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193章 三千大道,只摘長生
老人重新握住這枚青藤,柔聲道:「小傢伙,看好了。」
老人說出了一樁天大的秘密。
「三千大道,若想長生,便只有一枚道果可摘。」
只留下一句虛無縹緲的迴音。
寧奕喃喃問道:「破開大限,算是突破了涅槃境界嗎?」
虛雲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一旦能夠破境,那麼便會重新再點燃一次涅槃之火,只不過這一次,不會再燃五百年……只能續上一百年。」
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黑袍」。
「裴旻當初來靈山……也不僅僅是來找我商議,如何破解女兒的『命劫』。」
虛雲打量著寧奕的眉眼,他再次陷入了恍惚之中。
「那個西嶺的小傢伙,很好,非常好。」
「裴旻要刺殺『白帝』的計劃,被陛下按壓了下來,這件事情,遭到了陛下嚴厲的反對。」虛雲笑了笑,道:「關於『命劫』的事情……其實太宗也是知道的。」
他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態,亂髮仍然遮著雙眼。
寧奕震驚失色,喃喃道:「所以……裴旻先生才提出要去妖族天下,斬殺白帝的計劃……因為他活不過多久了?」
太荒唐。
這一切,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顯得如此的合情合理,但若不是虛雲開口,誰人知道,裴旻大將軍本來就沒有更多的壽命了?
寧奕的聲音,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
像是回到了五百年前。
虛雲參透了生死么?
虛雲的周身,燃燒著虛無的火焰,那些涅槃之火,被他揮之即來,頃刻再度散https://www.hetubook.com.com去,「無數修行者,追逐著『長生』,那些參悟寒冰,烈焰,水流的天才,在踏入涅槃,並且走到頭后,看到『真相』,會覺得絕望。因為他們參不透『生死』,所以無論再如何驚艷,也無非是在對抗無數個涅槃大限后化為『齏粉』。」
徹底的惘然了。
「命數……之劫……」
這位跪坐在靜室地上的年輕男人,身上生出了一縷縷的殺氣。
來不及深思。
幽幽一聲長嘆。
一道極輕的聲音,在靜室內響起。
師祖壓低聲音,「要麼,成為不朽。」
他聲音戲謔,一字一句的反問道:「這世上……真的有『命數之劫』,這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么?」
他雙手撐地,緩緩站起身子,然後單手按住劍柄,撐住手臂,以細雪杵住自己的身體,大戰之後的傷勢,因為生字卷生機竭盡的原因,還沒有完全恢復,於是脊樑深處仍然殘留著陣陣疼痛。
「有。」
將軍府一脈的子嗣,飽受詛咒,所以丫頭降生的那一刻,就註定是個「將死之人」,為了躲避命數之劫,被帶到西嶺。
虛雲輕嘆道:「知曉世上有這麼一個人,卻不知曉究竟生何模樣,長於何處。」
虛雲看著年輕人,他沉思片刻,然後緩聲道:「將軍府的血液深處,沾染了不可抵抗的『命劫』,這股力量,如果沒有猜錯,來自於兩座天下之外的『黑暗生靈』。」
微風將遮住眼帘的髮絲吹起,www.hetubook.com.com一雙稍顯濕潤的眸子露了出來,寧奕的神情帶著三分痛苦,七分欣慰,顫聲笑道:「真好啊……至少我還救了她一次。」
青藤迅速枯萎。
他大概能夠猜到寧奕此刻在想什麼。
大師的神情有些複雜。
而緊接著,就是天都事變。
「打破涅槃,跟成為不朽……有區別嗎?」
寧奕恍惚地看著老人。
虛雲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大將軍壽元無多,但此事無法與外人去說,若是傳出,北境城頭必將掀起一場動蕩。」
老人輕聲道:「涅槃之境,不破不立,是修行者沐浴死亡后迎來的『新生』,在這一境中,修行者的大限是五百年。五百年後,真正的死亡便會如期而至。就像是這條青藤……雖能在春季盛開,而且比其他藤蔓生得更壯,但寒冬來臨,仍然會枯萎。」
裴丫頭與自己的相遇,不是一個偶然,而是「命中注定」?
青藤瘋狂的生長,然後凋零,然後再生長,再凋零,在老人的手掌心中不斷扭曲,短短的幾個呼吸,竟然如同經歷了幾十載的春秋。
寧奕杵著細雪,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既然我是『執劍者』,是這座天下的例外……能夠救下丫頭一次,就能救下她第二次。」
那條青藤,在虛雲的掌心懸浮。
「作為『命劫源頭』的本尊,裴旻自己……也活不過多久了。」
太熟悉了。
一定是過往的回憶……還有知曉真相后的矛盾。
一股無形www.hetubook•com•com,而又實質存在的「生滅」之力。
魂念包裹之下。
那尊石佛,已經四分五裂,虛雲留下的殘象逐漸消弭。
「虛雲大師,我想救下丫頭……請告訴我,我該怎麼去做。」
「這就是下一個境界……非是不朽,但已不朽。」
老人輕聲開口,道:「無論是修行哪一條道境的修行者,如果不能將『生死』悟透,那麼這輩子將止步涅槃,再也不可能有所突破。」
老人猛地醒了過來。
「當然有。」
他鬆開手掌,枯藤復青。
即便是虛雲也不例外,所以他不知道在多年以後,來到靈山的「執劍者」到底是什麼一個形象……但是他卦算出了丫頭的命線。
虛雲也失敗了么?
寧奕瞳孔收縮。
他看到了寧奕抬起的頭。
「裴家的『命劫』,根本無法去解,哪怕是修行境界抵達涅槃的最高之處,也看不到解答的『希望』,所以裴旻才想出了去挑戰白帝,成則斬殺白帝,敗亦不敗命劫,並且……藉著這麼一戰,來謀求自己的『突破』。」
執劍者是不可被卦算的禁忌存在。
虛雲搖了搖頭,道:「不算的。涅槃之火仍然在,又怎能算是破開涅槃?」
但這些痛苦,都被他以意志力壓制下來。
「我的女兒,可以安心的託付給他。」
寧奕的唇角輕輕拉扯,發簪在與地藏菩薩對決的時候斷裂,長發鋪散,散亂的垂落在面頰之前,遮住了他的雙眼。
「所以……如果沒有我,丫頭已經死過一次了,是嗎hetubook.com.com?」
裴旻死在了與太宗的對決之中。
他握住青藤。
「你若有一天凝出這枚道果,她……便可不用死。」
十六年前,裴旻秘密的來了一趟靈山,找虛雲求了一次解。
……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裴旻大將軍離開佛門,經過一番探尋之後,傳到靈山,傳給自己的話。
第二道雷。
那麼……
虛雲的身形,緩緩下墜,來到了年輕男人的面前,伸出一隻手。
但寧奕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
寧奕的神情變得恍惚,他用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位師祖話中的意思。
寧奕聽著這句話,陷入了惘然。
那些虛無縹緲的,其實都是真實存在的。
那個看似冷漠,但內心熾熱,極富有人情味的「執劍者」。
寧奕沒有去接。
「要麼……打破涅槃。」
沒有直視老人。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年輕人會是這樣的反應……
寧奕想到了靈山關於這位師祖的傳聞,他的心中忍不住迸出了一個疑惑。
「將涅槃之火散去。」
命數之劫……當然也是。
寧奕的身軀,骨骼血肉的最深處,不斷迸發出「輕微」的顫抖,如電流一般,掠過四肢百骸,傳遞到皮層之上。
「持握一方天地之生滅。」
虛雲看著寧奕,神情變得凝重,嚴肅,道:「當年在靈山,我推演出了一條生機。」
他的確應該為此而羞愧,當兩個人的相遇,是出於某種「算計」,那麼原本純摯的感情,是否會因此而變味?他是修佛之人,出家人不可打誑語,和圖書在今日因果落定之時,他選擇對寧奕坦白,將當年的「布局」都揭露。
這趟東行,他已經見到了東土不為外人所相信的「願力」。
寧奕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果然。
「關於破除『命劫』的生機……」
上一次見面……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啊……
已經是魂靈狀態的老人,聽到了這句話后,眼神一顫。
所以他才能如此準確的喊出「裴靈素」的名字。
虛雲想要開口安慰,但剛剛啟唇,寧奕的聲音便打斷了他。
聲音沙啞。
……
這句話……
虛雲的雙眼落在寧奕的身上,那個年輕男人的渾身都在顫抖,尤其是雙手,杵劍的那隻手掌都不再穩固,另外一隻手則是死死的攥攏五指,恨不得要將掌心肌膚都摳破。
「之後便是對抗『五百年』的大劫!」
很久之前,裴旻就來過靈山,在這裏與虛雲推演未來。
虛雲的話,恍若雷擊。
隱約要凝聚成一枚果實的形狀。
虛雲怔住了。
落在心湖。
「所以你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虛雲大師的語氣顯然帶著一些愧疚。
虛雲意味深長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僅僅是一縷殘念的老人,抬起一隻手,倏忽一聲,遠方石壁之上,掠來一條青藤,在空中扭轉,落入了此刻沒有實體的老人手中。
無數光線破滅,虛雲的眼神有些遺憾,道:「我失敗了……只差一點,功敗垂成。否則也不會在臨時之前,留下『光明鑒』的伏筆。」
虛雲抬起手掌,無數虛無的光明,凝聚在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