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108章 天清池
拿起劍的時候,就背負了一些東西。
……
這層氣浪,盪開了隔音符。
大客卿的眼神平靜至極。
「丫頭體內的傷……比我想象中要嚴重,嚴重很多。」
寧奕的掌心發力,無形的氣浪蕩漾開來,力度卻是極其柔和,他腰椎發力,把丫頭摟抱著坐了起來……後背靠在車廂,擺成了一個更加引人遐想的姿態。
若是換了其他人。
「哥哥……」
宋伊人,硃砂,雲雀都下意識鬆了口氣。
但她覺得,根本沒有。
很自嘲,也很諷刺。
丫頭的額頭……好冰。
裏面傳出了寧奕的聲音。
「不需要拖到三年。」
要斬開命運的時候。
純粹的,治愈的聖光,將這節車廂淹沒!
一股不屬於這世間的「力量」,在寧奕的眉心蕩開。
……
「我本以為,在天海樓被白帝打傷,留下的只是神魂之傷,慢慢把白帝殺念清除,就可以痊癒。」寧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苦澀,「想要維持『魂宮』的運轉,需要這副皮囊,提供巨大的補給,命星境界的底蘊不夠,遠遠不夠。」
他拉扯著黑袍,整理衣衫,然後杵著細雪走下馬車,嘴唇的血色都蒼白三分。
那尊法相出現之後,朦朧光華漸散,露出真身。
雲雀惘然看著宋雀先生。
就註定會被命運所困住。
都是假的。
法相天地更是輕鬆。
她需要大量的時間睡眠,便是因為身體里的「星輝」,都用來彌補魂宮的空缺,白帝的殺念每時每刻都在www.hetubook•com•com組織進攻,小衍山界和劍藏正在進行著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作為宿主的她,只能默默承受著神魂之傷的痛苦。
「拖不久了……拖不到三年。」
還有世人所看不見的……比如現在的寧奕。
「一個壞消息……」
磅礴的生機。
寧奕在替丫頭治病的時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殺念的反撲。
在寧奕看來,丫頭的「睡眠時間」在變短,是一件好事,病情在好轉。
半晌之後,宋雀吐出一口悠長氣息,鬆開了手,法相消失之後,這四周的巨大威勢也緩緩消弭。
宋雀平靜道:「半年之後,盂蘭盆節,師祖出關。天下之病,拂袖可醫。」
單手按住車廂。
丫頭一直瞞著自己。
這一次宋伊人的神情都嚴肅起來,沒有往奇怪的方向去想,自己父親都動用了法相,想必此事是真的很嚴肅了。
宋伊人咳嗽一聲,強行解釋道:「我我我我怎麼知道……書上說是會傾塌床笫,但寧先生興許是動用了『洞天法門』?」
宋雀注視著這個年輕人,他沉默了很久,問道:「那股磅礴的生機,救不了她?」
「答應我,不要給我留遺憾,好嗎?」
世人所看見的,是一個意氣風發,光鮮亮麗的蜀山小師叔,寧奕比起徐藏要更加瀟洒,更加自在,更加的「幸運」。
所以她努力抑制著自己的「睡眠」,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渴望著清醒,渴望著不要睡去和*圖*書,渴望著與寧奕多待一會。
哪怕是星君,也根本無法抵抗這股力量的精神衝擊。
山主,師兄,覺得自己還有「三年」的時間。
硃砂忍不住笑出聲音,但很快她的笑容便凝固起來,宋雀先生下了馬車,緩步來到寧奕的車廂之旁,一隻手輕輕按住馬車的車廂,「嗡」的一聲,這位涅槃大客卿的袖袍里震出七彩霞光,金燦聖芒,方圓數十丈都掀動一股磅礴氣浪。
連呼吸都變得疲倦。
宋雀就保持著這個姿態,光明如瀑布,從這位涅槃大能的掌心傾瀉。
他無意識的重複著自己的聲音:「除蓋障……菩薩?」
寧奕一隻手扶著馬車,屁股微微靠坐在木板上,緩了很久,才苦笑著開口。
搬山倒海亦非不能。
宋雀眯起雙眼,回想著自己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股力量。
應該不會有人相信。
雙手捂著腦袋,面目五官都在這一擊下高頻密集的震顫。
寧奕的呼吸很沉重。
那尊巨大的菩薩相,如神靈一般,不可直視,不可褻瀆。
雲雀小和尚的眼裡更是流露出驚艷的目光。
宋伊人整個人的腦海里都是一片雷音回蕩……
「靈山律宗門下,有一處『天清池』,養魂功效天下無雙。」宋雀很認真的開口,道:「可保她半年平安。」
涅槃境界,是一道區分「人」和「神靈」的巨大鴻溝,進入涅槃境界,便被尊稱一聲「大能」,施展的便是大神通。
寧奕還有這麼低落的時候吧。
和圖書這些是世人傳頌的。
「渡苦海」起了作用。
寧奕第一時間覺察出了異樣。
再過不久,就是靈山,這一路車馬行程,倒還算愜意,他神情揶揄的望向「寧先生」的車廂,自從貼上隔音符后,那裡便是一片安靜,想來裏面的戰場恐怕不太平,就是不知道寧先生現在精神如何?
此次若不是宋雀出手……情況恐怕就更加難以收場。
……
面目猙獰。
車廂里隔音符貼上之後,丫頭的那句話,將他徹底的擊醒。
自己的生字卷都無法抵抗。
宋雀也沒有開啟法相。
宋伊人第一個下了馬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宋伊人揉了揉腦袋,他的神色變得震驚,喃喃道:「除蓋障菩薩,父親的法相……非大事不會請動法相,這是發生了什麼?」
宋雀收了法相,平靜道:「中了白帝致命一擊而不死……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以那位妖族皇帝的實力,就是一擊殺死涅槃,都並非難事。裴小丫頭的身子能撐得住這麼久,全靠大將軍的『劍藏』支撐吧。」
一個時辰后。
這還是宋雀控制著法相不釋放威能的情況。
他注意到宋伊人急迫的,關心的眼神。
宋伊人的神情有些複雜,無須言語,他在很短的時間內,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此刻坐在馬車車板上那個年輕男人的頹喪。
他的心底總是出現很不好的預感。
這位菩薩……還有一個密號。
她一直相信著寧奕,能夠找到一個醫治好自己的方法。
和_圖_書裴丫頭其實很害怕,她害怕自己哪一次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害怕自己不會再睜開雙眼,無法再看到寧奕……還有這個人間。
最後一個下馬車的宋雀大客卿,則是面無表情,蜷起中指,以凸出的頂端,毫不客氣的給自己兒子一擊響亮的「毛栗」。
車廂里一片沉寂,隔音符籙在菩薩法相的洗刷之下,早已經失去了功效……但裏面的兩個人,實在是累極了。
如果……給寧奕足夠多的時間。
離惱金剛。
菩薩微法相笑以視。
片刻之後。
兩個人的姿勢還相當的旖旎。
寧奕低聲道:「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我不應該帶著她慢慢悠悠越過大漠的。」
萬千飛劍越過東境長城。
寧奕看著大客卿,他的眼神里一片漆黑,沒有相信也沒有質疑,就像是一片純粹的深淵……他知道宋雀不會騙自己。
他緩緩抬起頭。
但是她更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恐怕,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
世人傳頌,寧小劍仙一劍劈開白帝的天海樓。
全都是假的。
即便是浴佛法會的事變。
除蓋障菩薩,又名「除一切蓋障菩薩」,「降服一切障礙菩薩」……這尊菩薩在遠古年間,修成法相,證果位時,坐在如來右面,結跏趺坐,文殊師利菩薩傾其所有神通,無法使其出離禪定。
……
「多謝……大客卿。」
硃砂拿刀鞘的鞘尖輕輕戳了戳宋伊人後背。
甚至會生出跪拜的念頭!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輕https://www.hetubook.com.com輕抵在裴靈素的額首,車廂內迸發出熾熱的光芒,「生字卷」的力量在眉心瞬間綻放,一道道光焰鋪天蓋地的迸濺,如華蓋席捲,將兩個人包裹在其中。
她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
這位大客卿皺起眉頭,輕輕咦了一聲,以單手掀開車簾,還是選擇了尊重寧奕的做法……他平靜注視著那輛馬車,超脫凡俗的目力看見了硃砂他們根本無法看見的一幕景象。
「若是我說,我也不知道能拖多久呢。」
左右手緩慢變化,右手抬起結無畏印,左手掌心幻化出一朵蓮華,華上生出一枚如意寶珠,珠光寶氣,光華流轉,盡數對著車廂內傾瀉滾落——
佛門八大菩薩。
丫頭的雙腿纏繞在寧奕的腰間,一隻手環著脖頸,另外一隻手則是按著胸膛。
他的背後,徐徐升起一尊法相,那是一尊渾身籠罩朦朧光華的菩薩,雙手抬起在胸前,微微拉開一段距離,中間似乎懸浮著一盞明燈,燈芯已滅,仍有明火,搖曳不定。
「喂……」
從靜修狀態之中剛剛蘇醒過來的小和尚雲雀,扶著把手下了馬車,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又動了奇怪的念頭,此刻再次滿面通紅,連忙念著佛經給自己降溫。
引動了宋雀的關注。
小雷音寺力挽狂瀾,跨星君境界,與琉璃山火魔君近身廝殺。
馬車越過玉珈關,在風來關停下,越過大漠,草色漸青,風吹長葉,終有春色。
她聲音囁嚅,努力組織著語言,好奇問道:「怎麼一點動靜也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