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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坐起來，伸手一摸，那液體是黏的，當然是血！

對方也許只知道歐陽清進牢來，是有所圖謀。而不知道他是來等著，看哪一個殺死劉澄三。對方也許會以為歐陽清進來，負責進一步地向劉澄三問話，套取秘密。假如他們如此猜想，歐陽清要趕快行動，必須搶在殺手行兇之前，探得內幕。

「我當然知道！」劉澄三說：「我是個聰明人呀……」

「為什麼……」劉澄三忽然哭了，哭得那麼淒慘。又喃喃地說：「你為什麼要殺我？你為什麼要殺我？」

「他臨死說了什麼嗎？」歐陽清問。

「媽的！」歐陽清跳起來，站在床邊，一手揪住劉澄三的衣襟，把他拉過來。說：「你聽著！我在這裡保護你，天知道能保護你多久！但有一個保險的方法，就是你說出秘密，讓我去把這些要殺你的人消滅，那你就可安安樂樂，不怕別人來害你了！」

在半夜裡，歐陽清給一陣怪笑聲所吵醒，這陣笑聲令他毛骨悚然，是劉澄三在笑，且一直笑個不停。

他不停地哭泣，歐陽清更感陰冷，這個人真的是瘋了。

「為什麼你覺得有人會殺死我？」

「劉澄三！劉澄三！」他大叫，跳下床，劃根火柴觀看。

「誰告訴你這些話的？」歐陽清坐起來問。

「哈！哈……」劉澄三笑著：「你白費心機，我不會相信，不會對任何人說出去，不用試探啦！」

而且劉澄三好像沒有覺得歐陽清存在，雖然歐陽清是捉住他的人，但似乎忘記了見過面。他活像個機器人，爬上上層的床躺下來。

「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又格格笑了。

「哈！哈！哈！哈！」

他低聲說：「你瞞不過我的，你是在監視我。」

歐陽清說：「他真的害怕極了，認定不可能活下去，所以不如自殺！這證明他是有秘密，還沒有透露！」

「沒有，我醒來時ｈｔtｐs://ｍ•hｅtｕｂｏoｋ.ｃoｍ•ｃｏm他已經說不出話來。老胡，你別忘記，我的任務不是來向他問話，而是看看有誰來殺死他！」

當門關上後，歐陽清忙問：「劉澄三怎樣了？救得活嗎？」

「那不是用刀片割的，他是用自己的牙齒咬的……」

「你這樣想嗎？」歐陽清問。

「我是個聰明人，我猜得到，你也要殺死我！」

「也許有人想弄死你，但決不是我！你說的你們，是哪些人？告訴我！」歐陽清問。

他又覺得於心不忍，把劉澄三送進監獄是他的主意，這是把劉澄三推到死亡邊緣，讓人來殺死他！像劉澄三這樣的人，死不足惜，可是現在他已瘋狂，那又不同了，把一個瘋子送上死亡之路，這是不人道的。

他極力掙扎，力氣不小，歐陽清怕撕破他的囚衣，不得不放手。劉澄三又躲到床裡角落內，縮作一團，掩臉哭泣：「你現在不要逼我，讓我想一想，我明天給你答覆！」

「明天什麼時候？最好快一點，別等到散步時間，那時候最危險……」歐陽清催他。

「現在讓我先出去，然後再想辦法。」歐陽清說。

「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胡連奎臉上充滿疲倦神色。

胡連奎搖頭嘆息：「這是你的好計劃，現在我們連這個人都失去了……」

劉澄三床上全是血，一部分就滴漏到下層床去了。劉澄三面色變得灰白如紙，嘴唇一開一合，剛才還在喃喃自語，現在卻只能翕動嘴唇，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也沒有人向劉澄三接頭，要他的保護費。這事本來由路路通負責，但他還在醫療腳傷。且即使他回到牢內，很可能不會向劉澄三招攬生意。他們自然知道劉澄三的來頭，比獄內的「老大」們，大得多哩！

「別胡說八道！我為什麼要殺死你？」

胡連奎走了，歐陽清繼續過他的牢獄生活。還是ｈｔｔps://wｗｗ•ｈｅｔｕｂｏoｋ.ｃｏm•ｃoｍ沒有人敢接近他。但現在的迴避並不表示歐陽清是個將死的人，只是他們都知道這是一件大事情，大得不是他們所能明白的，要是和歐陽清接近，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劉澄三仍在哭泣，歐陽清下床來，站直身子，看著上層床上的人。突然劉澄三一拳揮來，幸好他躲得快，沒有擊中，劉澄三縮到床裡角落上，嗚咽著說：「你不要殺死我！不要呀！我求求你！不要呀！」

「他自己割斷了手腕。在進來的時候，你們沒有徹底地檢查嗎？怎麼會讓他帶刀片進來？媽的！幸而是割了他自己的手腕，假如趁我睡著時在我喉嚨上割一下呢？」

「因為這樣你就容易被殺死！」歐陽清回答。

晚上，當劉澄三在上層床上咭咭笑時，歐陽清看他心情還高興，就搭訕道：「你要不要抽支香煙？」

「謝謝，不要抽！嘻嘻！哈哈……」

歐陽清啼笑皆非，說：「我不是使你害怕，要殺你的那些人派來的，也不是在試探你，說吧！不用怕呀……」

「下一步是什麼？他們還派不派殺手來害死劉澄三？還是派更強的高手來？如果派高手的話，會不會把我也一起殺掉？」歐陽清心中在思索。

但他要使劉澄三透露秘密，真是傷腦筋！這個人已半瘋狂了，不能用正常的方法使他招供！且劉澄三會記得，歐陽清是毀滅他的人，沒有歐陽清相助，胡連奎動他不得，現在還是上海灘上的大亨！

歐陽清向牢門拳打腳踢，瘋狂地大叫：「來人呀！有人出事了！快來人呀！」

歐陽清看看他可憐的模樣，嘆口氣說：「好吧！天亮時回答我，你不要再改變主意了。」

「為什麼？」劉澄三問，看來他現在還清醒。

然而他到底是個十分機警的人，腦子裡似乎有座別人沒有的警報系統，只要有一點點不對的情況，或是一點點和*圖*書不對的聲音，他就會從沉睡中立即驚醒。

「你心中明白，你還有一些秘密沒有透露，有人不想要你說出來，所以殺死你！」歐陽清說。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皺緊眉頭問歐陽清：「但以後呢？我們怎樣再偵查下去？」

「他真是瘋了！」歐陽清抹抹額角上的冷汗。

不久，劉澄三關進來了。歐陽清正躺在床上，劉澄三給帶進來。歐陽清一見他，就覺得不對勁，他兩眼發直，眼皮不大眨動，簡直什麼都看不見。

胡連奎問：「以後我們怎麼辦？」

這是毫無疑問的，劉澄三受不了恐怖的壓力而自殺。這牢房下鎖，沒有人能進去，而歐陽清沒有殺他，只有斷定劉澄三自殺了。

「你以為我分不清楚麼？嘻！嘻！我分得很清楚！你不懷好心，是來殺我……」劉澄三語無倫次，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直鬧到天亮，才疲倦地睡著了。

值夜的獄卒聽到聲音，慌忙趕來探視。在五分鐘之後，劉澄三已經送進了醫院。

但他吸完一支香煙，劉澄三仍是沒有反應，只是不住地笑，是否神經已損壞，連煙癮也沒有了？

歐陽清躺著思索，奇怪劉澄三怎麼會這樣。也許是恐懼過度吧！當他一經帶上法庭，他知道自己會到什麼地方去，那時高度的恐怖開始了。人的恐怖承受力是有限度的，過度了精神受不了壓迫，會變得瘋狂。也許劉澄三是瘋了，這可能是好現象，也可能是壞現象。一個人瘋狂了，也許不會保守心中的秘密，但也許會胡說八道，紊亂了真相。

「聽說在我進來之前，這裡有個人死了，是你殺死的。」

胡連奎點頭：「你現在不必回牢房去了，一會兒就放你出去。」

「沒有說。他一直在胡說八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為什麼你們還不放過我？為什麼你們還不放過我？」劉澄三嗚咽著。

歐陽清忍不住了，喝hｔtps://wwｗ•hｅtｕboｏｋ•coｍ.cｏｍ道：「不要吵！你怎麼了，瘋了嗎？」

「沒有人作弄你！你不明白我說的話嗎？」

「在他死之前呢？」

歐陽清點上香煙自己抽吸，大口地噴出煙來，讓它升到上層床去。他知道劉澄三是吸煙的，一個吸上癮的人，沒有煙抽而嗅到香煙氣味，自然會心動，假如劉澄三向他要一根香煙，那麼他們就可以交談了。

「沒有，一句也沒有說。唉！」胡連奎搖頭。

突然之間，他醒了過來，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會驚醒的。也許是劉澄三喃喃的聲音，或是滴在他手腕上的液體。他猜那液體可能性大，因聲音雖然平常，但從上層床上有液體滴下來，那就很不平常了……

那些血來自他的手腕，兩隻手腕都割破了。

歐陽清由獄卒押入那間特別的隔離房間，胡連奎坐在那裡等他。

劉澄三再低泣一陣，就靜下來睡著了。歐陽清不久也睡了。昨夜給劉澄三鬧了一整夜，簡直沒有合過眼，現在很疲倦，很快就入夢鄉。

歐陽清心中一陣寒冷，眼睛是最能看出人的心態，是靈魂之窗。如此看來，劉澄三心理上有了問題。

而且劉澄三現在的情況，毫無抵抗力量，任何人都可殺死他，不必送個殺手進牢來。假如要殺他的組織，明瞭他的情況，可以隨便買通一個老監犯幹這種事。甚至再來一場打架，把劉澄三夾在中間，拳腳齊下，他就完蛋了，怎麼查得出是誰打死他的！

「你們一定要弄死我，你們真殘忍呀……」

「第一件事情就是弄我出去。我沒有必要再留在這鬼地方。」

「不會很遲，天亮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他仍在流淚。

「別……別逼迫我！」他又哭了：「別……作弄我……」

歐陽清渾身冰冷，差一點要嘔吐了。一個人自殺，用刀片在手腕上一割，還容易做，只要下定決心割下去，但是用牙齒咬……他真不敢想像！

「我是保護你。我提和*圖*書醒你，別再到那種難以監護的地方去。在散步的時候，最好接近我，或是站在獄卒身邊。假如有人打架，你千萬不要走過去看。」

「死了！」胡連奎嘆口氣：「發現得太遲了……」

歐陽清難以自制地發抖，好一會兒才說：「恐懼使他精神錯亂，變成瘋子！我沒有想到這一點，他什麼都弄不清楚了。」

「結果卻是他自己殺死自己！」胡連奎苦笑。

第二天更是使歐陽清氣結，在散步的時候，劉澄三每隔數分鐘就進廁所一次，歐陽清也只好次次跟進廁所，他走出來，歐陽清也出來。反正這已是公開的秘密，他來牢內的目的，已經被大家識穿了。

「是的，我很高興你認得我，世界真小，我們又在一起了。」

散步的時候，劉澄三像機器人般在廣場上走來走去，歐陽清的眼光一直沒有離開他。殭屍亦在附近不著痕跡地監視。有殭屍暗中相助，使歐陽清略微放心，雖然現在還沒有可疑的新囚犯進來。

突然劉澄三開口：「我也試過你了，我今天進了十多次廁所，你每次都跟進來。」

「我認得你！我們以前見過的！」劉澄三傻笑說。

劉澄三忽然化哭為笑，帶著淚水咭咭地笑出聲，說：「你們還是不信任我，還在試探我，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說，為什麼你們還不放心？」

「可惜秘密已帶到閻王殿上去了，沒有機會再透露。」

歐陽清被他鬧了一夜，未曾合眼。他感覺毛骨悚然，陰冷得很。最初懷疑劉澄三裝瘋，但又覺得不太像。因他的眼睛表明是真的瘋狂，且連續地哭笑吵鬧一夜，正常人裝瘋怎麼做得出來？

「那很好，你不想死，我就保護你。」歐陽清說：「我知道你還有些秘密，沒有招出來。你告訴我，我就保護你的安全，不會給人殺死！」

「我不會殺死你的！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是不是？」

「你瘋了，你連誰都分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