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109章 使團
他的神情難免有些失望。
四年前的天都政變,太子沉重的打擊了西境三皇子的力量,大隋廟堂遭遇了一場強烈的腥風血雨,李白蛟的手段已經相當溫柔,他只清除了明確的「叛黨」,而即便如此,仍然有著大量的空缺,當一個龐大國度的運轉急缺人才,那麼「甄選」的界限就會稍稍降低,當運轉機制變得合理,這位太子才會慢慢的更換血液。
這一點,在東土的體現是。
馬車裡那位書寫黑紙的主人,再次開口。
使團主人口中所說的兩位大宗主……一位是律宗大宗主,另外一位,自然就是禪宗大宗主。
這兩座超然物外的大勢力,牽扯到了「信仰」,「香火」,以至於光明皇帝在修築長城之時,勒令兩大宗遷出境內,鎮守一方,以免大隋至高無上的皇權,在未來的歲月里發生動蕩……但即便如此,仍然發生了東土律宗踏進大澤的那段過往歷史。
這千年風雲,聖山之爭,伴隨氣運變遷,或有懸論。
諸多原因……靈山在這段時間內的成長速度非常之快。
準確的說,天都的整個東邊地界,都在迅猛的發育著。
紅袍僧人的面容也生得慈悲,雙手合十,掌心的佛珠隨黃沙勁風一同被吹得向身後拋去,與柔軟的僧袍發出撞擊。
靈山的護山大陣正欲激發,卻被一股柔和之力按壓下來,這道「箭鏃」原來並非是由精鐵鑄造,而是由純粹的「星輝」捻制,這道箭鏃作為載體,尖端釘著一枚令牌,刺入城牆之中,精燦的白光在夜幕
www.hetubook.com.com之中倒射,一抹弧線幻化成張牙舞爪的白色蛟龍。
道宣師兄和神秀的禪律之爭,結果也該出來了。
高聳的城門,阻斷黃沙。
律宗弟子極其熟悉這個聲音,他向著身下看去,黃沙之中,一位披著金箔僧衣,背負行者長棍的男人,緩緩從虛無之中走出。
像是一片平靜的湖面。
「既如此……在下先行一步,不想此刻見面,徒生是非。」
尤其是太子在緊迫時期,仍然提供了大量物資,運送到北境長城,不僅僅是銀錢,符籙,陣法,寶器,修行資源,隋陽珠……還有「人」,太子信得過的人,從春風裡走出來的那些隱士。
東土,佛門。
一列車隊,在遠方駛來。
光明皇帝馭使佛門搬出境關的那道敕令……在數千年的演變里,逐漸變了味道,如今在佛門高層的眼中,這非但不是一件壞事,反而是一種「幸運」。
這位律宗弟子站在城牆,被撲面而來的黃沙勁氣卷了個狼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確是早有通知,但這也太早了。
若是第一次來至靈山,一定會萬分震撼……認為這是一片聖潔天界。
黃沙百濺,馬蹄如雷。
如今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坐落於天都皇城之旁,有上一代「神道劍」中的神女扶搖坐鎮,珞珈山聚攏大世氣運,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放行!」
坐在棋秤那邊的年輕男人,手裡捏著棋子,「視若無睹」的等待了四年,另外一邊的對弈者已經沒了籌m.hetubook•com.com碼,只剩下一座琉璃山。
「非佛門子弟,無禪律御令,不可入此城門,擾聖地清凈!」
靈山的苦修者,一直很驕傲,這數千年來的風吹雨打,使佛門與東土這片大地產生了密切的,不可分割的某種聯繫。
他的身旁,那座巨大的金燦洞天另外一側,走出了一個披著紅色僧袍的男人,與金易身上藏掖不住的戒律殺氣不同,這個紅袍僧人渾身透露著一股祥和之氣。
「兩位大宗主,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情報。
中州第一聖山是珞珈。
靈山可以獲取大量的,東境長城,以至於境關內的情報。
四境之內,無可爭議。
「大宗主!」
掏空天都,墊給北境。
他嘆了口氣,卻是前傾踏出一步,整個人掠上城牆,雙手抬起擴在面頰兩側,以秘術將聲音傳遞開來——
在上一位皇帝的時期,三司駐紮靈山的官員,固然會送上一份情報,但都是經過大司首篩選,有所隱瞞的「明線」,古僧想要越過東境長城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於靈山的暗探遍布四境,消息的傳遞總是要掩人耳目,於是就會耽誤一些時間……而時間是這個世界最寶貴的東西。
大概是一年之前,靈山便得到了消息……說太子很有可能會派遣一隻使團,來靈山做一些「友好交流」,禪律兩宗的大宗主還為了此事,特地好生準備了一番,然而天都傳出了這個帶著可能性的消息之後,便再無動靜。
城牆頭上,律宗的某位弟子,披著青色長m.hetubook.com.com袍,神情冷峻。
是太子遣派的使團!
金易微微一笑,還未回答。
馬蹄聲音踏破靈山山門的平靜。
也放任了自己的二弟四年。
這位登城牆的律宗弟子,皺起眉頭,已經垂落一條手臂,將五指搭在腰囊里,準備將此事上報通知……如果善闖聖地,那麼便是一樁嚴重的大事了。
書寫紙片的主人,不知道在其上烙刻了什麼內容,擲出的紙片飛速向後掠行,燃起熊熊烈焰,數個呼吸便化為飛灰消弭在黃沙之中……但這段時間,整個使團都接收到了「減速」的旨意,馬蹄前傾,逐漸由跑勒停,變為疾走。
一枚漆黑紙片,從最前方的車廂之中被擲出。
「太子使團,天都出發……此行來靈山拜訪,早有通知。」
他們可以很自豪的稱自己是這片大地上的主人。
黃沙紛飛。
靈山守駐城牆的僧兵,相當於大隋四座境關的守城者,在佛門之中身經百戰,殺力不俗,這片凈土之中……外來者的氣息十分明顯。
西嶺,道宗。
……
金易一隻手立掌豎在胸前,另外一隻手則是背負在後,緩步走出,黃沙在四周形成律動,這位律宗大宗主從虛無之中走出,罡風繚繞,立掌的那隻手做了一個向下撥畫的姿態,靈山的大陣嗡然打開,釋放出一面方圓數十丈的「金燦甬道」。
也有一個壞處……就是皇權同樣無法再動搖佛道二宗。
速度極快!
長夜。
諸多方面的壓力,使天都對外施壓的力量變弱了。
車簾之中,射出一柄箭鏃虛影。
和_圖_書白龍令!
與大隋的四座長城境關氣勢不同,並沒有太凜冽的殺氣,但陣法的光幕一片片懸停,直至匯聚掠入高空,被雲氣束攏,像是一段虛無的瀑布從九天垂落,被無形的神力截取。
趕在禪律之爭決出結果的時候,派遣使團入靈山。
「倏忽」一聲,便在這位弟子的耳旁炸開,根本來不及躲避。
馬車車廂的主人,挑了挑眉,自嘲笑道:「二位看起來不像是沒有準備的樣子……不會是算到了在下要來,刻意在此迎候吧?」
苦修者在城牆上方站立,夜幕降臨,遠遠看去,這些巡守的信徒就像是燈盞周圍的火焰,古山之中的燈火則是光明匯聚的燈芯。
「是外來者。」
或者是一塊波瀾不驚的鏡子。
太子難道是在一年前就打好了這個主意?
靈山地界,方圓數百里,其內林立群山,古城,集鎮,萬千生靈,其樂融融。
一道聲音粗厚,而且氣息綿延的男子聲音,便在靈山的城牆之下響起。
太子放任靈山四年。
太子雖然謀定天下,策馭乾坤……但他終究還是一個年輕人。
他向前踱步,迎著馬車走了數十丈,與金易齊肩,再不前行。
使團主人再次擲出一張紙片,馬車緩緩前行,沾染著黃沙,踏入洞天之中的那片凈土。
但整座大隋,最強大的兩座宗門,一直未曾變動過。
「來者止步,前方乃靈山地界!」
皇權讓他們遠遠離開四座長城。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托殿下的福,靈山這些日子,過得很好。」
說完之後。
太宗皇帝在世之時,m.hetubook.com.com每一代的教宗,佛子入城祝壽,便是皇權在給予兩大宗恩澤同時贈出的「掣肘」之策,而那個時候,兩大宗不得不乖乖低頭,因為皇帝陛下……實在是太強大了。
「不是大師兄……」
聲音在黃沙之中回蕩,散開。
兩大宗受到的壓制看似再增加,其實,並沒有太宗時期的那麼強大。
兩座山頭的弟子都在城門之處等待,已有數天,可不見飛鳥,亦無音訊,關於「小雷音寺」的消息被全面封鎖,這是前所未有的一樁怪事……如今靈山內諸多猜測,不知鳴沙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穿梭在黃沙之中的馬車裡,傳出了一道威嚴的聲音。
兩位大宗主的反應頗有意思,均是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浴佛法會結束,會有一批靈山修行者返程……這位弟子在城頭已經等待了許久,這是這些日子第一個踏入靈山地界的「來客」。
這位律宗弟子看清了這枚令牌上雕刻的物事!
現在不一樣。
到了今日……便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不等他回答。
這座通往靈山的洞天出現,來自天都的使團馬車,也極識時務的降低了速度。
靈山。
他便蹙起眉頭,似乎是算到了一些什麼。
前方的一列馬車,數十人馬,毫無停滯之意。
皇權……也給了他們自由。
……
向著靈山地界「掠」來的馬車,非但沒有停滯的意思,而且速度愈發加快。
他要看一看,靈山在一件重要事情上的態度。
命令道宗和佛門遷出中州,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這兩大宗無法動搖皇權。
車廂內響起了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