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414章 引火焚身
一團猩紅血霧,在雲域之中盪濺開來。
十里雲層,盡數破碎。
「轟」的一聲。
滅字卷歸位了。
女子的嗚咽聲音沉悶回蕩在雲霧之間。
「哦?」白帝道:「認道理……認什麼道理?」
這頭饕餮,是竊走自己滅字卷的小偷。
火鳳雙眼驟亮,衣袍燃起滔天烈焰,他陡然向著寧奕一抓。
果然……
而自己如今的選擇,將決定整片妖族天下的局勢。
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只是平靜站在原地,原本雪白的瞳仁之中,緩緩浮現了一抹漆黑……這是「滅字卷」的顏色,象徵著極致的毀滅與破壞之力。
火鳳給人一種牢固的靠譜。
千百年來,大師兄不出,師尊不在,便是火鳳師兄,一人照顧著整座雲上之城。
比起死亡,饕餮的本性,讓她更畏懼失去。
火鳳輕嘆一聲。
「別怕。」火鳳揉了揉黑槿腦袋,寵溺笑道:「師兄在這兒呢。」
她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慘白而又漠然的面孔。
誰都沒有想到,灞都城在老城主之後,竟然還會多出這麼一位頂級妖聖。
而那股吸力,真實存在。
白帝的出手,根本沒有過程,大道規則剪裁之後的下一瞬間,便是中年儒士五指覆在黑瑾面容之上。
有二師兄在,便是天塌了,亦不用擔心。
她如此艱難才吃下這卷天書。
寧奕所能倚靠的,便只有那一枚紫匣!
看起來既令人覺得孤獨,又讓人覺得不可接近。
他立於白帝之側,怔怔保持著遞斬圓滿的持刀姿勢。
他並未發力,只是「輕柔」捏住了黑髮女子的絕美面頰。
和_圖_書與之前所展露的詭異畫面相同。
魂魄都像是要被砸開一樣,一股深入骨髓的痛苦,延伸至血液四處。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捻,將虛炎捻滅。
又是這種令人厭惡的招攬……這樣的話,他在樓閣里已經聽過一次了。
猩紅凰血從傷口中不斷溢散出,燃燒成裊裊火雲。
……
嘩啦一聲,天凰翼展到了最大,雙翼如若垂天之雲,綿延十數里,囊括整片雲域盡頭。
這抹纖細如夜貓瞳孔的黑,使得白帝那雙令人悚然的雙眼,多了一點點「人味」。
「撕啦」一聲。
「不錯。」
沒有天凰翼,沒有成功涅槃之前,這兩位皇帝,又何時高看過自己一眼?
火紅色的鳳凰神形,比起孔雀降臨的景象,還要龐大十倍,百倍!
……
這裏,很有可能會爆發一場巨大的「戰爭」!
「師兄……」
白帝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撐天的石柱,萬鈞沉重的海水,鎮守深殿的蛇神,幽暗的深淵……夢中所見的一切景物,彷彿都具有吸力,彷彿要將她扯回陰暗的劍龕之中。
而遞出「這一刀」的主人,緩緩起身,背後萬千鱗光閃爍,數千枚刀鋒翎羽緩緩收斂,天凰翼一寸一寸回歸脊背肌膚之中。
「不該吃的……不要吃。」
一道暴怒長吼響起——
自己設計伏殺黑槿,結果引火焚身。
他來取自己遺落的古卷。
記憶停留在灞都城煙塵四濺的陋巷中——
白帝甚至沒有拂袖。
只見白帝五根手指捏下。
白帝眯起雙眼,注意到自己面前這團炸開的血霧hetubook.com.com,猩紅的有些過於鮮艷。
「砰」的一聲。
黑槿的氣息變得極其虛弱。
夢裡……她回到了自己生活無數年的「故鄉」。
這位東妖域皇帝漆黑的瞳仁中,浮現一抹厭惡。
東妖域至高無上的皇帝。
黑槿的神情變得異常震撼。
她覺得自己正在「失去」……有什麼東西,要將她死死吞下的古卷,拔|出|來。
強烈的痛苦,不甘,湧現在心頭。
如果剛剛白帝對自己動手,會怎麼樣?
姜麟是百年來,第一位敢向東妖域皇帝遞刀的妖君。
灞都二師兄皺起眉頭。
即便是黑槿這樣極少言語的怪胎,也哽咽著念出了這二字。
快到,讓人無法反應,血霧已經瀰漫了雲域。
整座妖族天下,能做到這件事情的。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白帝緩緩抬起手掌。
滅字卷在黑槿身上……而生字卷,則是在自己身上。
血色霧氣中的中年儒士,孤零零的,身旁只有繚繞的火雲。
一團殷紅的血液,在自己掌心肌膚之處灼燒……雪白的肌膚堅硬如銀岩,任由血火焚燒,蔓延,最終消弭。
刀光如長河!
這一刀,速度太快,而且力度太深。
獃滯在白帝面前的寧奕,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手攻擊白帝。
白帝竟然親自動身了。
東妖域皇帝的手臂一側,衣袍無聲無息裂開了一道口子。
白帝唇角微微上翹,心情大好。
白帝笑了。
他皺起眉頭,凝視著自己的掌心。
他忽然伸手。
他的聲音聽起來甚是沙啞,但醇厚如酒,直入https://m.hetubook.com.com人心。
……
緊接著他望向黑槿。
接下來的畫面,極其震撼——
身負好幾卷天書的寧奕……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獵物,怎可能讓火鳳得手?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一聲凰鳴長嘯。
「護短的道理。」火鳳望向白帝,又望向寧奕,面無表情道:「你們欺負到誰頭上都可以……但唯獨不該欺負到我灞都城的頭上,欺負到我小師妹的頭上。」
世間極速,化為一線。
滔天金黑秘紋,被一股無形的毀滅之力直接撕碎,而這股恐怖的毀滅之力,順延著白帝的目光,將一整片雲域都撕得粉碎——
「已經有人對你說過這番話了啊。」白帝笑了笑,「所以,你做出了選擇么?」
那位老人的讖言一字一字浮上心頭。
姜麟仍然沉浸在白帝出手的震撼中,但看到火鳳的那一刻,由衷地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吃了一記定心丸。
火鳳右邊手臂,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妖聖體魄,被捏得粉碎,肌膚表層多出了五枚極深的手指印,這很可能是伴隨一輩子的傷勢,極難愈合。
火鳳左手拎著姜麟后衣領,右手,則是摟著自己的小師妹黑槿。
覆海倒開。
意識恍惚間,似乎見到了玄螭大聖的面孔。
他本來的計劃是,讓灞都城「亂」起來。
可如今,事態已經嚴重到完全超過自己的想象。
……
……
「小師妹!」
與此同時,白帝也動了,身形瞬間消失,出現在寧奕身旁。
億萬金黑麒麟秘紋……只剩下一小片,裊裊如煙的秘紋風褸。
這艱澀開口的師兄二字當中,包和-圖-書含了太多的委屈。
然而恐怖的是。
比起血液,更像是……火焰。
他注視著中年儒士,細聲道:「白帝陛下,我是一個認道理的人。」
怎能……就這般吐出來?
火鳳重新展開天凰翼,下一瞬,雲域風雲破碎,火紅身影瞬間掠過幾個來回,陽三,陰四,巴木,幾位灞都師兄弟被他攬于身後。
寧奕深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
這位年輕的涅槃妖聖,一人立如巍峨高山。
寧奕無法想象……而好消息是,元所給予的那枚紫匣,之前寂靜如同死物,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反應。
「師……兄……」
直至此刻,他反應過來,也無法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畫面。
天凰翼萬千利刃,撞擊在白帝的法袍之上!
姜麟雙手持刀,破風而來,出現在白帝面前上頭,狠狠一刀斬下!
在兩片十數里的刀鋒翎羽包裹之中,白帝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笑著讚揚道:「火鳳……你的確有新皇之姿。不如來我芥子山吧。我可以栽培你。」
寧奕從白帝現身的震撼當中醒來,連忙催動腳底劍器,向後拉扯,向著極遠方向掠去,懸在百丈之外。
整片雲霄都陷入沸亂之中,億萬片金黑秘紋化為一頭暴怒的麒麟。
另外一卷,則在白帝手上。
白帝捕捉到了火鳳的神情變化。
於是在玄螭大聖出面之後,便引發了……白帝親臨。
懸浮在空中的黑槿,猛烈咳出一大口鮮血。
這件「尋常衣袍」的品秩不高,但想割開,卻也不簡單……而在這衣袍豁口之上,一縷赤紅的虛炎附著其上,緩緩燃燒。
而置身於風波中和*圖*書心的寧奕,則是咬緊牙關,硬撐著不讓自己在妖力風暴之中失去意識……他打死也想不到,灞都之局會變成如今局面。
不多。
他注視著湧向自己,如滔天大海般的金黑秘紋。
東妖域無法接受灞都城和北妖域聯手的場景出現。
她身上的兩卷古書造化,都被取走了。
她的嘴唇被手掌捂住,渾身都被無形的巨力鉗制,像是一隻柔軟的兔子,被提拎而起,四肢軟綿無力的垂落……只露出一雙驚恐畏懼的大眼睛。
一卷,在寧奕眉心。
裊裊血色如火一般燃燒,猩紅的火雲化為一片大域,籠罩了所有人。
白帝俯視著醒來的女子,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隨時可以輕易碾死的螻蟻。
如果有人站在灞都,遠遠望向這裏,便會發現,穹頂的流雲,像是被神靈一刀切斬,剖開魚肚,分化為上下兩層。
……
捏著黑槿的中年儒士,緩緩抬頭,漫天的金黑色麒麟秘紋將他淹沒。
他將兩人輕輕放下。
從白帝手中奪人,他付出不小的代價。
「噗」的一聲。
中年儒士擺了擺袖,將那一縷纏繞面前陰魂不散的金黑秘紋扇開。
只是黑槿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顫抖。
失魂落魄的姜麟,耳旁有一道炸雷響起。
姜麟一刀斬下,用力極深,刀光劃過半圓,遞斬而下的那一瞬,刀身已經化為虛無,只剩下一個空蕩的刀柄。
能動作快到自己沒有看清的,應該只有一個。
回頭看去。
黑槿做了一場噩夢。
「今日,你們拿的東西,得還回來!」
寧奕的心頭像是壓下了一座大山。
妖族天下,不會有人不認識這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