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94章 長鯨授首(上)
恍若白晝。
撐傘人有些失神。
沉默的走了好一會。
殺至殘局,一片狼藉。
她不喜歡刻板行事,與顧謙共撐一傘無妨,這男子修行境界低微,十境都不曾躋身,根本無法威脅自己,更何況此地是大隋皇宮……接下來的路不長,應該很快便到了。
整場棋局都極其安靜,顧謙捧著書簿忙著記載,這一局對弈極其精彩,尤其是出身「昆海洞天」的青衣女子,讓顧謙大開眼界。
太子抬袖,示意顧謙坐下。
這一盞淡茶竟有些喝出了烈酒的滋味。
「老師可曾告訴過你,為何韓約殺不得?」
險些忘了,袁淳先生還有一位公布與眾的弟子。
太子笑意盎然道:「這些日子,本殿準備做一些事情,需要顧先生的幫忙配合。」
楚河漢界,先是一片太平,再是驚起炮火,繼而馬蹄嘶鳴。
只需要記住「謹言慎行」即可。
他來到桌案之前,有些驚訝的發現,桌子上竟然擺了三副茶具。
「不知姑娘名諱?」
顧謙。判官。
太子和張君令此刻正是對坐之姿,環境相當昏暗。
女子「凝視」著黑色官袍男人謙和的笑容,在心中默念了這四個字……閉關極久未見人間的她,不斷提醒自己,對於眼前這位眉清目秀看似無邪的年輕男人,不可過於放心,不可輕易相信。
但顧謙聽著太子的這番話,抬手捻茶杯的動作微微有些僵硬。
李白蛟笑了笑,「茶喝完了,師妹不妨陪本殿下一局棋。」
顧謙有些懵了。
他輕描淡寫的問道。
一本正經到了個和-圖-書理由,擠到傘下的顧謙,沒有抬頭去看這位姑娘,哪怕沒有「眼神」的接觸,他仍然覺得自己已經被看穿了,所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謙努力帶著笑容,但聲音有些發飄。
海公公領顧謙在玉屏閣內兜轉行路,特意告訴這位神情忐忑的年輕人,不用緊張,殿下今日特意點名要他來記棋。
……
召人進宮也好。
不是介意惹上所謂的宮裡的麻煩。
百鬼之中,閻羅最大,閻羅王身邊手持生死簿,執掌人間生死的……便是判官。
出入四境。晝夜奔波。
而氣運的「借」,又實在難以捋清,有時候一搭手,一躋肩,有時候一句話,一點頭,一人要拿,一人願借,或許就借走了。
這句話。
張君令並沒有反感他往傘下躋的動作,只不過蹙起眉頭。
仔細琢磨,便會發現幾個被太子刻意重讀的字樣。
一個不輕不重的馬屁。
喜歡的,是喝茶本身。
果然。
「只不過。」
顧謙牢記在心。
太子抬袖,示意免禮,同時介紹道:「這位是袁淳先生的秘傳弟子,一直在北境昆海洞天內修行……按輩分來算,是我的師妹。」
顧謙掩飾尷尬的聲音再一次在耳旁響起。
正是久居天都的太子殿下。
青衣女子沉默片刻。
一手攬袖,一手平穩端盞,仰頭喝完。
來了。果然來了。
顧謙壓住狂跳的眼皮,還有波瀾起伏的心緒,控制自己不去打量這位殿下的面容……但即便是餘光瞥過,也能夠捕捉到一個很重要的細節。
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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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太子捻子挪移,在沉默之中率先打破了平靜。
太子輕柔道:「東境事亂,需要敲打,本殿的那位弟弟,執掌琉璃山,這些日子行事不妥,民怨繚繞,傳至天都,沸沸揚揚……須知大隋四境之內皆為我皇族子民,不可欺壓,需好生善待。」
女子緩慢吐字,「名君令。」
他溫和笑道:「畢竟同出一脈,提點一二便可,總不能動手,擾了和氣。本殿已經遣人快馬加鞭,送出書信一份,加以勸誡。」
她其實是介意的。
請自己喝茶來暖身子,是怕自己寒了心么?
顧謙神情一凜。
顧謙如坐針氈,目光與太子划擦而過。
她提起雪白皓腕,將傘舉得微高,默許了顧謙與自己共打一把傘的行動。
緊接著他便明白了……太子這句話是說給自己和張君令聽的,他有心動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至於那封書信,自然是無用的,到底有沒有給琉璃山送信還是一回事,太子所謂的「勸誡」,二皇子又怎會理會?
果然沒有想回答的意思。
漫長的思索。
李白蛟的聲音柔和而又不容拒絕,道:「顧先生,替本殿記下這一局棋。」
太子很喜歡品茶。
四下征伐。
「顧謙先生。」
顧謙有些不解。
他連忙收斂心神,也收攏身子,道:「剛剛開小差了,見諒。」
「宮內有一些貴人,看見你我一同入宮,會引起不好的結果。」顧謙言簡意賅的解釋,輕聲道:「你知道的……公孫做的事情註定不討喜,我m.hetubook.com.com也一樣,宮內的大人物與廟堂聯繫千絲萬縷,她們看見了會很麻煩。所以借你雨傘遮遮面容,借借福氣。你不會介意吧?」
顧謙沒有思考,坦誠答道:「喝的太快,未覺其中滋味。」
很雅緻的名字……他不知為何,腦海里閃過了一大堆瑣碎駁雜的念頭,大多都是關於這位青衣女子的,來歷身世一大堆,猜測了許多。
只不過這是個死道理。
究竟與自己有何關係。
張君令展示的棋道造詣相當不俗,與太子廝殺並未留情,這位女子的殺念很重,招式大開大合。
看起來並沒有要回答顧謙的意思。
顧謙雙手抬起行禮,不知該說什麼,只能沉默以對。
顧謙回過神,發現自己大半個肩頭都露在雨傘之外,淋的濕漉,有些狼狽,神情出竅顯然已經被她「看」在眼裡,這位袁淳女弟子的修為境界,極有可能已經破開十境,躋身命星……總之要遠遠勝過自己。
兩個人停頓片刻,便直接入宮,在外人看來,這一席對話的時間不過幾個呼吸,而撐傘女子的神情也在傘面下隱藏,停滯不過剎那,幾乎看不出異常。
在尚衣監的帶領下,顧謙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黑袍白領,撐得他氣質沉鬱,更有書生氣,只不過與這幾位小公公似乎沒什麼區別……看起來像是一位在十二監司職的年輕宦官。
喝茶,對弈也罷。
果然。
青衣女子神情淡然。
這是什麼意思?
左右對坐的太子,張君令,還有自己的那一副……此刻都斟上了熱茶,霧氣搖曳。
反覆和-圖-書深呼吸。
燈火搖曳。
張君令神情木然。
女子心思胡亂轉著。
不得不感慨,李白蛟的心機手段,的確是三位殿下之中最深沉最老道的,拿下了國師首徒的位置之後,數十年來不曾經營,世人記住的只有其玩世不恭不爭不搶的一面……即便是顧謙這般謹慎的人,一時之間都忘記了這層關係。
唔……他的身上是什麼味道,有些好聞。
弓長張。
當他來到玉屏閣內的時候,燈火搖曳,並不明亮。
太子微微一笑,「這些年,隨公孫出入四境,晝夜奔波,顛倒黑白……實在辛苦了。今夜請你來此,喝一杯茶,暖暖身子。」
「他們都喊我……判官。」
太子的聲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顧謙正襟危坐,恭敬待命。
張君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遠方雷鳴漸沸,大雨在玉屏閣屋檐上炸起連綿碎響。
「擠一擠。」
太子殿下……為何要對自己解釋?
殿下的神色相當慘淡,蒼白如紙,看起來似乎是熬夜過多,勞憂成疾。
海公公在一旁侍應,猶如雕像,站在原地,未有反應。
這等「不經營」,其實才是最大的「經營」。
而是老師教她修行的時候,告訴過她,有些東西借不得,譬如氣運,一人之氣運,一國之大勢,借走便很難再還,所謂緣分因果,前後順應……有借未必有還。
張君令。
顧謙已經快要尷尬死,準備再找個話題。
青衣女子皺起眉頭。
「顧謙先生……到了。」
以及……顛倒黑白。
「顧謙先生,我姓張,弓長張。」
自然是撕m.hetubook.com.com了,不予置之。
「其實我還替公孫留了茶水,但念在他幾日勞累,今夜好好睡一覺,就未召他入宮。」太子故作惋惜的嘆了口氣,笑道:「茶水涼了就不好喝了,等他下次來,本殿再補上。」
太子一笑置之,好奇問道:「這茶苦嗎?」
圖窮匕見了。
顧謙抿住嘴唇,等待後文。
顧謙恍恍惚惚,抬起頭來,風雨交加,雷霆呼嘯,玉屏閣的牌匾在頭頂被雷電渲染的極為透亮通徹。
顧謙木然的眼神里煥發出了異樣的光彩。
顧謙受寵若驚,先是揖了一禮,然後乖乖坐下,恭聲道:「多謝太子殿下抬愛。」
都說太子殿下的眼中容不得沙子,果然要動東境了么?
飲茶俯仰之間,思緒收攏,念頭落定,顧謙神情誠懇道:「為殿下做事,不分晝夜黑白,無論身處四境何處,入眼所見皆是光明,心而神往,感激涕零。」
「顧先生,請坐。」
……
宮殿內的茶具,各境上貢的珍品,如流水一般,只不過殿下慣用的茶具幾年都沒有變過,在某場大事件之後,太子殿下的地位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但他的行事風格卻依然簡潔,那些上貢的珍品在三司六部的記載之中,大多被送往紅拂河內庫,殿下連欣賞一番的心思也沒有動過。
顧謙收了黑傘,拿傘尖當拄杖,很不自覺的向著身側移動。
顧謙在心底自嘲一聲,神情不變,低垂眉眼,接過茶盞。
尤其是剛剛的那番介紹,在自己看來,顯得相當「多餘」,屁顛屁顛受令跑過來的顧謙忽然覺得屁股發燙,這個位置不是這麼好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