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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體交叉橋

作者:劉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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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十二

第六章

二十二

「那還能有錯,伯都不是都跟咱們說了嗎?」侯銳代為回答。
「你們在一塊談了多久?」侯銳問她。
「沒——。」
「沒?怎麼——」
白樹芬用溫暖的臂膀把小姑子摟得更緊了。她衷心地盼望著侯瑩能獲得幸福。她問:「你們談話的時候,蔡伯都到哪兒去了?」
白樹芬又幫著小姑辯解:「哪有女的問男的這個的?只有你才那麼厚臉皮,跟我搞對象的時候,什麼都敢問!」
「你幹嘛不問呢?」
白樹芬的一聲「媽」,使當婆婆的徹底消除了對媳婦的不滿,她笑著說:「是嗎?你瞧小瑩,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呢?跟家裡人,你還不能說說你們剛才是怎麼搞的嗎?」接著就走近前問:「你都問了他些啥呀?他的工資,是不是八十七塊五呀?」
「具體是怎麼談的呀?」侯銳有點著急。
「都談了些什麼呢?」
「嗨,這有啥不能hetubook.com.com問的呢?他問你了嗎?你跟他說了嗎?咱們家不用你一個子兒,你們要成了家,逢年過節的,給你爸爸和我提個點心包兒來,我們就知足——」
侯銳便問:「你覺得他怎麼樣?滿意嗎?」
「你呀,都這麼大了,還這麼幼稚。」侯銳嘆口氣說,「你告訴我們嘛,我們幫你分析分析。」
「《巴士奇遇結良緣》,我愛看,好。」
「我沒問。」
正說著,二壯掀簾伸進了頭,他對著侯銳開腔,眼睛卻死盯了侯瑩兩眼:「侯大哥,電話!蔡大哥來的!」
侯瑩低頭微笑,只望著鞋尖:「我也不知道。」
侯銳大失所望:「唉呀,你就不會揀點別的片子說嗎?《簡.愛》、《孤星血淚》、《馬戲團》、《小花》、《歸心似箭》——哪部不比這個強。人家是文學編輯,哪能喜歡這種香港的俗裡巴唧和-圖-書的東西?」
侯銳覺得細緻地詢問沒有什麼意義了,便直截了當地問:「你覺得他對你怎麼樣?喜歡你嗎?」
侯瑩紅著臉,偏過頭去說:「不知道,我沒問——」
侯瑩連連地點著頭,她怎麼會不滿意呢?
她的心思又全轉移到侯瑩身上去了。
「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白樹芬分析說,「人家知道咱們小瑩樂意不樂意呢!得等著蔡伯都跟你聯繫上了,才能知道人家的想法,也才能把咱們小瑩的意思遞過去——」
白樹芬反駁說:「小瑩說的是實話嘛,幹嘛非得照你教的這個說?搞對象,就得實話實說。《巴士奇遇結良緣》我看著也不錯,說人家俗,咱們過的日子就不俗啦?我看咱們更俗!」
「媽,頭一回見面,哪有就談這些個的——」侯銳插話道。
「嗯,有半拉多鐘頭吧。」
白樹芬伸臂攬住小姑的肩膀,維護地說和_圖_書:「幹嘛都告訴咱們。小瑩,你揀能說的說嘛。」
侯瑩羞澀地揉著衣角說:「談看電影的事來著。」
「是嗎?」侯銳看看手錶,已經九點二十幾了:「今天他怕來不了電話了吧。是呀,伯都對咱們家的事,就跟對他自己的事一樣上心。不過——人家跟你分手的時候,沒約你下次再見嗎?」
「工資八十七塊五,也不算太多呀!他們那兒興不興獎金呢?一個月能拿多少哇?交通費、洗理費——都有吧?」
裡屋只剩下小琳琅一個人看電視,侯銳、侯瑩和白樹芬都來到了外屋,拉開燈,開始了一場不可避免的談話。
「你說是哪部呀?」
侯瑩坐在那裡,彷彿參加完一場激烈的戰鬥,疲憊、倦怠,但從她嘴角淡淡的微笑上,又可以窺見她的內心,她對所見到的人是滿意的,並充滿了幻想。
「他問我最喜歡哪部片子。」
侯瑩把頭埋到和_圖_書胸前去了。白樹芬撫愛地理著她鬢邊的發髦,責備侯銳說:「你這叫什麼話?先得問咱們小瑩覺得他怎麼樣,喜不喜歡他啊!」
侯家的四個人聞訊無不怦然心動,侯銳趕緊去接。
「——」
正說著,母親回屋來了。她剛才到後院鄰居家裡,找一位跟她處境相仿的大媽聊了一陣,主題是議論媳婦的難處,以及再好的媳婦也難免在家裡惹是生非,倆人很是共鳴,這使得她的心情稍許有所好轉。她一進屋,見侯瑩坐在那裡,不禁驚呼起來:「小瑩,你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樣呀,那人你中意嗎?」
侯銳追問:「你問他了嗎?他愛看什麼電影呢?」
「不談這些個談什麼?」作母親的振振有詞地說:「一個四十老幾了,一個二十六七了,都是不能再拖的了,還用得著花前月下的,慢條斯理地去對它半年一年的像麼?瞧上了,合得來,不吃虧m.hetubook.com.com,乾脆就抓緊辦事兒唄!」
侯銳坐到方桌邊,侯瑩和白樹芬並排坐在大床上。侯瑩回來時,只有白樹芬和小琳琅在家,她招呼了聲「嫂子」,便說「累,真累」,鑽到下鋪休息去了。白樹芬只當她是下了中班回來,也就沒問她什麼。現在白樹芬才知道她是去搞對象回來,一種同情心和責任感促使她提起了精神,來問候銳一起詢問她會面的情況。
侯瑩抬起頭來,滿眼裡閃著感激的淚光,「蔡大哥真好,蔡大哥陪著我們聊了一會兒,就一個人到王府井蹓彎去了——蔡大哥陪我去東單公園的時候,跟我說好了,他只管介紹我們倆認識,認識完了我們自己談,談多久都行,他今晚上還要上人家家去,人家願意不願意,他晚上就知道了。他說要是不太晚,興許就給大哥你打電話——」
白樹芬主動向她介紹情況說:「媽,人家小瑩挺可意的。倆人談了半拉多鐘頭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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