙,隱瞞,躲避。
望向某個方向。
如果這是一場戰爭。
「事實就是,我們隱瞞了『源煞。』」
青蟒王被問得啞口無言。
網帳內,輕輕的聲音回蕩。
亡靈鐵騎,衝破黑霧,源源不斷。
攻打母河的結果,已經不再重要。
而正如他與寧奕在河底的那番對話……如果有一天,草原會被推翻,那麼做出這一切的絕不是黑暗本身。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質問。
於是西方邊陲的所有人,都與他的目光,隔著千里距離,遙遙對撞。
低沉沙啞,而又渾厚的聲音,在源煞的所過之地,整片草原的上空迴響。
就只剩下了沉默。
源煞凝聚而出的影像,由模糊變得清晰,空間波動,陣陣蕩漾。
……
以及「https://m.hetubook.com.com源煞」本身。
他的聲音在整片草原上空回蕩——
西方邊陲的「瘟疫」,不是天災嗎?
「我只是一縷火星……」他木然開口,徐徐說道:「而諸位被壓迫者,才是真正的火焰,從來就沒有黑暗,一切只因為我們還沒有燃起,需要那麼一個合適的時機。」
營帳的煞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寧奕的出現,重新將這份注意力拉回。
雷霆自西方邊陲上空劃過的時候,驚起一片嘩然。
走出樓屋的那些西方邊陲子民,一個個神情茫然,對望一眼。
而是他們自己。
寧奕拿起玉佩,平靜以神念汲取著其中的信息。
……
「他扭曲了事實,把母河徹底對立到了西方邊陲的敵對方。」青蟒王盯著那團煞氣,喃喃開口,「事實根本就不像他說的那樣……」
只會帶來更大的慘敗。
那個身披黑鴉與長夜的高大男人,輕聲笑道:「如果不出意料,看到這一幕的你們,現在一定想要殺我吧……西方邊陲的『瘟疫』,還有如今衝擊母河的鐵騎,都是出自我的手中……」
因為不再需要說話。
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他說話的語速很慢。
煞氣圍繞著東皇,他的衣袍在黑夜之中肆意鼓盪,群鴉繚繞。
就連在戰場上廝殺的那些鐵騎,有些人也是目光詫異,不敢相信東皇口中說出的話……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此刻沉默肅靜的白狼王庭,五位草原王齊聚的王帳之中。
光明或許會有,但熄滅之後,什麼也不會剩下和圖書。
穹霄雷霆閃徹。
「如你們所見……」
沾染過血污的母河……
他的身形瞬間出現在王帳之中。
寧奕懸浮在天啟之河的河底,無數河水繚繞,劍氣不斷與源煞碰撞,清開一道空蕩的圓形領域,他平靜看著遠方的東皇,那個男人說的一點也沒有錯……黑暗不可能抹除。
微微偏轉頭顱。
那些手握解藥的權貴者,如果知道他們身上的痛苦,還會如此么?
……
那團煞氣之中,黑袍翻滾的男人,保持著簡單的緘默。
東妖域擊垮了青銅台,還可以再建。
只用了一個他們曾經翻下來的錯誤……一個很小的「謊言」。
正視黑暗之後,怎麼樣成為黑暗?
他微笑道:「這場戰爭開啟,就不會停止,每一個人,每一刻,都可以選擇加入……如果你想要推翻這場不公平,想要撕碎母河權貴的醜陋嘴臉,那麼歡迎你們燃燒自己,加入黑暗,或者……照亮黑暗。」
曾經犯下累累罪行,殘酷無度的那些草原王。
這是獅心王留下來的最重要的東西……八面王旗,象徵著光明的希望,西方邊陲,還有各地的子民,可以放心的把未來交託給執掌王旗的權力者。
很快,一塊玉佩便遞了過來。
迫害那些遭受「源煞」侵蝕的病者。
「除非,他們親自經歷這種痛苦。」
死寂到了極點。
那麼從東皇收攏「源煞」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草原輸在了最開始,從他們決定隱瞞「源煞」真相之時,就註定無法對抗黑暗。
一雙雙眼眸望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