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振翅的蝶
「好……謝謝……」
那個動作飛快的親吻或許躲過了很多人的視線，還是落在了他的眼裡。
見她走近，倪悅情不自禁地開口讚歎：「蘇總你今天真好看，簡直跟明星一樣！」
倪悅解釋：「你沒看到吳總送的那束花嗎？那是Roseonly的厄瓜多七彩玫瑰。價格可貴了，我之前還在做乙方的時候，有財大氣粗的甲方在活動上訂過，這麼一束抵我一個月的工資！」
車窗壓下了三指寬的一條縫，她的盤發早已經散開，柔軟的髮絲隨著夜風吹拂輕輕地飄動著，偶爾會有幾縷拂向言祈的側臉。
除了社交平台上的火熱造勢之外，在業界最具公信力的幾家科技媒體那裡，言祈也交出了相應的功課——對市面上智能服務設備普遍存在的NLU方面的瓶頸，嘗試用data—driven的模式取代人工定義，讓產品更具智能性。
片刻之後，倒是吳寅峰主動開了口：「你和言祈一起過來的？」
言祈在車上翻了一下，沒有發現儲備的礦泉水，於是開了雙閃，輕聲叮囑著：「你在車上躺一會兒，我去給你買兩瓶水，順便看看有沒有解酒的東西，很快回來。」
這個人實在太不要臉了，自我感覺良好得簡直要上天。
倪悅實在想不出他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較上了勁兒。
吳寅峰抬了抬眼睛，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勉強，但在蘇以菡的堅持下，還是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在如水般的幽然夜色之下，又是這麼近的距離，親耳聽一個向來幹練的女性真摯坦白地吐露愛意，無論如何，難免讓人心生波瀾。
幸好蘇以菡反應迅速，很快十分親切地握住了她的手：「兩位既然來了，趕緊先吃點東西。對了悅悅，今天有一些你認識的播主會過來，到時候可以好好聊聊。」
「吃飯就不用了，我們還有事呢，你忙你的。」
車子里沒有放音樂，沿路只有發動機震響的單調轟鳴聲。
蘇以菡睜開眼睛，歪著頭看他：「你之前和我說要帶女朋友來……就是倪悅？」
「這才多久沒聯繫啊，你怎麼變得這麼客氣了？」電話那頭蘇以菡的聲音微微帶笑，「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吧？」
倪悅舉手做投降狀，表示自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這種掛羊頭賣狗肉，在項目中參与了某個部分，卻把整盤生意的功勞歸於自身的「專家」，市面上屢見不鮮。只要膽子大，喬布斯和扎克伯格都可能會被牽扯上關係，用來給自己的資歷背書。
悠揚的音樂聲和竊竊的談話聲消失得乾乾淨淨。
「好啊。那先說晚安了。」
再次回到停車地點時，副駕駛位的門已經是半敞開的狀態。
「呃……」
「既然這樣，我先走了，蘇總早點休息。」
「那比之前在Resonance呢？」
車廂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倪悅有些興奮地抬頭。
這話說得真客氣……
順著他的目光，倪悅向前看去。
「這種事情，是可以操作的嘛……」劉齊一副「小姑娘真是少見多怪」的模樣，「媒體輿論很多時候是可以倒逼行業和市場的，這種案例我之前運作過不少，和相關的機構媒體比較熟。同時，我們還可以做一些事件營銷，打擊Jimi的產品信譽度。我聽說Jimi的硬體部分都是外采，其質量問題大有空間可做……」
倪悅不敢主動找吳寅峰說話，只能專心致志地調戲著手裡的那杯可樂。
「你喜歡吃哈根達斯啊？」言祈對著本子看了許久，忽然把頭湊到她眼前，十分好奇的模樣，「還有，吃個冰激凌真能吃出浪漫的戀愛感嗎？」
還好這裡是富人區，周遭除了十幾輛豪車停靠之外，沒見到什麼閑雜人等。
劉齊遞出的名片上掛著「營銷戰略專家」的頭銜，據說當下主要是以獨立自由人的身份，為各種大型企業提供所謂的「戰略諮詢」服務。
「師、師兄……你沒喝多吧？」
這晚上幸福來得太突然，適應新身份總是需要點緩衝時間。
倪悅無語。
「你怎麼回答的啊？」
「可是我介意。」言祈把手抽了出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而且蘇總，像你這麼優秀的女性，是值得一個很好的人全心以待的。」
「呃……」
很快，吳寅峰親手為蘇以菡戴上了一串光彩奪目的鑽石項鏈，更是惹來圍觀者們連連尖叫。
剛好舞台那邊的小樂隊登場，有人伴著音樂開始邁入舞池。
女人面對失戀，總希望能有一個充滿儀式感的行為，作為涇渭分明的分割線。
倪悅匆匆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裏，先一步嚴正示警：「一會兒踩到你，你可別生氣。」
「怎麼著，有想法？」言祈看著她，「來來來，趕緊分享一下。」
入口的地方，吳寅峰手捧著大束的玫瑰花，步履平穩地登場了。
然而倪悅對他上下一打量，居然無從反駁。
她這番話說得十分懇切，甚至帶著一點主動道歉的意思。
倪悅勃然大怒：「這是心意好嗎？這種玫瑰花要從厄瓜多空運，光是預訂以後就要等很長的時間。而且這種九十九朵包裝的有特別的花語，代表了這一生我只想愛你一個人！」
「謝謝你啊，劉老師。」言祈耐著性子聽他說到最後，微笑著站了起來，「今天聽您分享了這麼多經驗，我們覺得受益匪淺。接下來，我和我的團隊可能要仔細消化一下。現在時間不早了，您看要不我安排您和朗哥一起吃個飯？」
幾分鐘后，她的聲音悠悠然地重新響起：「這些話現在說來可能有些好笑，但我們兩個，難得有機會因為非工作而坐在一起，所以我覺得應該和你聊聊……我二十四歲研究生畢業，二十七歲創立Aopllo，到現在是第五個年頭了。在這五年裡，我身邊有很多追求者，也在無聊的時候陸續交過幾個男朋友。可是對我而言，他們只是我工作繁忙時的一種慰藉和調劑，我從來沒有在他們身上付出過太多精力，也沒有想過要和其中哪一個建立長久的關係，因為我覺得不值得……」
「門道很清楚嘛……不愧是投資界大佬！」言祈笑嘻嘻，「那朗哥你給個建議唄，咱們現在被人這麼賠本賺吆喝地壓著打，換你你怎麼做？」
蘇以菡終於被他的說教姿態激怒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嘲諷：「吳寅峰，我願意和誰糾纏不清是我自己的事，倒是你，你憑什麼在我這裏指手畫腳？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言祈把電話掛斷。幾分鐘后，一條鏈接被推送了過來。
「這不送了你裙子嗎？」
「晚上你有安排嗎？」
倪悅大窘：「吳總，你別誤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而且師兄他對我挺好的。」
「你說寅峰啊？」蘇以菡笑了起來，「他這個人……怎麼說呢？雖然人是不錯，但性格實在太無趣了。就算是表示關心，都像是在下達工作指令，永遠不知道女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過我承認，他對我是很好，所以我曾經想過，如果一直遇不到合適的人，說不定可以和他在一起試試……可是這個念頭很快打消了……」
吳寅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沉聲開口：「你這麼喜歡他？」
「蘇總，你不舒服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喂……」
「還沒有……」聽到她的聲音，言祈煩躁的情緒隨之平復了不少，「你安全到家了嗎？」
「沒想過。」言祈十分乾脆地一擺手，「先引流后變現的做法是互聯網企業的常態，但如果引流成本太高，會嚴重影響後續發展。而且這套模式如果放在智能硬體的領域，就更加不適用，所以我沒有想過和Resonance打價格戰。」
「劉老師，您說的這種情況不是沒有，之前某電商企業零利潤銷售家電，還有某廉價航空公司一元機票的行為，的確受到過業界的聯合抵制。可就Jimi的定價而言，雖然是比其他競品要https://m.hetubook.com.com低很多，可遠遠沒到刻意擾亂市場這一步啊。」
「是啊！」言祈笑眯眯地看著她，「恭喜你，方案通過。等這波幹完了，如果我們還沒倒閉的話，我請你吃哈根達斯。」
「嗯……別著急，慢慢說。」
畢竟以他向來嚴肅沉穩的公眾形象，忽然如此高調地手捧大束玫瑰花，出現在一個女性朋友的派對上，很難不讓人心生遐想。
因為夜色太深，車速又是飛快，這個夜半招搖的過客最終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眾人似乎已經商討好了晚上的聚餐計劃，見他出現，七嘴八舌地彙報了起來。
好吧……
「可以啊，敢直接質疑業界專家了！」言祈歪著頭，「為什麼不可行？說來聽聽。」
倪悅剛落座，聞到了身邊濃重的酒精味。蘇以菡垂著眼睛，還在往杯子里倒酒。
「運營理念不同，估計是消受不起……」言祈笑嘻嘻的，態度十分坦白。
「我會分期把錢還給你的啊！」
言祈不緊不慢：「今天是蘇總的生日。」
與此同時，為了加大宣傳力度，倪悅特意在自己的電台開設了一期與視頻主題相呼應的特別節目。
而眼下，車子的主人像是遇到了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需要立刻趕去救場一樣，車速一再飆升，聒噪的轟鳴聲在安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突兀。
吳寅峰的出現，讓派對現場爆發出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哦……」
「蘇總。」言祈跟著笑了笑，「這種事情，我從來不開玩笑。」
幾分鐘后，一輛黑色帕薩特如風般從他身邊掠過，讓他忍不住抬了抬眼。
吳寅峰皺了皺眉，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你少喝點。」
吳寅峰朝她點了點頭，抬手要了一杯香檳，慢條斯理地喝著，不再說話了。
倪悅聽到這裏，實在是坐不住了。
「怎麼了，有什麼特別的事需要加班嗎？」倪悅渾身警惕地看著他，苦著一張臉，「師兄，又有緊急情況啊？」
言祈收了電話，重新回到辦公室。
「不要……」蘇以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哀求，「言祈，今天我過生日，難道連這點要求你都不答應嗎？」
電台的主人是一個寵物播主。
「沒生氣最好。」蘇以菡見他不欲重提舊事，十分懂事地跳過了這個話題，「今晚我生日，大家有一陣子沒見了，所以想約你過來聚一聚，不知道你肯不肯賞臉？」
就在車子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後座的窗戶被搖下了半截，有人探出頭來沖他的方向看了看。
「不用了……」蘇以菡閉了閉眼睛，從隨身的挎包里摸出了一包煙，低頭點燃，「我現在沒事了，想在車裡坐坐，晚點自己回去。」
言祈平日里沒少見過醉鬼，卻是第一次單獨面對爛醉不堪的女孩。躊躇之下，只能脫下外套，蓋住她胸肩半裸的身體，然後俯身將她抱起，放到了車廂的後座。
言祈像是被她的耿直打敗了，抬手將蘇以菡扶穩，隨即悉心叮囑著：「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她說到這裏，把自己手裡那個烏壓壓寫著好多字的本子拿了出來，遞到了言祈眼前：「技術上的東西先不提，但Buddy在研發之初，我們做過了很詳細的品牌定位。它的存在是為了陪伴，像家人、像朋友、像情侶……正是因為這個定位，我們在外觀、音質、內容方面做了細節設計。產品一旦被賦予了某種情感訴求，就會有相應的溢價空間。比如哈根達斯，雖然價格很貴，但我會因為它傳遞的『高品質生活和浪漫的戀愛感』而掏錢。所以對Buddy，我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跟著Jimi的市場節奏走，再在價格上做文章，而是應該強化它的情感內涵和差異性，讓消費者覺得，我即使多花一點錢買它，也是值得的。」
「吳總好。」
「嗯……」
倪悅原本以為，自己是被對方發了邀請函邀請過來的，可眼下的情形，自己的出現似乎不在對方的料想之中，一時間有些尷尬。
「謝謝……」言祈風度翩翩地對她最後一句話表示了感謝，然後抬頭看著她，「既然這樣，我輸了又有什麼關係，難道你盼著我贏？」
嘴裏雖然說著謙虛的話，身體的表現卻很誠實。
時間一長，不僅倪悅覺得尷尬，連蘇以菡也有些無力了。
「你小子給我嚴肅點。」徐朗簡直哭笑不得，「別忘了，當時我們合作條件里是簽了對賭的，到時候銷量完不成，我想保你們也保不住。而且不只啟翎，你們和很多內容平台做免費的資源合作，也是有銷量要求的吧？就算我這邊給你爭取時間，別人可沒那麼容易放過你……」
正想說點什麼，言祈已把嘴唇湊到了她耳邊，帶著一點輕微的委屈：「你這小沒良心的，我都把最重要的東西送你了，你居然這麼不上道。」
長這麼大，第一次買價格接近五位數的裙子，怎麼說都有點肉疼。
因為電台久未更新，本次節目又特設了Buddy作為獎品，聽眾們顯得格外活躍。外加倪悅事先刷臉，鉚足了勁兒聯動了一些網紅屆的小姐妹協力宣傳，節目的轉發量很快逼近百萬大關，一時間為Buddy刷足了存在感。
「所以呢，既然你不同意他的做法，自己有什麼想法？」
言祈不想停留，乾脆重新插上耳機，踩著月光一步步地朝著城市主幹道的方向走著。
言祈心中雖覺不妥，卻擔心如果再這麼糾纏下去，又會橫生事端。略加猶豫之後，轉過身體輕輕抱住她的肩膀，安撫性地在她的背上拍了拍，隨即將她扶穩坐好，很快推門下了車。
「不能。」
「看你說得……」因為對方年紀長了好幾歲，性格又隨和，言祈說起話來也隨便，「這不有你們在嗎？」
蘇以菡把盒子接在手裡，神情有點微妙。
「對！」言祈滿臉嚴肅，「晚上的聚餐福利以後單獨給你補，今晚和我出去一下，有個特別任務。」
許久之後，她輕聲開口：「從上車以後你一直沒說話，是準備這樣一直不出聲嗎？」
但劉齊態度大方，會議剛開場，先用半個小時介紹了一下自己之前操盤過的各種光輝項目。倪悅拿著筆記本低頭記了幾分鐘，心中只覺得異樣，漸漸不自覺地把筆停了下來。
吳寅峰把酒杯放下，扭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蘇以菡。
「你好。」
「Jimi一上市，因為外形、使用場景甚至銷售渠道，很多人直接用它和Buddy做比較，甚至包括我們自己也是這麼覺得的。但實際上，我們的產品是可以做出差異化的……」
言祈微微笑著，摟著她腰的手加重力度，把她更緊地貼向自己：「剛才老吳和你聊什麼呢，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
「你怎麼還沒走？」
雖然只是安靜地聽著，但蘇以菡描述的這種心態，言祈是能夠理解的。
「啊……那你稍等我一下啊……」
然而如此讓人側目的玫瑰只是個簡單的見面禮。
「當然啦……而且你那麼冷漠無情，我不僅無聊，還很傷心。」
正在鬱悶之際，言祈一直懶洋洋靠著沙發扶手的身體忽然坐直了些，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意味深長。
「別……我開玩笑的。」言祈撒了一陣嬌，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大晚上的，你家那麼遠，等你到的時候，說不定蘇總都醒了。你乖乖睡覺吧，我這邊應該不用等太久。」
「啊……好！」
言祈像是被噎了一下，看了她半晌，似乎是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很大氣地擺了擺手：「行吧，分期付款的話記得算利息啊。」
吳寅峰跟著站了起來，伸手扶住她：「既然這樣，我送你回去吧。」
倪悅無語。
「是啊。」
「別可是了。」蘇以菡指了指不遠處的某處小區入口，「我家住那裡，這一片晚上挺安全的。一會兒車停這兒，我抽兩支煙以後自己走回去……就當散散hｔtｐs://m.ｈetｕｂｏｏk•ｃｏｍ•com心。」
蘇以菡胡亂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將對方的叮囑聽進去多少。
言祈沒料到她這麼直接，一時間有點尷尬：「蘇總說笑了。」
「這樣啊……」倪悅想了想，「要不一會兒我給你推薦一期電台吧，感覺蠻適合你的，反正你現在沒什麼事，隨便聽聽也不會那麼無聊。」
倪悅跟著對方的節奏小心翼翼地踩著舞步，身體綳得有些僵硬。
對他難得一見的撒嬌行為，倪悅哭笑不得的同時，好聲好氣地哄勸著：「別傷心啦。要不你等等，我把睡衣換了打車過來陪你……」
這種工作聽起來實在太過縹緲玄幻，即使隨性如言祈，一時也沒琢磨過來對方具體是幹什麼的。
倪悅捏著手機翻找了一陣，幾分鐘之後，才有點遺憾地重新冒了個聲音：「我剛才找了一下可能知道蘇總家具體地址的朋友，不過時間太晚，好像都睡了，暫時沒人回復。你如果需要的話……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吳總？」
「看你這話說得……你不來的話，能放心嗎？」
如果一直遇不到最合適的那個人，她的常態大概就是這樣，偶爾談一場不咸不淡的戀愛作為生活調劑，即使最終分手，也不會有太多傷心難過。
世界在那一刻轟然靜止。
蘇以菡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正和身邊的小姐妹們聊著什麼，眼見言祈出現，很快起身迎了過來。
「不要！」蘇以菡從他的攙扶中掙扎了出來，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似的抓住了言祈的手腕，「言祈，你送我回家！」
「擔心再這麼下去，還能不能叫得起下午茶啊？」
車子開向市中心后，最終停進了一個大型shopping mall的地下車庫。
但不知為什麼，言祈總覺得那個滿帶招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眼熟。
「我在蘇總家附近。」言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喝醉了，現在躺在車裡睡著了。之前走得急，我沒來得及問她具體住在哪個小區哪一棟，所以只能暫時等在這兒，看她什麼時候能醒。」
什麼？
言祈左右觀察了一下，在確定環境安全后，腳步匆匆地趕往了便利店，買了兩罐茶飲料和一盒青橄欖，又迅速小跑了回來。
「挺順利的。」
「哪裡來的男主角？」蘇以菡撇了撇嘴，像是對吳寅峰一路不配合的態度有些氣惱，「既然今天我過生日，難道不是我說了算？」
言祈目不斜視：「嗯。」
說話之間，吳寅峰跟著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開始向前走。
言祈見狀不敢多耽誤，趕緊下了車。
說話之間，蘇以菡已經珍而重之地接過了吳寅峰手裡的玫瑰，然後面帶微笑地朝他們的方向指了指。
想起試衣時言祈帶著欣賞的眼神，倪悅咬了咬牙：「師兄，我身上沒那麼多錢，裙子如果要買的話，我以後分期還你好不好？」
「我覺得他說的那些方法不可行。」
倪悅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四下晃悠了好一陣后，最後在一家高級女裝專賣店停了下來。
如果對方明知她心意的情況下，再用這種曖昧不清的方式和她開玩笑，那真的太可惡了。
倪悅探頭看了一陣，滿是艷羡地把頭擰了回來：「師兄，你輸了。」
「當然！」
言祈坐在試衣間前方的沙發上，悠悠然地翻著雜誌，只有等她出現的時候，才會抬起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一番。
倪悅平時不算愛打扮，衣服大多以田園小清新風格為主，因為在淘寶上有好幾家特別收藏的店鋪，連逛街的時間也省了很多。
那個吻像一隻蝴蝶扇動著翅膀，在嬌嫩的花蕊上短暫駐足，然後又輕快地飛走，但留下了柔軟的觸感和微醺的酒香，足夠讓倪悅臉紅。
看這樣子，應該是紅酒洋酒混著喝之後，又吹了一陣風，鬱悶之下後勁上頭。沒點解酒的東西的話，一時半會兒只怕很難清醒。
他說到這裏，面有得意之色：「之前我幫一家充電寶公司運作過一個項目，在網站上策劃推送了一個它的競品質量不佳，導致家庭火災的小視頻，當月競品的銷售業績就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大跳水了。」
言祈輕輕推了推副駕位上的人：「蘇總，應該是到你家附近了，你具體住哪個小區？我送你進去。」
言祈看上去神情專註，在店裡繞了兩圈之後，選了好幾條小裙子塞她手裡：「去試試？」
自從之前的微博轉發事件之後，不知是因為置氣還是尷尬，她和言祈之間已經很久沒聯繫了，所有合作上的事務，都由下面的員工對接執行。
某天下午，言祈正拉著團隊準備開會，前台忽然通知有兩位來自啟翎創投的客人到訪。
白色寶馬從派對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開出后，順著城市的主幹道一路向西飛馳。
蘇以菡笑了起來：「你是認真的，還是在和我開玩笑？」
言祈一臉遊刃有餘的樣子，不動聲色地充當著她的導師。
言祈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傾向性，這讓倪悅為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衝動行為，有些忐忑起來。
「沒什麼……」倪悅斟字酌句地回答，「吳總問我在新公司工作是不是順利，還有……大家對我好不好。」
言祈留意到了她滿臉的疑惑，悄悄撞了撞她的胳膊：「你怎麼了？」
「懂得挺多的嘛。」言祈輕聲一笑，「你是在變相要求我給你漲工資嗎？」
言祈心不在焉地聽了一陣，對他們那些浮夸的娛樂方案沒討價還價的意思，揮手說了一句「大家隨意，讓謝總和陸總買單就好」，然後悄悄把倪悅拉到了一邊。
眼下收到她的電話，言祈有些意外，特意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才戴上了耳機：「蘇總你好。」
「我……不太會跳啊。」
下班時間沒到，言祈已經手指一勾把她召喚出了辦公室。
言祈不緊不慢地開始解釋：「蘇總今晚開生日派對，給我們發了邀請函。作為客人，還是配合一下主人家的風格比較好。畢竟是合作夥伴，去給她捧場不能表現得太隨意。事發突然，估計你沒空回家，所以自作主張地幫你準備了一下裝備……不介意吧？」
「當然是我啦！」言祈笑眯眯的。
畢竟福利不太一樣，不太好直接做比較。
蘇以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像是的確有些難以支撐的樣子：「不好意思，今天高興，我好像是喝得有點多了，現在想回家休息。」
即使如蘇以菡這樣向來理性的職場悍將，也難免俗。
倪悅記著之前的尷尬，在沙發上落座后，沒忘記狠狠掐了一下言祈的胳膊：「蘇總又沒請我，你把我扯來這裏幹什麼？還害我花那麼多錢買衣服！」
不知是因為想吐，還是受不了車廂內憋悶，早在他回來之前，蘇以菡已自顧自下了車，此刻渾身發軟地靠在一旁的花壇上，眼睛微合，衣裳凌亂，連肩膀上細細的弔帶，也在躁亂的翻動之中斜斜地滑下了肩膀。
「謝謝……你今天也很漂亮。」
「啊？」
哪怕事發不突然，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回家折騰，就她衣櫥里那一堆最貴不超過五百塊的棉質T恤加運動短褲，估計也捯飭不出什麼合適的行頭。
言祈屬於務實派，原本覺得對方一上來先天花亂墜地炫耀資歷，有點太啰唆，聽倪悅這麼一說，心裏大概有了數。於是很快對她擠了擠眼睛：「耐心點，我們聽聽後面怎麼說。」
「呃……冰激凌的事咱們先放一放……」見她板著臉不吭聲，言祈終於正經了點，「你的想法我認同，感覺比劉老師那些建議靠譜很多。一會兒將方案落實到執行層面細化一下，然後看看其他部門需要怎麼配合。另外，就像你說的，產品是一切的根本。所以近段時間我們在技術方面下了一些功夫，具體的成果和進展，可以去找一下你那兩位師兄。」
「朋友？」蘇以菡愣了愣，「什麼朋友？」
「所以你一直等在這裏？」ｈtｔps://ｍ•hetubooｋ.ｃｏm.ｃｏm
「真好看……」蘇以菡細細摩挲了幾秒鐘，手腕抬了起來，聲音輕軟，「言總不幫我戴上嗎？」
倪悅咧嘴偷偷笑了好一陣，才從善如流地表示安慰：「辛苦你啦，你這樣等在那裡是不是很無聊啊？」
到達派對地點時，場子里已經來了不少人，觥籌交錯之間，滿滿都是熱鬧。
言祈被她緊抓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輕聲哄勸：「蘇總，我準備送悅悅走了，你們家在兩個方向，不是太方便。要不我幫你安排一個司機送你回家？」
言祈和她道完別，剛把車門推開一半，對方忽然從身後將他牢牢抱緊。
「挺好的？」吳寅峰冷聲一笑，「挺好的會專門把你帶到這種場合，看著他和另外一個女人親熱？」
蘇以菡看上去極力想要促成言祈和吳寅峰之間的互動，除了偶爾起身接待來賓之外，大部分的時間坐在兩人之間，不斷發起各種話題。
正在煩惱之際，倪悅的電話打進來了。
「言祈，最後抱我一下，行嗎？就當是……生日禮物？」
眼下這種情形，言祈不能一走了之。
倪悅儘力壓低聲音：「師兄，不對啊，這位劉老師剛才說的好幾個案例，我之前都聽說過，有一個還是親自參与的。可是這些案子真正在背後操盤的，都是類似Blue Rays的專業乙方團隊，不太像是個人行為啊。」
「少來，那不是版權費嗎？」
「你看啊，今天這生日派對看著跟盤絲洞似的，來這裏的女士們都那麼拼，除了商業場上的，還有那麼多貌美如花的網紅小姐姐會出席。你師兄我，這麼玉樹臨風地往這兒一站，身邊要是沒個擋箭牌，今天還能活著走出去？」
言祈把門拉開，蘇以菡努力撐著身體，從沉睡的狀態中醒了過來。
言祈微笑著站在那兒，姿勢優雅得像個王子似的：「這位小公主，請問你願意賞臉和我跳支舞嗎？」
言祈笑了笑，扶著她靠向了椅背，將剩下的半瓶礦泉水放在了她的手裡：「你現在好些了嗎？方便的話，告訴我一下你家的具體地址，我送你回去。」
「言祈對你好嗎？」
就算言祈情場經驗豐富，此刻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謝謝你，蘇總，能被你另眼相看我很榮幸。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我真的很愛她，所以……」
「可是……」
言祈沒回答，只是朝不遠的地方挑了挑下巴。
見他出現，她小跑著湊了過來：「師兄，剛才劉老師說的那些……」
倪悅總覺得他帶著笑意的目光里，藏著一點不懷好意的意味，忍不住瞪眼怒視，直到試完最後一條禮服裙出來，看對方已經在收銀台那邊一邊準備付錢，一邊和店員小姐聊天，才抓著裙擺小跑過去：「你要買哪一件啊？」
對方既然恢復了意識，情緒看上去也相對穩定，就這一片的治安情況來看，的確不會出現什麼危險。
即使是出身優渥白富美，但本身對事業抱著勃勃野心，並不甘於只在父輩的庇護下，做一個簡單漂亮的花瓶。
說話之間，身前的人帶著她緩步轉向了舞池的角落，然後飛速地低頭，在她的嘴唇上輕輕吻了吻。
原本頗受關注的Buddy，在其強有力的聲勢碾壓下，各大電商網站上的銷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跌。
這個帶著調侃味道的句子，像是一枚轟然炸響的重型炸彈，剝奪了她所有的視覺聽覺，只有炸彈粉碎后的粉塵帶著重重的餘音，在耳朵邊一遍遍地反覆震顫著。
言祈覺察到她的異常，低聲勸慰道：「蘇總，雖然你今天過生日，是該熱鬧一下，但酒多傷身，要不要我去給你倒杯茶？」
他凝神一看，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哪裡溫柔了？」言祈嗤聲一笑，「因為他送了蘇以菡兩份生日禮物，你就給出這種評價，你的良心不會痛嗎？而且說起來，我也送過你項鏈啊，我是不是也很溫柔？」
「呃……」
「言祈！」蘇以菡難得見他如此生硬的拒絕態度，聲音急促了起來，「今晚我不僅約了你，也約了寅峰。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朋友，說實話，看到你們之前因為……一些誤會，鬧成那樣，我心裏挺不安的。大家畢竟都在生意場上，又在一個行業內，低頭不見抬頭見，總是要遇上的。所以我想藉著生日的機會，你們可以聊聊，心結解開的話，對以後的發展都好，你說呢？」
蘇以菡接在手裡，抬眼看著言祈，帶著一點撒嬌的意思：「言總的禮物呢？」
「在新公司工作順利嗎？」
這種隨便一件T恤價格就堆著四五個零的名牌店，她之前只在幫吳寅峰買禮物的時候逛過，現在抱著一堆小裙子進到試衣間，總覺得有點戰戰兢兢。
好在她身材苗條，皮膚白皙，身高雖然一米六五不到，但比例適中，四肢修長，和這個品牌強調輕靈簡約、青春個性的風格居然十分契合。幾套衣服試下來，連幫她整理衣物的店員小姐，都真情實感地誇讚了好幾句。
手鏈的款式簡潔大方，沒有什麼旖旎的設計供人遐想。
言祈笑眯眯的，身體沒動，眼光落向了倪悅：「蘇總要幫忙，你趕緊的。」
「謝謝你啊，這麼費心！」
言祈頭也不抬：「你覺得哪一件好看？」
最終，倪悅在試過的衣服里，選了一件對比之下價格適中的藍色禮服裙，背部鏤空的設計，帶著一點純真的性感。
路過言祈身邊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眼睛落向了雙眼微閉，整個人幾乎靠在對方懷裡的蘇以菡。
蘇以菡態度生硬：「你愛管的閑事，怎麼越來越多了？」
「好吧。」
面對這樣的情況，悅享之音的投資方有些坐不住了。
「那多謝蘇總了。」
「那也是哦……」倪悅嘆了口氣，「我看吳總今天晚上的確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市場上的各種營銷手段、公關手段看上去精彩紛呈，好像一個case就能力挽狂瀾，可是在我看來，一切的本質終究是基於產品和事實本身。Jimi低價入市對行業有所衝擊是沒錯，但他們願意犧牲利潤做這樣的價格策略，並沒有違反市場規則，如果通過製造輿論或者刻意抹黑的行為對他們進行打擊，我覺得很不厚道，而且對整個行業是一種傷害。」
而現在這種時刻，到處鬧哄哄的，她滿心緊張地惦記著腳下的步子，偶爾還會在對方腳上踩一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適合表達心跡的場合。
「什麼？」蘇以菡愣了愣，忽然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大笑出聲，「吳寅峰，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很像在吃醋！」
一周之後，數支以「用心陪伴，你最懂我」為主題的小視頻悄然登錄了各大社交媒體。Buddy作為雖不刻意搶鏡，卻承載著情節主題的隱性主角，很快引發了大量用戶的討論和關注。
原本熱鬧的沙發區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讀書的時候練過一段時間的健美操，當時就被老師批評說身體不太協調，後來和我媽去跳過一陣廣場舞，權當鍛煉身體……喂，你笑什麼？」
何況這些裙子真的很好看，上身之後立馬變身小公主。
言祈聽她語速越來越快，安撫式地揉了揉她的頭。
「什麼？」倪悅一時間沒能跟上他的思路。
這種指名道姓的要求一開口，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今天的生日派對上，她換上了一條杏色的低胸禮服裙，頭髮高高綰起，耳上綴著兩條細長的鑽石耳鏈，整個人看上去風情而嫵媚，簡直是全場當之無愧的女主角。
雖說從當年Apollo的線下活動開始，到後續的業務合作，倪悅和蘇以菡打過了不少交道，但大多是在工作場合，對方的著裝打扮向來是幹練而簡潔的風格。
言祈戴著耳機，安靜地坐在花壇上，一邊看著星空，一邊聽著耳機里傳來的不甚標準的普通話，心裏充滿了寧靜的溫柔。
喝完水以後的蘇以菡意識終和_圖_書於清醒了些，仰頭看了看窗外：「現在幾點了？」
倪悅總覺得他們之間的對話暗流涌動，正在仔細琢磨，驟然間聽到有任務落到自己身上，立馬抬頭應了一聲。
倪悅想了想，答非所問地找了個折中的方式：「都挺好的。不過我覺得吳總不太擅於表達感情，好像只有在面對蘇總的時候，才會顯得比較溫柔。」
「行吧……」徐朗輕聲笑著，「這位劉先生是朋友推薦過來的，因為和朋友關係比較熟，我就直接把人帶來了。不過感覺路數的確和你們風格不太相符。你們這邊CMO的事，我再幫你留意留意，人沒到崗前，你自己多費點心。」
雖說有啟翎創投的幾千萬投資在那兒，但本著創業時期能省一點是一點，錢要用在刀刃上的想法，這幾支小視頻從腳本到製作，都由悅享之音的小夥伴們一手包辦。
倪悅挪了挪身體，剛想把座位讓出來，一隻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我到家很久了，想著你可能在開車，就沒打擾你。你現在還在路上嗎？」
剛回到公司門口，倪悅已經探頭探腦地等在了那兒。
「這個道理我們都明白。」言祈笑著打斷了他，「不知道劉老師還有什麼別的建議？」
「哦。」
鏈子戴好沒多久，蘇以菡忙著招呼其他客人，先一步離開了。
徐朗跟著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臨出門前，悄悄扯了他一把：「怎麼著，這位劉老師感覺你不是很滿意？」
言祈眼睛亮了亮，感覺對方忽悠了這麼久，終於要給出一點乾貨了。
「今天來得比較倉促，沒來得及特別準備，小小心意，希望蘇總喜歡。」
言祈終於站起身來，十分紳士地朝她伸出手，蘇以菡輕聲笑著，很快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裏，走向了舞池。
躺進了車廂的蘇以菡輕輕呻|吟了一下，臉朝椅背翻了個身，再次睡了過去。
言祈一路把他們送到電梯口，眼看電梯門關上，才悠悠然地走了回去。
「言祈，是不是什麼東西你都要和我爭？」
視線中的女人眉頭微微擰著，臉色有點發白，像是要掩飾自己的情緒一般，自顧自又倒了一杯酒。
臨近午夜，附近的商家都已經關門。距離停車點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至少有五百米，一去一回得花不少時間。
「所以我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是嗎？」蘇以菡伸手握上了他的手背，目光裡帶著炙熱，「如果我說，我不介意呢？像你這樣的人，能選擇的風景自然不會少。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了解和比較，中途不會給你任何干擾，說不定幾年以後……」
被推送過來的那期節目叫作「如何與愛撒嬌的寵物和諧共處」。
倪悅很敏感地覺察到了他的異樣：「師兄，你怎麼了？」
節目聽了快一個小時，車廂里傳來了動靜。
悅享之音成立以來，一直沒有招到合適的負責品牌市場方向的高管，平日里的相關工作，基本是言祈和倪悅他們部門的幾個小姑娘一起配合完成。這位劉齊在這個時候出現，大概徐朗是帶著一點幫他們推薦CMO候選人的意思。
蘇以菡眼睛左右看了看，最終朝言祈粲然一笑：「言祈，你不準備請我跳支舞嗎？」
「所以呢？」
好不容易從危機之中緩過勁兒來，悅享之音地處CBD的新辦公室又即將裝修完畢，等著搬遷。雙喜臨門的情況下，公司里小青年們吵吵著要大吃一頓，以表慶賀。
蘇以菡的目光在她的臉上轉了個圈，臉上微微笑著：「言祈之前說要帶女伴過來，我還在想會是誰呢，早知道是悅悅你，我就不用費勁猜半天了。」
吳寅峰呆坐原地，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像是還想說點什麼，終究沒開口。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蘇以菡的預料，沉默了好一陣，似乎在判斷這個回答究竟是真是假。
他知道，始終對他們保持著關注的，並不止自己一個人。
作為PR人員，隨時待命應付突發事件是職責所在，倪悅工作以來習慣了。只是看著不遠處的同事們歡呼雀躍的模樣，還是禁不住悲從中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劉齊終於自誇結束，總算把重點落到了悅享之音當下面臨的問題上：「言總，智能音箱行業的動態我一直在留意。就當下的情況，你們有沒有考慮適當壓縮一下利潤空間，把銷量先穩住，至少別給公眾一種Jimi剛上市，就把你們打壓得全無還手之力的觀感？」
最終和蘇以菡告別時，已經過了午夜一點，附近根本見不到計程車。
「言總真是硬氣！」劉齊原本以為自吹自擂地擺出了諸多光環，言祈多少會和他客氣客氣，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當家人態度如此強硬直接，於是立馬順著對方的風向給自己挽尊，「不過言總的想法是對的，Resonance家底厚，後面又是廣恩集團，真要打價格戰這麼耗下去，言總的確不太有優勢……」
舞池裡的言祈和蘇以菡看上去默契十足，一邊隨著節奏踩著舞步，一邊輕聲聊著什麼。
倪悅緊捏著裙擺，心裏有點澀澀的：「這些裙子都很好看，不過感覺和蘇總的御姐風格不是太搭。而且尺碼你是不是也要考慮一下？蘇總那麼高，買M碼可能更合適？」
言祈一臉不解：「什麼輸了？」
然後他推了推眼鏡，主動開口說了今晚兩人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倪悅不解：「這是啥情況？」
言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客氣了幾句之後，把幾個重要的高管和品牌公關部的一眾人等通通拉到了會議室，做洗耳恭聽狀。
但既然試了這麼久，再說不要好像不合適。
片刻之後，她勉強笑了起來：「當然，如果你願意，我完全沒問題。」
難怪了……
隨著討論熱度的節節攀升，以及科技媒體對其技術的肯定，Buddy的銷量在被Jimi強勢打壓之後開始逐步回暖，甚至有諸多熱衷追逐潮流的網紅，在直播過程中主動帶Buddy出鏡，從而引發了好多粉絲追星搶購的熱潮。
吳寅峰沒有要配合她玩笑的意思，依舊冷著一張臉：「你清醒點，不要以為言祈在你面前獻獻殷勤說說漂亮話，就真的代表什麼。Apollo是他重要的合作資源，為了利益，他逢場作戲口不對心的時候可沒少過。」
這輛車之前一直停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買水路過的時候，隱約覺察到車內有動靜，他還特別留意過。
即使鏡頭甚是簡陋，剪輯也缺乏節奏感，但因為腳本取材於身邊人的真實經歷，倪悅又加班加點幾番潤色，最終呈現出來的每一個故事，都具有強烈又真實的代入感，從而迅速在年輕人中引發了共鳴。
她說了這麼多，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休息區的角落裡，吳寅峰一直安靜地坐在那兒，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追隨著舞池內的兩道身影。
Jimi上市不到一個月，因為低價戰略，迅速成了智能音箱市場上的新寵。
悠揚的音樂聲再次響起。
倪悅眼見許多人留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只怕再糾纏下去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又不忍心言祈太辛苦，當即表示：「師兄你送蘇總吧，我打車回家很方便的。而且蘇總喝了這麼多，是得有個熟人在身邊照顧。」
倪悅感覺一陣青筋暴跳。
「你這什麼表情？是想要退貨嗎？」
小視頻分別以「親情」「友情」和「愛情」為切入點，描述了在城市中獨自打拚，而陷入了情感沙地的年輕人們在Buddy的陪伴下，最終得以溫暖、慰藉和鼓勵的小故事。
「我的想法……其實很初級啦。智能音箱不屬於生活必需品，消費者大多具有一定的購買力，所以價格並不是最具決定性的因素。低價產品固然很好，但如果產品的確有打動消費者的地方，很多人是不會介意多花點錢，為自己喜歡的東西買單的。」
這種原本就很優秀的女性一旦經過職場的打磨，必定會擁有更加高於常人的眼界，對愛情的要求，也會https://www.hetubook.com.com更加純粹，更加嚴苛。
倪悅受不了冷場的氣氛，滿臉堆笑地揚手打了個招呼。
言祈還算配合，一路說說笑笑地配合著表演，吳寅峰卻始終冷著一張臉，除非被點到名字後會簡短地表個態之外，從頭到尾沒有半點主動接腔的意思。
在Jimi入市之初，業內人士料想的Resonance和悅享之音浴血廝殺的場面沒有出現，原本被重點狙擊的Buddy也沒有退出競賽圈。
「我是很樂意啦……」言祈朝吳寅峰的方向悄悄挑了挑下巴，「不過今天是你生日，第一支舞難道不應該是和男主角一起跳嗎？」
「蘇總生日快樂。」言祈不卑不亢地說，「不過不太巧，今晚公司聚餐，可能我來不了了。」
言祈扭身看著她：「誰說這是買給她的？」
像是某種隱晦又曖昧的挑逗。
相反的，從周遭各色女性不時側目的談笑聲中，她的確能預想到如果言祈是單身出現的話，身邊的座位估計早被人擠滿了。
言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有點不滿意了。
言祈雖感意外，但表現得依舊很放鬆：「難得徐總這麼有空，居然特意跑這麼遠來看我們。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剛好大家準備點下午茶，兩位要喝點什麼？」
蘇以菡像是徹底蒙了，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話之後，滿是不耐地把他的手推向了一邊。
言祈沒準備放過她，口氣哀哀的：「我一直以為你是個低調樸素的小天使，搞了半天，原來也是喜歡這種又浮夸又沒什麼實用價值的東西的俗人。」
「這個嘛……」劉齊眼睛轉了轉，「不知道言總有沒有留意，雖說在很多人看來，Jimi的對標產品是Buddy，也有很多媒體判斷這次Resonance倉促擴展業態，是沖悅享之音來的。但事實上，Jimi的低價入市讓很多做智能音箱的企業都受到了衝擊，銷售受到影響的，遠不止悅享之音。」
「你之前沒跳過舞嗎？」
「快一點了吧。」
「謝謝蘇總……」倪悅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遞了出去，「這個是送給你的，祝你生日快樂。」
聊到酣處，蘇以菡似乎心情大好，原本搭在言祈肩上的手直接摟向了他的脖子，整個人像是撲在了他的懷中。
「冰美式吧……」徐朗作為啟翎創投的副總，之前和他打過一陣交道，也算是混熟了，所以沒太客套，「看你這不緊不慢的樣子，好像不怎麼擔心啊？」
「我說挺好的呀。」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因為……我遇見了你。」
相反的，兩家企業的產品在經歷了最初的小小纏鬥之後，迅速找到了各自的細分市場，相安無事地和平共處著，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里持續發力。
然而對「擋箭牌」這個定位，她依然感覺有些憤憤。
半個小時后，車子駛離主幹道，在某條幽靜的小路邊停下。
言祈輕聲吁了一口氣，滿臉都是為難。
過了午夜零點，在線聽眾並不太多，連留言區里的討論也顯得十分冷清。
兩人四目相對地沉默了一陣，倪悅逐漸回過味來。
「擔心什麼？」
蘇以菡坐在副駕駛位上，眼睛依舊微合著。
等到一曲終了，滿場的掌聲響起，她才像是意猶未盡一般，滿臉笑容地拉著言祈的手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要不你鑒定一下？」
言祈氣哼哼：「你怎麼不心疼一下我？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真是白疼你了！」
「那……既然屬於商務性質，這些衣服買了以後能報銷嗎？」
「蘇總……沒有考慮過吳總嗎？」言祈終於主動開口，「之前在Resonance的時候，大概聽說過你們之間的事，感覺這麼多年了，吳總對你一直挺用心的。今天晚上，他的眼睛好像沒從你身上挪開過。」
雖然類似這樣被對方親口蓋章的時刻，她暢想過很多次，但大部分的暢想是在花前月下，充滿著嚴肅且浪漫的儀式感。
「沒把你安全送到家，我不太放心。」
倪悅心裏一頓，覺得雙方聊不下去了。
「蘇總，要喝點水嗎？」
「他今天晚上臉都黑成那樣了，你這個時候再去火上澆油，是想把他氣到一晚上睡不著嗎？」
「生氣？蘇總說哪裡話……你是有哪裡得罪我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喂，師兄你到家了嗎？」
不知道是因為酒精的催化，還是被巨大的失望所打擊，蘇以菡斜斜地靠在座椅上，像是睡著了。
言祈付完錢，讓她直接把衣服換上，自己去隔壁的男裝店買了一件同色系的襯衫，兩人往鏡子前一站，完全是一副默契情侶的架勢。
「你……」
「少在我面前套話，我可沒從你這裏領工資。」徐朗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後的男人，「這位劉齊劉先生是我剛認識的朋友，是很有經驗的營銷專家。今天我們剛好有約，他又對你們公司的產品挺關注的，一起過來看看。要不你們先聊聊？」
「所以你的意思是……按照這個方向去執行嗎？」
舞池中的音樂停止，言祈和倪悅雙手緊扣著，已經漫步走回來了。
眼見蘇以菡不說話，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倪悅：「那個女孩你認識吧？之前一直在Resonance工作，後來受了言祈甜言蜜語的鼓動，自動降薪去了他的創業公司。小姑娘犯糊塗可以，你這麼大的人了，明明知道他喜歡和女孩搞曖昧，還要和他糾纏不清，你究竟怎麼想的？」
言祈面色平靜：「抱歉，蘇總。晚上開車比較危險，我第一次開你的車比較手生，所以需要集中精神。」
鑒於倪悅在這次行動中利用網紅身份，夾帶私貨地為大家省了大筆推廣費用的卓越表現，陸余很自覺地讓出了餐廳的選擇權。一群人熱火朝天地圍在會議室討論晚上的慶祝方案，蘇以菡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言祈聽她聲音嘶啞，模樣看上去疲憊又憔悴，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來，靠在自己肩上，慢慢餵了她半瓶水。
盒子拆開以後，倪悅的那份是一套香氛套裝，言祈的則是一條白金手鏈。
吳寅峰看了她一眼：「你為了他把Resonance的工作辭了，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上班，薪水據說也不是太高……他之前花言巧語把你騙過去，我想了解一下現在他說過的那些漂亮話，究竟兌現了多少？」
「女朋友。」
蘇以菡把頭扭向了窗外，神情有些發怔。
「一個行業是有一個行業的規則的，低價入市不是不可以，但你得讓同一行業的人能繼續有飯吃。Resonance這麼亂來，等於是擾亂了市場。比起以技術和內容為主要賣點的Buddy，很多靠硬體獲利的企業受到的衝擊更大。這種時候，行業同僚們比你們更著急的，只怕不在少數。所以我的建議是，聯合相關的企業，通過行業媒體發聲，聲討對方這種破壞市場的行為，集體向Resonance施壓！」
劉齊咳了一下，擺出了一副十分專業的姿態。
連身為主人家的蘇以菡都有些驚異，腳步匆匆地迎了過去。言談之間，這位向來作風瀟洒的女主人不時低頭撫弄著耳邊的碎發，臉色看上去微微有點泛紅。
「多謝朗哥啦！」
「什麼重要的東西啊？」
考慮到未來的合作，言祈不想把關係鬧得太僵，沉思片刻之後說：「既然這樣，不知道蘇總介不介意我多帶一個朋友過來？」
言祈趕緊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臂，輕聲招呼著：「蘇總，你別在這裏睡，起來喝點水，我送你回家休息。」
「師兄要買女裝嗎？」
「沒什麼，挺好的。」
「嗯……」
蘇以菡勉強把眼睛睜開，看了他一眼之後又很快閉上，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水……我想喝水。」
「言祈，」對方一字一頓地說，「這種事我從來不開玩笑。」
言祈和倪悅送出的禮物，是帶著同樣logo的包裝盒，很明顯是兩個人一起在同家店裡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