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殺「鬼」
「你在天合會中被處死，說你勾結官府，可見你和清官員早有勾結。也許是利用官府的壓力，使天合會的龍頭大哥不得不讓步，用假死來讓你逃生。不過，你從此和天合會的關係是了結了，且不能再用洪大江的名字活在世上。於是你到日本去，給日本浪人所收容，進入了黑龍會，受嚴格的特務訓練……」
「洪大江，你是個非常貪財的人，在幹這情報工作的同時，又做販運鴉片煙和軍火的生意，發了大財。而袁世城對情報經費，一向不加限制，只要能獲得重要情報，多花些銀子也不在乎，因此你又撈了不少油水！你保險箱內外國銀行的大量存款，就是這樣弄到的。」
「你能滿足一個臨死人的好奇心嗎？我很希望知道，這位『天』先生究竟是哪一個。」歐陽清說。
進門之後，是一個很寬暢的四方形廳堂，可通達屋內，左側是客廳，兩頁闊闊的拉門，並沒有完全拉上，留下一條狹縫，可以看見客廳內豪華的佈置。但因沒有燈光，只有窗外一點微弱的光線射入，黑黝黝的，看不大清楚。右邊是書房，房門是關閉著，看不到內部。對準大門後面，是一個半圓形的樓梯，直通二樓。而樓梯側有門，大約是通飯廳和後面的廚房等。二樓是房間，大約有五六間之多。這是標準的英國式的洋房建築，歐陽清對這種格式洋房，相當熟悉。
「但是你仍然認為這辦法不夠好……」歐陽清說。
歐陽清細看這幅地圖，看來是洪大江親手繪製的。地圖上只有分省的大概輪廓，和幾條主要的河流。地名不多，只寫些主要的城市名字。
圍牆難不倒歐陽清，他迅速地越牆進來，躲在綠樹的陰影中，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屋子。黃昏時候屋內沒有亮燈，直等到天黑，仍是沒有亮燈。歐陽清還是一動不動地躲在那裡監視。通常屋內沒有燈光，表示沒有人。但也不一定，他看見園內停了兩輛華貴的馬車，這表示屋內有人。因此歐陽清沒有行動。
歐陽清直等到十點多鐘，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走到屋子的門口，細細檢視那把門鎖。這是一把並不很複雜的鎖，用他身上帶的開鎖設備，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無聲無息地進入屋中。
洪大江得意地在笑：「這樣的好主意，當然是我想出來的。但是她觸發了我的靈感。因她只要求向劉澄三報復，於是我就從劉澄三身上開始，我首先完全控制了他，展開情報工作，等到利用完了，再將他殺了！」
這是間典型的書房，房中有書架、書桌、沙發和其他傢俱。書桌上有信紙和文房用品，沒有什麼文件放在桌上。而書架之中，卻有不少日文書籍，引起歐陽清注意，原來主人是精通日本語文，也許還留學東瀛哩！
「也許十分鐘之內，我可以救活自己。」歐陽清悠閒地說：「你難道以為我會一個人來嗎？這屋子給人包圍了，你殺了我，你也活不成呀！」
何美芳擺脫了他，然後走到一輛馬車前。洋房的側門中走出一個車伕，忙上前替她開門。何美芳回頭對洪大江一笑，揮揮手就上車了。車伕關上了車門，就爬上前座，駕馬車走了。
「不錯！假如不下一點餌，魚兒怎麼會上鉤？」
「你失蹤好了，等再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再找你。」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曉得內幕，但試試也好！把他們誘到廣州，扣起來盤問！何美芳方面也是如此，問問她對這事知道多少。」歐陽清包紮著那批文件。
歐陽清在保險箱前蹲下來，試探一下這把鎖。這是一隻有複雜號碼的保險箱，但難不倒歐陽清，他只花了三十分鐘時間，就順利地打開了鎖……
「這點請放心，革命黨是以救國救民的理想吸收同志，決不會卑鄙www.hetubook.com.com到用金錢來僱用爪牙！」歐陽清糾正他的話。
田進從來沒有見過，對這龐然大物感到新奇。無疑的洪大江就是利用它和袁世城聯絡。
洪大江打著哈欠，摸摸自己的頭髮，目送馬車遠去了，然後轉身回到屋中，大門又關了。
「洪大江的那兩個忠心死黨刁天龍和邱彪，會不會知道內幕呢？」
在黃昏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洪大江的屋子附近了。那是在上海租界的西區，高貴的洋人住宅區內，洪大江有一幢很漂亮的花園大洋房，外邊圍以高牆鐵柵欄。牆內有剪得整齊的大草坪，還有青翠的綠樹，環境真是幽靜極了。住在這裡的人，至少有數百萬家財，才夠資格哩！
這使保鏢的疑問得到解釋，但是還有若干問題，仍是要得到解釋。
「那麼這個替代劉澄三的神秘人物是誰呢？」
洪大江搖搖頭，冷笑連聲：「我對你沒有好感，沒有義務一定要讓你死前滿足好奇心，什麼都知道的。雖然我不能不對你表示謝意，因為你一直在幫我的大忙，你每到一個地方，抓了我手下的人，使我另一批不知名的『天』、『地』、『玄』、『黃』，接替了工作！假如你這樣繼續下去，我的隱形控制網很快就可完成了。我可以用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控制這個組織。但不要緊，在你死了之後，還是有人會做這件事情，使我的計劃得以完成。」
屋內的僕役並不多，在主人睡覺之後，他們也樂得偷閒，提早休息。所以沒有多久，整個屋子就陷入黑暗中。
這是西方槍手慣用的技巧，把小手槍藏在衣袖中，有一個機關，可以隨時彈出來，落在手中。歐陽清距離太遠了，撲過去來不及，不過他正做著相同的事情，當洪大江轉身向田進的時候，他的手迅速向腰際一摸，一把飛刀已入手掌。他快捷地投射出去，當洪大江手中小手槍正要開放前，飛刀已到……
歐陽清又道：「讓我猜……你用這女孩子控制了劉澄三，可能是她的母親何美芳的主意……她知道劉澄三的為人，用他的女兒的生命威脅他，他非就範不可！」
「洪大江，你就是清政府袁世城的幕僚中，佈置對付革命軍的情報網的幕後主持人！」歐陽清坦白地直說出來。
如果把這些銀行中的存款加起來，他可稱得上中國的首富了。因為那些很有名氣的大富，和他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財富相差得很遠哩！
洪大江做什麼生意，能賺到那麼多的錢？這確實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了。
「所以你在劉澄三死後，用一個沒有人認識和知道的人來替代劉澄三！」歐陽清說。
何美芳親熱地在洪大江臉上吻了一下，盈盈笑道：「我走了，我們再約定時間見面。你好好休息吧！」
是的，那隻小型保險箱，是最吸引歐陽清的東西了。一個人假如有什麼秘密，有什麼重要文件，都是放在保險箱內，認為是最安全的地方。
歐陽清提醒他：「你不要忘了，劉澄三是我殺了他的。」
田進說：「他們仍然在保護梅心蘭，還不知道這兒發生的事。」
這真有趣，為什麼洪大江要注意這些事情？而且還要把紀錄鎖在保險箱的秘密夾層內。
「你說的對！正是這樣。」洪大江笑著回答。
他臉上裂開一個殘忍的奸笑，說：「不要動我的保險箱。那鎖雖擋不住像你一般的專家，但你沒有留意到，門上有一根電線，任何人私自開啟保險箱，樓上臥室內的紅燈就會閃亮，我就下來了……」
「嗯！你再說下去……」顯然歐陽清所推測的，和事實相差不遠，洪大江點頭默認。他要繼續聽歐陽清說話，知道自己的秘密，到底洩漏了多少。
「哈哈……」洪大江和-圖-書一陣輕狂的大笑，他把何美芳摟得緊緊的，真捨不得她離去哩！
洪大江不是讀書的材料，他去日本幹嗎？這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歐陽清的頭腦快速地在轉動，把過去搜集到的種種資料，重新拼湊，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的線索……
洪大江的身子一震，大感詫異。他覺得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這不是江南浪子歐陽清的一貫作風。
「不管如何，這不是個很好的辦法，但一時又改變不了。我為了保護自己的組織，只有用斷層的方法，切斷上下系統的聯繫。如此就是有人給革命黨抓去了，也招不出上層的秘密，使組織不會破壞……」
洪大江格格地笑了。「我倒真是需要好好地休息哩！你簡直像一頭餓虎呀！哈哈……」
既然書桌上沒有什麼文件，那麼這些文件一定是鎖在書桌抽屜內，或是放在屋角內那隻保險箱中。
歐陽清的背脊緩緩地伸直，丟下這張地圖在地上。
「……」洪大江無奈，果然乖乖地丟下手槍。
洪大江似乎對她十分體貼，親手拿一件「金鐘罩」的黑色外袍，套在她的身上，送她出門去。
歐陽清手指書架大批日文書，道：「這些日文書就可證明，你的留學東洋。加上在日本一住多年，完成了特務訓練，就派到中國來，經黑龍會的介紹，進入袁世城幕府，你的情報專業技能，大為袁世城賞識，就此搖身一變，成為他手下的紅員，隱居幕後策劃情報網，破壞南方的革命運動……」
歐陽清卻很有信心，微笑道：「我也許有辦法查出來。現在我們悄悄地走吧！不要驚動屋內的傭人，讓這屍體躺一會兒，自會有人來收拾……我們回去後，第一件事是誘捕刁天龍和邱彪，還要抓住何美芳，向他們盤問。」
歐陽清和田進一齊趕過去，翻轉他的身體觀看。洪大江的嘴巴微動，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就像一條缺水的魚，不久，張開不再合上，他的兩眼一翻，死了。
可是，他們對這個間諜網的內幕，仍是知道得不夠完全。
「那也沒有用，剪斷電線之後，警鈴會響，你一樣逃不了！嘿嘿……不必多說了，我立即送你上鬼門關！」
在他肯定屋中人正在幹什麼之前，不想作什麼鹵莽的行動。耐性和等待，加上小心，有時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興奮起來，暫時中斷自己的推測，快速地在書房內進行搜查。因為時間十分寶貴，誰知道主人會什麼時候醒來，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歐陽清在刁天龍和邱彪的住所電話上裝上了竊聽器，再緊緊地跟蹤這兩個人。果然，沒有花多大功夫，就查出了洪大江的住址。因為這兩個爪牙每天要向老闆通一次電話，報告所作所為，和接受洪大江的指示。他們萬萬想不到，歐陽清在偷聽，就算說的是黑話，也瞞不了偷聽的人。因此江南浪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摸上洪大江的家去。
果然，在天黑之後不久，屋中亮起了燈光，接著大門打開了，一男一女出現在門口，男的就是洪大江，瘦長的身材，和一張白晳陰沉的臉，這張臉在有些女人眼中，也許認為是有吸引力的，那自然要看這個女人的胃口如何了。他年近五十，身體很結實強壯，沒有中年人的便便大腹和多餘的脂肪。他現在穿一件繡花的紫紅色綢長袍，腰間束了根黑綢帶。長袍之下是深藍色的長褲管，蓋住了那雙粗壯挺直的腿子，腳上穿一雙毛絨拖鞋。
歐陽清補充道：「有時你們的人混入革命陣營，冒充革命黨人，這就更難加以清除了。」
自然，可猜測他在做黑貨生意，或是販賣軍火。這種生意固然可賺大錢，但仍是不能賺得那麼多！他一定另有財源，大大地刮到了一筆。
「丟ｗｗｗ•hｅｔｕbook.cｏｍ.cｏm下地圖是沒有用的！還是丟下槍吧！」洪大江說。
那保險箱內沒放著大量現鈔或金銀珠寶。但從這些文件看，卻是很有價值的。譬如說，洪大江和外國銀行往來的每月存款報告單，就大有研究的價值。在美國、英國、法國、日本、瑞士、德國等地的銀行，每家都有大量的存款。且存戶的姓名，各不相同。事實上目前洪大江也不叫洪大江，而化了另一個名字，居住在上海租界中。他要人們認為過去的洪大江已經死了，現在是另外一個人。
洪大江陰沉地笑：「我用不著看，這樣陳舊的詭計，你也好意思用在我的身上！」
「他死前說得太少了，有沒有找到什麼東西？」田進問。
「好！只要不費太多的時間，你就說吧！但不管你猜得對不對，你仍是要死！」洪大江說。
田進拿起這張地圖，看了又看，摸著下巴道：「天地玄黃，這是代表誰呢？」
這些名字對歐陽清是太熟悉了，都是他下手清除了的清間諜，敵人情報網中的各地主持人！
歐陽清知道洪大江將開槍殺死他，但他盡量地拖長時間，又問：「還有一個問題，這究竟是你的主意，還是何美芳的主意？」
田進在他後面，又以冷酷的聲音命令他：「聽見沒有？快把槍丟下！」
和他一起的一個中年婦人，則是穿好了出外的衣裳，手上還提著一隻手袋，打扮得相當時髦，完全是富家貴婦的氣派。她的身材相當好，那套綠色元寶領的緊身綢襖，穿在身上真是合適透了，表現出動人的曲線。下身是一件深藍色百褶長裙，也是繡花的。這是當時上海時髦闊太太們的裝束。
歐陽清小心地舉起雙手，然後慢慢地轉過身來。洪大江正站在書房門口，房門什麼時候打開的，歐陽清不知道，也沒有聽到聲音。也許這門開啟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哼！不要說了！你才是個色中餓鬼哩！」
洪大江什麼時候到日本去留學？在警方紀錄中沒有提起。且他在被天合會處死之前，一直在幫會中活動，沒有較長時期的離開。歐陽清立即猜到，他上日本去，就是在被處死之後，改名換姓到東洋去了！所以在警方的記錄上，從此變成空白，大家都以為他真的死了。
洪大江的身子一震，拿著小手槍的手沒有提起來，他只是鬆開了手指，小手槍便落在地上。
「你這……」洪大江突然狂怒起來，但隨即把怒氣強壓下去。微笑著說：「何美芳嘛……她可說是我這一生中，碰到最有價值的女人了。假如不是何美芳，我就不能控制劉澄三，也不能組成這樣一個完美的組織。想想看，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首領是誰，這是多麼厲害？你只要打打電話，派些根本不認識我的人去工作，就可搜集到許多有價值的情報！因為沒有人知道首領是誰，也沒有人敢叛變！且他們不知道該向誰叛變，我在暗處，隨時可以向不忠於組織的人開刀，把他們消滅，而不影響組織的完整。」
二樓燈光熄滅，洪大江說需要休息，他顯然現在真去睡了。但歐陽清還是等著，他想天色再黑一點兒，再展開行動。
洪大江眼中閃耀異彩，得意地說：「你瞭解得很清楚哩！但是……這些人為什麼幫我搜集情報，聽我的指揮？嘿……忠於清皇朝麼？那是鬼話，沒有人會相信。且我的組織並不需要效忠清皇朝，只要聽命於我就行！因此這些人都是我用錢收買來的，雖然我的後台不限制我花錢，可是這方面的消耗，卻大得驚人。且花錢收買來的人，不能完全信任！如果革命黨花更多的錢，也會把他們收買過去，豈不很糟糕麼！」
屋子一直黑著燈，而現在開燈出現，那麼他們剛才究竟在幹什麼，這是可想而知了。
和-圖-書洪大江繃緊了臉，嘴唇皮在發抖，氣憤地說：「那個追求梅心蘭的拆白黨，是你們派去的？」
這使有些事情得到了解釋。何美芳說她有一個情人，原來就是洪大江。那麼洪大江派兩個心腹的手下去保護梅心蘭，就變成很合理的事了。因沒有人能請得起洪大江做這件事。但何美芳既是他的情婦，情形就不同了。這不再是請不請得起的問題，洪大江為了討好何美芳，大可免費為她服務。
「讓我們仔細地搜查，一定會找出不少東西來！」
這張地圖使歐陽清如獲至寶，大感興趣，因為在每個地名旁邊，又用毛筆寫了一個名字。其中在上海之下，寫的是劉澄三，在杭州之下，寫的是唐明龍，蕪湖之下是沈四。
「把它毀掉！」歐陽清拿起一隻椅子，就向機器砸去。
「這是新發明的無線電收發報機，可以和很遠的地方用空中信號聯絡。」歐陽清回答。
「我沒有槍！」歐陽清說。
洪大江頓了一頓又道：「我永遠懷疑手下的人，提防他們倒向革命黨去。且又顧慮到這些人活動久了，多上山來終遇虎，遲早要給革命黨發覺，破獲了機關！且負擔工作較多的重要幹部，危險性更大，必須不斷更換，使工作更加隱秘和安全。」
洪大江又問：「歐陽清，你是怎樣查出我的？」
「不管他是如何死的，我不需要他了，就在地圖上劃去他的名字……」洪大江眼中顯示出殘忍的神色，他咬緊了牙，透過牙縫說：「好了，說了不少的話，浪費很多時間。現在，你將上鬼門關去了。」
「現在我們該怎樣做呢？」田進問。
歐陽清心想，如果梅文昌聽到他們調情的對話，不知會有什麼反應？幸好他沒有聽見，否則一定十分難受的。
他們把保險箱內的文件全部搬出來，又把寫字桌的抽屜弄開，把抽屜內東西全部倒出，一件一件地仔細觀看。
洪大江張開的嘴巴又閉上了，他似乎想說什麼，但臨時又決定不說出來。
「十分鐘又如何？你仍是要死呀！」
歐陽清點頭：「不錯，但你不能怪他！劉澄三是誤會了，他以為我是你派去負責殺他的人。我告訴他不是，劉澄三不相信，我亦無法令他相信。我猜這是你的運氣太壞，假如他相信了我的解釋，他也許不會說什麼。但劉澄三深信我是你派去的殺手，於是他寧願自殺，同時要求我放過他的女兒，他只是說了這一句話，假如沒有這句話，我根本不知道他有女兒，也不會找到這裡來！」
「呀！原來是……」歐陽清失聲叫出聲來。因為他想起一件事來……這些事他過去並沒有太重視，現在拼合之後，就發覺其中有重大的意義了。
「何美芳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她以後會怎樣？」田進好奇地問。
洪大江露出狡猾的微笑，說：「你不是已看見了嗎？就是地圖上的『天』先生！」
「嗯！這設計不錯，我是疏忽了它，沒有剪斷電線！」
就在這時候，他向田進轉過身去，但轉得太快了，使歐陽清覺得不對勁，突然發現洪大江寬寬的綢袍袖裡，滑出一件黑黑的東西，那是一柄小手槍。
洪大江仍舊穿著那套繡花的綢長袍，不過手上握了一柄令人心寒、黑黑的大口徑手槍。
田進也幫著把機器推倒，經不住他們的兩三下，機器全部砸爛，沒有用處了。
他們又在書架的背後，發現一道暗門，進去使田進呆住，看見一架龐大的機器，有不少燈泡和按鈕。他抓抓頭皮，問：「這是什麼玩意兒？」
她的面貌是否美麗，則暫時還看不清楚，因她戴了一頂黑色大帽子，帽沿壓得很低，蓋住了上額。鼻子上還架了一副黑晶鏡。雖然當時上海人流行戴黑晶眼鏡，但在晚上也戴它，顯然是不讓人們看出來她是哪一個了。
和*圖*書「她是誰……」歐陽清現在雖然沒有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但已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因為日間代替他在附近監視的人員，早已認出她了。這個女人就是何美芳！梅文昌的太太！梅心蘭的母親！
歐陽清嚥著口水，苦笑道：「既然你認為我是死定了，何不多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說出我的猜測，是不是完全猜對，這豈不是很有趣嗎？」
「我們……」田進搖搖頭：「別把我算在裡面！我是不露面的。工作完成之後，我就要失蹤了。」
現在謎團漸漸地要揭曉了，在這些文件的下面，歐陽清發現保險箱內還有一層秘密的夾層，粗看是不會發現的，但瞞不過他的眼睛，小心地打開了夾層的蓋，裡面只有一張摺起來的紙，當展開來時，發現是一幅手繪的中國地圖，除了這，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但是，劉澄三的姓名已被用紅色墨水劃掉了，換上一個「天」字，唐明龍、沈四等名字也是如此，劃掉了換上「地」、「玄」、「黃」等千字文中的字。這些被紅墨水劃掉的名字，全部都是歐陽清清除的間諜站人員，而新換上的號碼次序，也是和歐陽清除去的間諜次序相同，好像洪大江正注視歐陽清的工作，擒拿間諜的成績進度。
「嘿……你憑什麼懷疑我幹這工作？」他問。
「猜不出來吧！」洪大江的聲音，冷峻地在背後發出。
「放開我！現在你去睡吧！把精神養養好……」
「嘿！上鬼門關的是你！」歐陽清鎮靜地冷笑：「你為什麼不看看後面？」
接著洪大江兩膝一軟，在地上跪倒，身子向前一仆，伏臥在地毯上，就完全不動了。
他們兩人夾了一大包文件，不聲不響離開了這幢大洋房。沒有一個人發覺這個神秘間諜網的首腦已經無聲無息地死了。
「喂！你怎麼射得那麼準？一刀就投中了心臟？」田進說。
他在各處走動，約略地觀看一下，認為書房是最值得進去觀察的地方，但房門緊閉，且下了鎖。歐陽清弄開鎖進去，小心地拉上了窗簾，然後開亮煤氣燈。
「是的！因為第一批召集來的幹部都是各地方有財有勢的土豪劣紳，或是幫會的老人。革命黨人早就疑心這批人。不過由於實行法治，找不到充分證據，不能治罪，使他們得以繼續活動，只是遲早會被抓，被消滅掉！」
「這……不妨告訴你，是梅心蘭的這條線索，使我找到了你。」
他摸摸何美芳的臉，在左頰上親了一親。
「哈！哈！你以為我是小孩子，會相信你的話？歐陽清，我對你很瞭解，你喜歡單獨行事，決不會派遣大批人員前來包圍我的屋子！這謊話騙不過人！」
洪大江臉上露出猙獰的神色，氣憤地說：「是那狗養的劉澄三，告訴了你？」
「慢著，多給我十分鐘如何？」歐陽清苦笑。
很顯然，洪大江對歐陽清的作風，有深刻的瞭解，是不容易哄騙的。
歐陽清說：「很可能回到梅文昌的懷中去。她現在已沒有人可投奔了，而且，我猜她只是利用洪大江，對劉澄三報復。現在她已完成了報復。」
「那是他的運氣太好了，中了獎！」歐陽清說：「我只是想制住他開冷槍，哪知道他身子在轉動，一刀射過去，竟中了心臟，這有什麼好說的！」
「這不是詭計！」田進的聲音在洪大江背後傳來：「洪大江，把槍丟在地上！」
歐陽清說要去和洪大江談談，倒不是真的想和他見面談談，而是用他自己的方法去訪問。
「也許你手上沒有！不過不要緊，舉起雙手，慢慢地轉過身來。假如你企圖拔槍的話，嘿！你還沒有轉身就死了！」
這個神秘的間諜網，有不少和北方往來的電文，但都是用密碼。他們找不到譯密碼的底本，只有包了起來交給陳武，請他們去傷腦筋破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