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190章 送你一片光明
寧奕的面頰,轟然捲來一陣狂風,吹得鬢髮向後飄拂。
徒勞罷了。
寧奕一劍接一劍的疊加,風雷不斷轟擊,也無法阻止那位「檀陀地藏」收攏掌心的動作。
壓抑。
「天黑了,沒有光,也不會有光。」
這是一片化黑夜為白晝的光明。
細雪插入了地藏菩薩的「手掌」之中,濃郁的金色佛血,從高空之中拋灑落下,熾熱的濺落在山底,燙開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凹坑。
寧奕在那段時間內足夠的信任雲雀。
寧奕還少了一樣東西。
石窟的上方,無數煙火升騰,交織。
邵雲送給寧奕一片光明。
駕馭力量的人心卻分善惡。
戒塵皺起眉頭,他的思緒在這一刻微微的堵塞,然後想到了在某個邵雲未曾離開的日子里,曾經把寧奕叫去光明殿的記憶片段……沒有人知道在那片大殿內,邵雲跟寧奕說了什麼。
戒塵的禪杖,牽動著整座石窟的願力,等他動用願力,這些枯寂的佛像,菩薩,就會重新「活過來」,獻出百年來的全部積淀……之前揮動禪杖的那一下,已經讓整座石窟的輪廓,繪上了一層淺淡的佛光。
寧奕艱難笑道:「你是說,邵雲送給我的光嗎?」
大風吹過。
這是一道貫穿陰沉地獄的光柱。
天地昏暗!
古藤枯榮。
他的意思很簡單。
「是人先當念地藏菩薩名萬遍。」
一尊足足有三十丈高的……「地藏王菩薩」法相!
虛雲閉關的石佛靜室,才是邵雲送給寧奕的……那片光明!
戒塵忽然冷靜下來,他幽幽說道https://m•hetubook•com.com:「寧奕,不管你說這些話,是出於什麼目的……我都要告訴你,我已經贏了。」
那枚銅鏡。
少年僧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他本來應該嘶啞的聲音,此刻被強大的情緒壓制住,顯得有些陰森。
但此刻的「檀陀地藏」,卻不斷收斂光明。
戒塵像是看著螻蟻一般,漠然無情的看著寧奕。
執劍者的劍氣,足以撕碎浮屠山窟周遭的空間,撕破一片虛空,但撞擊在那枚充滿青燦佛光的手掌掌心之處,卻迸發出熾烈的風雷,連一寸佛像肌膚都無法撕碎——
這是邵雲送給寧奕的造化,也是邵雲留給靈山的「解答」……永遠不會熄滅的光,不在大雄寶殿,而在虛雲師祖閉關的那座靜室之中。
天地大寂。
戒塵伸出一隻手來,漫天的狂風,掠過大地,掠過高山,吹起一片片破碎的湖面,混沌的黑暗之中,燃燒起了青色的「火焰」……但這不是光,這更像是一種絕望,無數的願火,奔向浮屠古窟,並沒有給山下的眾生帶來一絲一毫的溫暖。
邵雲在坐化之前,將「大雄寶殿」的所有光明,都送給了寧奕。
亂髮被風吹得揚起,伴隨著年輕人抬頭的動作,額首碎發飛拂,露出了一雙清澈的眼瞳。
頭頂一座巨大鬼城的戒塵,緩緩向前踏步,無數陰霧從其背後掠出,戒塵的身後,數以億萬的青色願火燃燒,將四周的石窟都點燃,方圓一里燒成了虛無。
檀陀地藏的法相為是以救度地www.hetubook.com.com獄惡道眾生示現的法相,以人頭幢放無量光,遍散甘露滋養苦難地獄眾生,離苦得樂。
但石窟外的廝殺聲音,卻遠遠傳來。
這世上的力量不分好壞。
戒塵低低的笑聲,在山窟之間回蕩。
戒塵笑了笑。
那座戒塵無論以何等手段,都無法打開的「石佛靜室」,在光明鑒撞在門前的那一刻,便盪出了清脆的「嗡」的一聲。
回過頭來,邵雲的每一句話,都如赤金一般,每一句囑咐,在此刻都映襯出……這是一個真正看到「未來」的人。
「或因治生,或因公私,或因生死,或因急事,入山林中,過渡河海,乃及大水,或經險道……」
「受傷了呢。」
戌時已過,日月更替。
被檀陀菩薩捏在虎口的年輕男人,氣息不穩的笑道:「我現在很確信……你想做的這些破事,都被邵雲大師看在眼裡……戒塵,你真的是一個跳樑小丑……所謀划的這一切,到頭來也只是個笑話……」
邵雲送給他的,如今還在穩定發光的,就只有那枚銅鏡。
傳聞中地藏菩薩要以大宏願鎮壓的那座「地獄」,隨著青色願火的燃燒,在月光雲層之上鋪展開來,一座陰森的鬼域,懸停在整座靈山的上空,徹底將最後的光芒熄滅。
他握攏手掌。
「這裏太骯髒,像是另外一座地獄。」戒塵面無表情開口,「今日我便要普度眾生,還靈山一片清凈。」
煙霧升騰。
極盡譏諷。
石佛靜室大開!
大雄寶殿的布簾,之所以光明不熄……不是因和-圖-書為邵雲,而是因為虛雲留了一本手札。
寧奕喃喃道:「檀陀菩薩……」
而是「光明鑒」。
「你敗了。」他望著寧奕,微笑道:「那麼……光還會來么?」
戒塵平靜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虎口的那道傷口……十分狹小,微小的豁口大概只有半個指甲蓋的長度。
笑聲漸大。
寧奕的神情略微有些痛苦,他的髮髻在剛剛的那一戰當中斷裂,髮絲披散在面頰兩側。
只有寧奕所站的三尺之地。
他把「光明鑒」送了出去!
「天黑了……沒有光。」
寧奕深吸一口氣,舉起細雪,語氣平穩而又堅定。
可惜。
「轟隆隆——」
戒塵問道:「還有呢?」
大風吹動兩個人的衣袍。
劍意瀰漫。
「所過土地,鬼神衛護,行住坐卧,永保安樂,乃至逢于虎狼獅子,一切毒害不能損之。」
因為之前那恢弘的,震撼人心的呼喊,如山海般的願力,已經消弭。
寧奕靜靜看著對方。
絲絲縷縷的光芒,懸停在寧奕的頭頂,化為纖細的光線瀑布,將他籠罩。
被自己捏在掌心的那個劍修。
寧奕握著細雪,笑了笑,「未必啊。」
那些青色的願火,燒出了一尊巨大的法相。
請寧奕為靈山遞出一劍。
一場以眾生為烹的饕餮盛宴。
這句曾經在入城之時,召動地藏異象的經文咒語,此刻再無當初的清澈,反而帶著陰風鼓盪。
他瞳孔收縮,看著那尊寶相的手掌向著自己碾壓而來,天地大勢與願力壓縮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戒塵猛地轉頭,他看到了遠方hetubook.com.com的山林呼嘯之中,一枚收斂所有光芒的鏡子,像是開啟了靈智一般,如墜入湖水的石子,在林海之中猶如游魚,速度越來越快,最終撞在了一座古老的,被塵埃封鎖的密室門前!
「光……」
那枚「光明鑒」,不斷流淌出柔和的治愈之力。
他杵著細雪,望著天空。
靈山上空的煙火破碎之後,整片大地便陷入了黑暗,唯一有光的地方……就只有浮屠古窟。
從來就不是大願禪杖。
兩個人懸浮在空中。
巨大的檀陀地藏寶相,與他動作一致地探出右手手臂。
「足夠了。」
窒息。
他頭頂的那枚銅鏡,微弱而又穩定的釋放著光華。
寧奕向上掠去,最終被檀陀地藏握在掌心,他奮力的舉起細雪,以「砸劍之勢」,狠狠地向著菩薩的虎口砸下!
但他仍然選擇了「緘默」,就像是邵雲要求他做的一樣,當一個看客,在最後的時候。
他忽然意識到……只有一把劍的寧奕,的確是什麼都沒了。
光明鑒!
在古梵語經文的記載之中,檀陀是一種人頭幢。
打開這座靜室的「鑰匙」。
無數劍氣,在掌心收攏的空間之中迸發,虛空不斷破碎,戒塵平靜看著遠方,他看出了寧奕想要逃離的念頭,然而劍氣所斬碎的空間只有一道裂紋,還不足以支撐年輕男人離開……這般劍氣,已經足夠強悍,能夠在掌心佛國斬出三尺長短的裂紋。
寧奕看著戒塵的眼神滿是嘲諷。
「嗡」的一聲!
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更大。
「若未來世,有善男子善女人……」
hetubook.com.com寧奕沒有說話,他沒有跟戒塵說……邵雲送了他一整片光明。
「撕拉」一聲!
寧奕不用去看,也知道此刻的靈山陷入了動蕩。
石窟仍然安靜。
他平靜看著戒塵,輕聲道:「我不是光么?」
「看到了么?」
願火還未升起。
什麼也沒有了。
此刻從鏡面上垂落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然而這些「微弱」的力量,也足夠強大。
因為那座靈山大殿,永恆光明的那座布簾,此刻也被淹沒在了黑暗之中,在前些日子,虛雲大師的首徒坐化之後,那座大殿的光便逐漸熄滅了。
再大。
黑暗之中,先是一道裂紋,在石門之處裂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伴隨著裂紋的出現,微弱的光芒湧現,在一剎的停頓之後,這座靜室塵封十六年的古門徹底支離破碎,被「光明鑒」引動的,邵雲口中的「那片光明」,轟然湧出。
戒塵單手持握禪杖,另外一隻手立掌在胸前,緩慢推出。
只有你,不夠。
靈山的城門,在盂蘭盆節之前大開,放入了數之不清的信徒,收攏了整片東土能夠汲取到的所有願力,而在今日,將會用以獻祭。
右手持人頭幢,左手結甘露印,盤坐青色蓮花寶座。
他以細雪劍刺了出去!
戒塵的動作,停滯在回頭的那一剎……而且永遠的停滯在了這一剎。
戒塵怔了怔。
此刻除了一把插入自己虎口的劍,還有什麼?
少年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想到了之前收攏掌心之時,所看到的那一劍劍劈砍……寧奕根本就沒想過要逃,他送出了一樣微小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