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298章 燭龍
太乙救苦天尊,創造出如此驚艷經文的絕世天才,也不過活了八百年……從零修出元嬰的這一步至少是完整的,這位天尊真的只活了八百年嗎?
寧奕哭笑不得。
曹燃百無聊賴,坐在腰鼓墩子上打瞌睡,寧奕那廝實在無趣,坐下來便開始推演經文,渾然忘我,他也不好打擾,於是先是小雞啄米,很快便是小橋流水。
在古老的道宗密文中,這被稱為「元嬰」,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凝結元嬰之人,修行速度一日千里,遠非常人能夠媲美,而那位女子天尊便是這種驚艷天才,顯然這部殘缺經文,便是教導人如何凝結元嬰的。
「那位天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寧奕推演的結果很滿意。
他接過古卷,說了一句謝了,卻沒有急著動身離開蓮花閣。
寧奕試圖以「純陽氣」凝聚,結果大道長河根本無法模擬這副畫面,以意念推演出兩縷純陽氣,那剛猛至極的氣勁,便直接將男子身體炸開。
而運轉天尊經文,水滴凝結,化為一枚又一枚的結晶,最終凝固成為一個拳頭大小的塊狀物……看起來像是一個有著胎息的嬰兒。
小燭龍咧嘴笑了,道:「好!」
寧奕的神情也有些尷尬,咳嗽道:「絕不外傳。我替你保管一份,萬一你那份丟了呢?」
寧奕在某卷古書的某一段落,找到了這篇經文,他驚訝于古經的名字……難道這部經文與道宗傳聞中的「太乙救苦天尊」有關?
「你當我白痴嗎www.hetubook•com.com?」曹燃氣笑了,道:「寧奕啊寧奕,你還真是白嫖啊,我要待在蓮花閣辛辛苦苦復刻卷宗,這活兒得好些年才能完成。你今兒拿幾卷古捲走就罷了。」
曹燃下意識哆嗦了身子,忙不迭把拓印的古卷丟到寧奕手上,面色古怪道:「見鬼見鬼,你不會是想自己練吧?」
「此經文,可靜心定神,以抑制『神化』,對抗返祖。」
寧奕搖了搖頭,也不再提拓印的事情,來到了曹燃所說的位置,他凝目一看,關於「神性」的文獻極少,一共也就十來本古卷,他以神魂快速翻閱,同時配合大道長河推演。
寧奕轉了一圈,望向曹燃,道:「能不能商量一個事?」
大道長河,演化《太乙拔神經》!
「我就是覺得有些惋惜。」
「幫我拓印一下這份古卷。」
今日終於了卻了這個心愿。
寧奕瞥了曹燃一眼,後者報以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小燭龍伸出手,點了點書樓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問道:「這,這,這,這……這麼多書卷,你還想全都要?」
「我要取幾本書走。」
在蜀山求學的那一年,他聽聞了蓮花閣的藏卷豐富,海納百川,但很可惜入了天都,始終與袁淳先生緣慳一面,於是也無緣踏入此地。
經文的最後一句,留下了那位大儒的叮囑。
曹燃忽然抬頭,眼神模糊變得清楚,擦了擦斗笠面紗下的口水。
曹燃認真盯著寧奕,看了很久和*圖*書。
很可惜,這是很多年前的某位天都大儒所留,在古卷之中,描述了那位大儒與救苦天尊的見面,以及交流,那位女子天尊性格極善,留下了一段殘缺的口訣,被大儒細心記錄下來,收入卷中。
「蓮花閣內,包羅萬千。歷代的大隋國師,都會任位蓮花閣主,把他們的智慧留在這座閣樓里。」
「還有很多。」寧奕神情凝重起來,將拔神經古卷收了起來,道:「我知道你也一樣,上古燭龍的本命妖身一旦施展,甚至能夠摧毀沒有陣法保護的天都皇城……等你拓完古卷,離開蓮花閣,我們再好好打一架吧。」
「三司密卷,西海諜報,南疆蠱斗……」寧奕手指劃過右方的一側書架,有幸進入蓮花閣,實在是一件令人心曠神怡的事情。
這一次他運轉經文,男性成功凝聚出了星輝般的結晶,只不過根本不是一個嬰兒,就是一團絮狀物,更不用說有靈智,距離元嬰這種產物差得太遠……換而言之,星輝這樣的力量,比起神性還是太脆弱。
寧奕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曹燃的笑意僵硬了。
抑制神化,對抗返祖?
「你把復刻的古卷給我一份。」
寧奕一直以來,沒機會接觸天都真正禁忌的密卷,但腦海中隱約捕捉到了一些秘辛……直覺告訴自己,這所謂的『神化』,似乎與執劍者有關。
「你誤會了,我不是想說這個。」寧奕笑道:「我從妖族天下走了一遭,兩座天下的關係劍拔弩張https://www.hetubook.com.com,但其實我對妖族……並沒有那麼多的仇恨。所以大可放心,這個秘密我會替你保守的。」
命字卷的占卜導向,告訴自己……那樣東西就在蓮花閣內。
寧奕順著思路繼續推演下去,只不過他將女子形體換成了男子,按照殘經運轉,一開始一切如常,但到了結嬰的過程,那枚晶塊劇烈震顫,最終將整具人身炸得粉碎——
「當初拒絕袁淳先生,是不想讓他為難吧。」寧奕想起劍行侯府巷口,自己和丫頭坐在屋檐上的那一夜,他柔聲道:「你不是傳承燭龍血脈的人族天才,你就是化形的上古燭龍大妖。人妖不兩立。」
「找到了!《太乙拔神經》!」
緩緩平復。
寧奕並沒有急著翻閱書樓,而是圍繞著這座久仰大名卻從未踏足的樓閣轉了一圈,這是每一位天都的少年讀書人都夢寐以求的聖地,歷代的大儒,學士,國師,棋手,大隋天下飽含智慧的「那一批人」,在這裏留下了太多的心血,這座書樓呈現一個巨大的環形,數之不清的古籍在這裏勾成了一個完美銜接的「圓」,先人聖賢在這裏布置了牢不可破的陣法,書樓的穹頂並不封頂,上面篆刻了一座袁淳先生親手刻畫的陣法,白日里光芒垂落,整座藏書樓的環面猶如被大日瀑布沖刷,熠熠生輝。
寧奕凝視著曹燃的火紅斗笠,道:「斗笠是為了隱匿本源氣機?」
曹燃怔了一怔,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曹燃一臉錯愕惘然www•hetubook•com•com,「什麼意思?」
寧奕也笑了,認真道:「你應該看出來了吧?之前那一架,我還有其他的手段沒有施展。」
寧奕懸浮在書樓一側,背後長發飛舞,大道長河展化法相的一幕,被曹燃看在眼裡,這位小燭龍眯起雙眼,心情變得凝重起來。
曹燃淡淡道:「生在大隋,長在大隋,而且我對妖族天下沒有興趣,如果今天打架,我肯定會幫這邊。」
直接模擬出一個盤膝端坐的女子,雙手垂落丹田,腹中懸挂無數危險的神性水滴,隨時可能炸裂,正常的神性修行,可以讓水滴以「緩慢」速度消融,但會愈發吃力,最終消滅速度趕不上衍生速度。
寧奕面色蒼白,推演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這部經文果然只能以女子身修行,才有機會凝結元嬰……至於後續,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元嬰既成,那麼便修成人形,再出聖靈,一步一步推演,這是一部上限極高的經文,以寧奕如今的境界,根本看不到「神性」之路的盡頭。
「竟然碎了?男性不能修行『元嬰』?」寧奕震驚了,接著又陷入思考,「不對……出了一些問題,把『神性』換成『星輝』試試。」
他有大道長河,過目不忘,若是能在這書樓里待上半年,或許也能在腦海里拓印一份,只不過如今沒這個條件,時間不允許。
道胎推演,極耗神魂。
乾燥的閣樓內,曹燃不知從哪摘了一張斗笠,重新戴回自己頭上,在寧奕身旁找了張小板凳,翹著二郎腿靠著書
www.hetubook.com.com架,一點也不端莊嚴肅,神秘兮兮的壞笑道:「替徐姑娘找功法的話,在左邊第三排書架,第五層有關於『神性』的記載文獻。」
幾年不見,那個劍行侯府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深不可測。
「當然,我是例外,我就是個看書樓的小廝,蓮花閣閣主的名頭是虛職。」
他的心中也浮現了一個疑惑。
這道手段……倒是沒在剛剛打鬥中展露出來。
那張臉上寫著「不用問我怎麼知道的」。
寧奕坐在曹燃對面,笑眯眯道:「這部經文可不是那麼好練的。想要練成,可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太乙拔神經》,嘖嘖……果然是替那位徐姑娘找的經文。」曹燃掃了一眼,兩根手指輕輕抹過書頁,另外一側的空白古卷便浮現經文,他先前只是匆匆一瞥,隨著拓印進度,越看越震驚,道:「這是好東西啊,有點意思,我回頭練練。」
曹燃咕噥道:「譬如古怪的推演術?我在洛長生身上看到過類似的術法。」
「有些意思——」
曹燃笑眯眯地啃著梨子,大大咧咧,聲音模糊道:「但說無妨。」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寧奕言簡意賅,說完,他做了兩根手指咔嚓剪下的動作。
曹燃渾然不在意,哈哈笑道:「揭穿也無所謂的,大隋天下如今打得過我的人不多了,也就是拳頭大了,才敢回到蓮花閣。」
而今日下雨,這座陣法便將細密雨絲格擋開來,從下往上俯視,便猶如觀摩瀑布垂落,書樓猶如溪底的石子,清澈可見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