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301章 三把鑰匙
顧謙笑了。
顧謙苦笑著搖了搖頭,「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既然遊行的籠車歸昆海樓所管轄,那麼殿下就一定知道……會發生什麼。天都城內無秘密。」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牆倒眾人推。
青衣女子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回到昆海樓大堂。
「所以我要救他一命……不管我能不能救得了。至少我要試一試。」
渾身的鮮血終於止住,鮮紅的衣袍被人從中間割開,裸|露出傷痕纍纍的胸膛……這個男人的衣袍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這一日終於輪到被自己的血液所浸濕。從皇宮被拖出去之後,太子御前的劊子手在他身上輕粘慢挑的割下了三百片肉,每一刀的力度控制都堪稱完美,讓他飽嘗痛苦,卻無法死去。
「顧左使,我來替殿下傳一樣物件。」
……
自己背負著痛苦拚命跑了多少年,終於跑到了這裏。
顧謙哈哈笑了,這一笑,笑得青衣女子莫名惱火,斥問:「你笑什麼?」
忽然靈機一動,腦海里想到了一個突兀的場景,如果有一天自己睡醒,發現顧謙死在了大火中……她會覺得悲傷嗎?
剩下的話,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顧謙的神情有些恍惚。
青衣女子冷冷道:「就說是顧左使的意思!」
竟然能讓紅拂河使者出動?
為什麼沈靈和徐瑾死了,顧謙接受不了呢?
「舌頭也被拔掉了。」
顧謙以手扶額,甚是煩惱。
使者的話,讓顧謙的心臟重重一跳。
由於初代皇https://m.hetubook.com.com帝對於天都地基的特殊規劃,鐵律在天都城投射出了幾個特殊的點,憑藉著這些「奇點」,紅拂河使者可以自由出入在天都的公宅之中。
「有什麼大不了?」她淡淡地說:「哪一天有人敢動你,我就拔劍砍了它的腦袋。」
府邸清凈之後,沒過多久,就有火焰焚動聲音,虛空星火點燃,勾勒出一扇門戶——一位紅拂河使者,雙手捧袖,似是托著什麼,從這扇門中走出。
啷噹兩聲,顧謙接過了這兩把鑰匙。
這些都是公孫越自己發明的酷刑。
天都城內無秘密,但人心裏有秘密。
張君令單手撐肘,獃獃「望」向這一幕,她來人間這麼久,這是第一次看到顧謙這麼開心。
公孫越就躺在這口石棺里,他呼吸微弱,幾乎沒有什麼起伏了。
這些人在朝中佔據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位置,有些只是無名小卒,被二皇子安插在某個不起眼的位置,有些則是名動天都的大人物,手握一方重權,奈何監察司擬出的那份名單實在太詳細了,而且這一夜又是抱著「寧錯殺不放過」的宗旨行動,於是東境的殘餘勢力,在三年謀划之後,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這一句話讓青衣女子直接熄火,面色迅速變紅,按著茶盞的那隻手都變得僵硬,她招手喊來門口的一位近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讓那些傢伙全都滾蛋!」
太子靜心栽培的春風茶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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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蟄淺不出的能人異士,終於能夠在春闈之後,光明正大登上天都的舞台。關於公孫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她沒什麼可同情的。
「天都這十年來的重要檔案,密卷,哪怕是未完成的調查……全都放在了那裡。」使者恭聲道:「顧大人,如您所見,這兩枚鑰匙都極為稀有。所以我特地來走一趟。」
只見那位使者,從袖袍內取出了一個雕工精緻的木盒,當著顧謙的面打開來。
「這一枚,是太清閣的秘閣鑰匙。」
那位使者依次介紹,輕聲道:「這一枚乃是蓮花閣書樓的鑰匙,曹燃先生性格莽撞,有時候意氣行事,蓮花樓里的藏書極為重要。若是那位曹先生哪天不辭而別了,這枚鑰匙便由您代為保管,可開蓮花樓,入書庫閱卷。」
門前侍衛面色發苦,這些童子背後可都是招惹不起的大人,但未經顧謙大人允許,也不能就這麼放進來。
這第一枚鑰匙,便讓顧謙神色震驚。
李白鯨徹底失去了與朝中呼應的力量。
「在外人眼中,我與公孫已經『決裂』……」
「他的眼睛瞎了。」
殘忍么?
她聽顧謙說過五年前發生的事情。
東境琉璃山的勢力範圍,完全淪陷化為一座孤城,被天都四面圍堵。
「耳朵也聾了。」
張君令和顧謙坐在大堂八仙桌對側,伸手捻起茶盞,抿了一口,調侃道:「顧大人好生威風啊。」
徹徹底底的拔除!
殿宴上,
和-圖-書
曹燃繼位蓮花閣主,雖然天下人都知道這對小燭龍而言是一個虛職……但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書樓的備用鑰匙,還會送一把到自己手裡。此刻的昆海樓府邸門外,一時之間人山人海,熱鬧嘈雜。
顧謙下定了決心,帶著張君令離開地下密室,站在石階最上方,他回頭看著廊道深處的黑暗,公孫越如今的傷勢太重,接下來他會踩著「聖光術」的施展間隙,不斷來此地替他續命,為他療傷。
若不是顧謙在這裏,她這輩子都不會多看公孫越一眼。
地室里有一口不大不小的石棺,正好能讓一個人躺進去,不會顯得擁擠。
於是場面便就這麼僵持著。
「能救回來,除了目力,其他應該都能恢復,但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什麼物件?
不輕不重地提點了這麼一句后,她撇了撇嘴,「不用在乎我的看法,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持。」
顧謙擺了擺手,努力憋笑,道:「無事,無事。君令你太可愛了。」
裏面躺著三枚鑰匙。
顧謙平時接手文卷,都是宮內宦官相送,再不濟也是快馬,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紅拂河使者在天都內走動。
「我用了『聖光術』,道宗的秘法,總歸能讓他從痛苦中短暫的解脫。」顧謙搖了搖頭,輕聲道:「我能理解殿下的盛怒。但不至於如此……殘忍。」
張君令微微停滯一下,道:「再不濟,帶你逃出天都,也是不成問題的。」
這一夜的烈潮過去之後,東境倒下了太多的棋子。https://www.hetubook•com.com
太清閣……沈靈和徐瑾死去的地方。
笑得像是個孩子。
這一直是張君令的疑惑。
顧謙的笑意也僵硬了。
顧謙憋笑著看著這一幕,覺得張君令更可愛了。
等候在府外的「達官貴人」排成了長隊,當然各個府邸的主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親自在昆海樓等如此之久,每家每戶,都派遣了一位機靈懂事的童子,手中捏著請柬。主人的意思是在這裏苦等,也要等到顧謙先生出現,親自與顧謙先生說上兩句話,把請柬遞到那位昆海樓左使的手上……畢竟顧謙的檔案不難查,太子殿下在分化公孫之後,已經給了顧謙很多次拋頭露面的機會,天都的大街小巷都知道,這位判官品性上佳,為人和善,不難說話。
「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說……這樣的人,與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張君令環抱雙臂,靠在昆海樓秘密地室的石壁一側,公孫越的模樣實在太慘,冷漠連她,也不忍心看下去了:「你不如讓他死掉好了,那反而是一種解脫。」
整座天都的陣紋都對他們開放,若是有急事,或是重大之事,便會有他們代為傳送。
公孫越餘生的每一刻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張君令低低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說到這裏,年輕判官抬起頭,凝視著頭頂低窄天花板上搖晃的煤油吊燈,平靜道:「這裏發生的一切,殿下都知道。」
而寒冬過去,一場春闈恰到好處的展開。
顧謙的眼神光明變得複雜起來,盯著石棺內的
www•hetubook•com•com男人,聲音帶著堅定:「他在替我鋪路。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她在努力學習著人間的情感,思緒,以及那複雜的……「波動」。
兩把鑰匙,一黑一白,黑色雕刻蓮花,白色純璞如玉,前者是蓮花閣書樓的鑰匙,後者則是太清閣鑰匙。
他覺得這鑰匙有千萬斤重,接過手的那一刻,卻又像是千萬斤的解脫。
張君令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
近侍打了個寒顫,不知為何感到了一個冷冷的殺氣。
終於……
張君令淡淡道:「而且這是忤逆聖意的行為,昆海樓剛剛站穩腳跟,你可要想清楚這個舉動背後的含義。」
「顧謙,你要當昆海樓左使,當一位權臣,要不得優柔寡斷,須得當機立斷。」張君令喝完茶水,微笑著善意提醒道:「那些門口候著的童子,背後的大人,在我看來都是蠅營狗苟,無須結交。」
「這是看準了你不會拒絕呢。」
……
顧謙把肚子里的秘密都剖出來告訴她了,但她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顧謙要拋棄一切地追逐死去的那兩個人……逝者已矣,老師死了,她坦然接受了。
殘忍說完,連他也沉默了。
那張昆海樓擴建的文書籤字之後,天都宮內的反應非常快……事實上太子早就做出了轉移的動作,顧謙簽字與否也不會真正的影響大局,最多只是影響到他自己的權力範圍。
激怒太子之後。
顧謙也啜了口茶,笑道:「樓主大人說得極是,可在這天都也須有三分人緣,不然公孫的下場……你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