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110章 佛子之位
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金色洞天。
掀開窗帘,透過菩薩法相的光芒,望向那座巍峨的城牆,夜色中朦朧的古城被鍍了一層聖光,看起來蔚為壯觀,讓雲雀響起了前不久隨寧先生一同跨越的「東境長城」,大隋的境關帶著更加濃郁的殺氣。
雲雀有些失神,道:「宋雀先生……那是……什麼?」
寧奕忍不住笑了。
寧奕抱著丫頭,聽到了聲音,鬆了一口氣。
金易微笑道:「大客卿不是去北境參与將軍府涅槃會議了,怎麼回來如此之快?」
……
雲雀心中默念了兩位大宗主的名諱。
他安心的等待便可。
木恆,金易。
兩輛馬車。
他金易的顏面又當何在?
這些小動作,還有一些細微的心理,都被寧奕這縷神念看在眼裡。
宋雀揭開車簾,看著那座燈火之中搖曳的聖山人間。
金易的神情則是有些漠然。
他破例動用了律宗法器,推演了此次浴佛法會的結局……而與自己鬥了多年的禪宗老傢伙,恐怕還不知道,整座禪宗花費巨大心力栽培的『禪子』,已經身死道消。
木恆大師撥動佛珠,下了很大的決心,問道:「我只有一問……神秀,安在?」
執劍者的古卷鋪展開來,諸多用法,倒是玄妙。
他只關心那個空懸的位置……而嘲諷的事情,就在於此。
自從風來關的隱疾爆發之後,一行人前行的速度便大大加快,臨近靈山,宋雀先生更是動用了菩薩法相。
宋雀所在的車廂。
禪律相爭如此之久,師祖留下讖言后,兩人和_圖_書被迫待在靈山,平日都是極力避免見面……所謂的相看兩相厭,便是如此。
自己所處的整座車廂,都被聖潔的光芒所籠罩,「除蓋障菩薩」的法相施展了一小部分的力量,如孔雀華蓋,其內一片溫暖。
寧奕揭開一面車簾,額前碎發被狂風吹動,他沉默的看著山色月光,還有遠方的靈山光火,一片模糊朦朧,狂風不能掠入車廂,左右兩個耳朵聽到的,是兩個世界的聲音。
黃沙發出蓬蓬的鼓盪撞擊之音——
「來的時候倒是裝得有模有樣。」
「是……」
宋雀的聲音在兩座車廂內回蕩。
閉眼坐在車廂里的大客卿,面容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如常的給出了這個問題的回答。
宋伊人對自己說過,之所以離開靈山,便是因為這裡有一些「大人物」,他實在受不了,比如這位律宗大宗主,說話之時好打機鋒,一句話總是要拐十八個彎,看似高深難測,實則令人反感。
……
站在他身旁,戴著斗笠的年輕男人,知曉父親帶自己下馬車,單獨應對這個場面的原因了。
宋凈蓮搖了搖頭,緩緩道。
狂風呼嘯。
他緩緩道:「凈蓮隨我下車,其他人安心等待。」
他扶了扶斗笠邊沿,看著大宗主的神情在風中僵滯,微笑道:「佛子……不是道宣師兄。」
禪宗大宗主頓了頓,道:「此次的禪律之爭,在靈山內已經鬥了快二十年,也是時候該落下帷幕了,最近幾日夜不能寐,小雷音寺定是發生了什麼,才會導致如今的消息hetubook.com.com封鎖……是不祥么?」
宋雀先生是看在眼裡,但不會拆穿。
宋伊人掀起車簾,皺起眉頭。
大客卿的聲音,讓他停住了下車的動作。
這座金色洞天是撐開了,做足了「恭迎」的姿態,可兩個站在洞天前的大宗主……很顯然並沒有放行的意思。
兩位支撐洞天的大宗主,彼此對望一眼,面上的笑意頃刻消失。
這位律宗大宗主的神情,相當難看,他默默攥攏背負在後的那隻手,按下一口怒氣,數十年來,宋雀行事,從不把他放在眼中……如今就連說話,都是直接略過了。
戴了一頂斗笠的佛門少年,此刻雙手合十,指尖顫抖,不時有汗珠從額首滑落,掠至下頜匯聚落下,打濕衣衫。
宋伊人壓低斗笠,隨著自己的父親,一同下車。
須知,此番對話,在靈山城牆之下發生,諸多僧人,兩宗子弟,都看在眼裡。
「到了。」
來自天都的使團離開之後。
遠方有一道璀璨金芒,速度極快,閃逝而來,整座靈山都感到了那股巨大的威壓,燃燒若孔雀開屏。
……
寧奕喃喃自語,「靈山……天清池……」
也不關心神秀之死。
馬車的抓地聲音有些刺耳。
「正是。」
大客卿根本就沒有回答金易的問題。
城牆下,響起了一道沉穩的回應。
小和尚的神情有些緊張,自從離開風來關,馬車加速,他便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甚至沒有詢問宋雀先生關於修行方面的問題……好在相關靈山的大部分情報,雲雀都已www.hetubook.com.com經了解的差不多了。
宋雀回了一禮,聲音如常,「見過兩位大宗主。」
禪宗的大宗主平靜道:「你想要一個禪律之爭的結果?大客卿不回靈山,你律宗的『伐折羅』又在哪裡?」
雲雀微微一滯,低下頭來,細細咀嚼著師兄這句話的含義。
所以他破天荒的沒有回懟一句,「你禪宗的禪子不也是沒回來?」
宋伊人掀開車簾,匆匆瞥了一眼,便面無表情的重新放下帘子,沒有再看的興趣,淡然道:「不是在等我們,我老爹固然是靈山的大客卿,但也不至於回趟佛門,還有兩位大宗主出駕迎著……這兩位是在等『禪律之爭』的消息。」
他悄悄將一縷神念探出,雖未下車,卻可捕捉外面的景象。
在浴佛法會結束之後,他便從「近水樓台」里取了三頂斗笠,看似普通,其實還算是不錯的法器,能夠阻擋一般人不懷好意的神魂試探,戴上之後,能夠遮住大部分的面孔,兩頂是為了自己準備,還有一頂。
金易面帶微笑,沉默不語。
他不含感情的問道:「那麼佛子的位置,也已經確認了吧?」
宋雀點了點頭。
木恆大師雙手合十,再度揖了一禮,面有憂色,道:「大客卿,前些日子……我借了因果鏡,照見未來,看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就快到了。
那金燦洞天並沒有合攏。
金易很清楚……道宣活著,神秀死了。
寧奕如果沒有猜錯,這兩位大宗主,都是星君境界極強的人物,只不過在「神魂之術」的修行上並不算hetubook•com.com精深,所以根本無法捕捉自己的這個小伎倆。
兩位大宗主,一左一右,站在金色洞天之旁,此刻都是揖了一禮,語氣平靜的念了句恭迎大客卿。
「道宣受了重傷,還在小雷音寺養傷,禪子和具行都身死道消……這場劇變還沒有傳出去,律子現在正忙著處理善後事宜。」宋伊人玩味的笑了笑,「小雷音寺封山,無人能出,只有我們是唯一的例外……所以這十天,靈山等一個結果,已經等得焦頭爛額,但依然沒有迴音,禪宗和律宗恐怕都已經快急瘋了吧?」
他還是無法平息呼吸。
「二位等急了,今日想來我這求一個『禪律之爭』的結果,沒錯吧?」
因為師祖的閉關。
宋雀沉默片刻,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禪宗和律宗的兩位大宗主,木恆,金易……在等我們。」
「神秀師兄,身死道消。」
最清心寡欲的佛門。
寧奕揉了揉丫頭的髮絲,沒有打擾她的好夢。
被他戴到了雲雀的頭上。
思緒被打斷。
金易面無表情,冷笑一聲,「要真是十萬火急,從鳴沙山到靈山,宋雀用上十天的功夫?」
懷中的丫頭,還在安睡之中。
這字裡行間,寧奕是聽不出絲毫恭迎的意味。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寧奕,不用著急。」
宋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權謀,心機,有人發動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無論結局如何,落幕之時,一定會有人成為戰爭的犧牲品……雨幕里神秀師兄身死道消的那一幕,還殘留在宋伊人的心靈深處,幼年和長大
和-圖-書
后的禪子,形象上的反差,形成了巨大的衝擊。馬車停在了靈山城牆前。
宋伊人沉默的隔著車簾,注視著這片人間,神秀之前所說的那些話,都烙刻在自己的腦海里……孤驪山……部署。
宋伊人望向這位長輩的眼神有些失望。
小和尚艱難的咽了口氣。
他喃喃道:「在等我們?」
風沙吹過——
今日不得不碰面。
雲雀抿起嘴唇,神情更加緊張。
「不要把靈山當聖地。」宋伊人淡淡道:「佛門許多修行者眼中的無上妙所,其實只是多了一面厚重的圍牆罷了,圍住了看不見的東西,但看不見的東西……並不見得就是好的。」
他有些無助的望向凈蓮師兄,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此刻心中的感覺,苦笑道:「我感覺……心底在打鼓?」
變成了第二個大隋廟堂。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佛子的位置已經確認了。」
木恆大師的神情閃現一抹痛苦,精神飽受折磨,此刻卻不像是如釋重負,眼眶緩緩流淌一抹濕潤。
……
反覆深吸了兩口氣。
兩位大宗主的目光,從對方身上抽走之後,緩緩抬起,望向同一個方向。
宋伊人卸下了自己脖子上栓系的紅繩,將背後的三頂斗笠摘了下來,自己和硃砂各一頂,在長白山出關之後,兩人便一直是這個打扮……畢竟在靈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行事風格又不喜高調,素日里遮掩面容,也能少許多麻煩。
寧奕皺起眉頭。
宋伊人微笑著拍了拍雲雀的肩頭,「緊張?」
律宗大宗主根本就不關心小雷音寺的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