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們還沒有通知接應的人。」歐陽清說：「不過，這樣地一鬧，用不到通知，也會來的。」
歐陽清不理，把方無雙的軟鞭和匕首也丟在船頭上。對用望遠鏡監視他們繳械的歹徒，說：「好了，現在全部繳械了，你們可以搭小船過來。」
但他仍是接受檢查，且拿了不少食物給他吃，快艇立即開動，離開「火島」的水域。
船沉入河中，他們輕輕地踢著水，使身子保持浮著，於是他們和船脫離，也和枯枝野草脫離，不過他們仍留在枯枝野草下面作掩護。
驚心動魄的場面，不斷出現，真是難以挨受的時刻。歐陽清仍是一點也不慌張，催著船長在艇火中向前衝。
「轟！」又是一個炮彈，落在快艇附近，水柱激起巨浪，船身激烈震盪！
歐陽清仍想勸解，歹徒臉一沉，凶悍地道：「她有槍！沒有完全繳械！船上的人全部殺掉！」
「船停得很遠，怎麼搞鬼計？」歐陽清說。
歹徒們正要開槍的剎那，奇蹟出現，突然傳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四聲巨響，震動天地，大海上激起萬丈巨浪。歹徒的四艘船同時爆炸，好像四個大火球，升上天空。船上的鐵板、機件和人員，都在爆炸中四散飛揚，跌落海洋中。頓時鬼哭神號，一片淒慘的哀叫，從快艇四周傳來。
「轟！轟！……」炮彈如雨，紛紛落在快艇周圍，水花四濺，艇身強烈震盪得快要翻覆。
但歐陽清阻住了她，說：「戰鬥已結束，不要殺了！」
「混蛋！」方無雙罵道：「歐陽清真是昏了頭，他們的船停得遠遠的，怎麼廝殺？」
「屁！你以為拖些時間，讓船長修好機器，那是做夢！」方無雙手指給船長拆散的引擎機件，道：「修理要花很多時間，歹徒才不等你哩！還有啥希望？」
「定時炸彈！」歐陽清回答：「我一直在看手錶。在沒有爆炸之前，我只有敷衍他們，拖延時間。」
「我沒有事。」沈志仁說。
歐陽清和方無雙各有一具同樣的東西。咬在嘴巴中後，把相連的一條橡皮套到頭後，緊扣住了。這樣就不會讓氧氣筒自口中脫落。
「有辦法！」方無雙說：「我們幫助你！」
「那是照明彈！」歐陽清說：「當心給他們發現！」
歐陽清也這樣做，他也穿著游泳衣。只是沈志仁比較狼狽，他沒有游泳衣，只脫得剩下一條短褲。這脫衣是必須的，一會兒他們穿過大網時，動作要十分靈活，穿了衣服會影響潛水。
照明彈下，亮如白晝，就無法利用黑夜做掩護。好在他們躲在枯枝和野草堆中，很難發現。
「完了！完了！」沈志仁嚇得面無人色。
「好！我們回航！」方無雙抱住歐陽清，歡欣地狂舞。
「慢！等一等！」歐陽清十分謹慎。
同時，「火島」上的歹徒已發現那艘快艇，他們派出四艘船，和-圖-書趕來攔截。
「媽的，這又是什麼玩意？」方無雙咒罵。她分開一些樹枝，觀看這個發射萬度光華的東西。
方無雙大吼道：「住手！敢對本姑娘無禮！」
「我們要穿過大網，才能出海。在大網兩邊的岸上，有歹徒看守，不能翻越大網出海，這將被他們發現。」歐陽清說：「大網上有尖銳的鐵鉤，是不能碰的，不但會受傷，且立即會被看守的人捉住。」
照明彈一個接一個地升空，使黑夜的水底照得非常光亮。視線比白天清楚。他們游了一段距離，方無雙就揮手示意，她首先脫去外衣，裡面穿了游泳衣，游起來更加方便。
歐陽清的機會來到了，他的身子一滾，就滾到船頭，拾起他丟在地上的飛刀，快速地投擲，但見一道道刀光飛似地掠過，刀刀擲中歹徒要害，一個個地倒下來，直到他的飛刀擲完才停止，但剩下的歹徒已沒有幾個了。
「嘿！你有多大的本領？能說退歹徒，放我們走？」方無雙懷疑。船長等人都這樣懷疑歐陽清。
她在大腿上一摸，摸出一柄手槍來。歐陽清知道她藏著小手槍，剛才故意不搜出來，留著給方無雙緊急時應用。那莽姑娘情急，突然亮出了手槍。
她在身上摸出一隻像口琴般大小的東西，遞給了沈志仁，說：「咬這裡，有橡皮的地方。」
歐陽清懶得和他們解釋，走到甲板上，用傳聲筒向歹徒回話。說：「要我們不抵抗，但要接受一個條件。就是你們的船不能靠近，停在一千尺之外，用小船接運人過來。如果答應這條件，就不會發生衝突。」
她從身上撥出刀子來，猛狠地在船底上戳。歐陽清和她一樣地做。很快地在船底上戳穿了個洞，河水從洞口湧進，漸漸充滿船內，船漸漸地下沉，三個人仍是躺在船中等著。
「媽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咱們是等死了！」方無雙又罵起來。「時間挑得真好，這緊要關頭引擎出毛病！唉！大家準備遊龍宮，見海龍王了！」
沈志仁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禁擔心起來：「四比一！他們又有炮！這下子……」他搖頭，不說下去了。大家意會他擔心的是什麼。
歐陽清安慰他，說：「不要擔心，我們來前已調查過，且正是穿過大網進入的。因為出海口的河道很深，河床又是高低不平，大網只是張在河道的上部，在深入水底的河床上，有些地方遮攔不住，留下了空隙！只要潛入河底，找到了隙縫，就可出海。」
剩下兩個歹徒，縮在屍首堆中，面無人色，可憐地看著他們，剛才的凶焰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歐陽清奪去了她的槍。說：「留下活口，我們還要審問哩。」
「大家不要出去，躲在船艙內，注意安全！」艇長用傳聲筒通知大家。
「喂！所有的人都走出來，放下武器，舉起雙手，站和_圖_書在甲板上，不許抵抗！違反的立即槍殺！」歹徒用傳聲筒向他們發佈命令。
方無雙也趁這當口，開槍射擊，想把剩下來的歹徒，全部解決。殺得一個也不剩。
「嘟！嘟！……格！格……」突然快艇發出怪聲。
「哼！我的火氣還沒有消哩！你別……」
檢查水手之後，接著是歐陽清和沈志仁，最後是方無雙。這搜身行動使她再也忍耐不住，當歹徒的手摸到方無雙身上，立即挨了她一巴掌，打得歹徒眼冒金星，倒退數步。
方無雙瞪眼，咬牙切齒地說：「誰敢碰我一下，我就和他拚命！」
「喂！不要開槍呀！我要沒命啦！」被方無雙挾持的歹徒大叫，他曉得這場屠殺中，他必然被方無雙所殺。
「哈！哈！……那就是我們的船了！」方無雙大喜，笑著說。
「哼！他們的船快到了，你一點不急？還說什麼逢凶化吉，那套鬼話誰信你？」方無雙瞪眼，快要和歐陽清吵起來。
歐陽清仍在看手錶，不作表示。方無雙推推他，問：「喂！你準備怎樣？」
「為什麼呢？」沈志仁問。
「去你的！咱們幹到底，才不投降埋！」方無雙說。
「天！那麼我們怎樣出海？」沈志仁不禁恐怖地抖了抖。他對付凶險的病菌，是有辦法和豐富的經驗，但對於人的凶險手段，卻毫無辦法和經驗。
「是……」歹徒們應聲將大開殺戒。
歐陽清說到這兒，聽到一陣「隆，隆……啪！啪……」的聲音，大家已成驚弓之鳥，跳起來忙問：「這是什麼聲音？」
「為什麼不提早一點時間爆炸呢？」沈志仁問。
歐陽清在水底向他們一招手，就領先向這條縫隙游過去，靈巧得像一條魚，鑽了出去。在網的外邊等著。
方無雙無奈走開。她摩拳擦掌，準備和歹徒拚鬥，絕不肯乖乖地被俘。沈志仁坐在一角落，心亂如麻，他原以為已逃出來，哪知道……仍是要被捉回「火島」。
「這……怎麼衝出去？」沈志仁心中在想。但他不說出來。他猜想船上的人都有這疑問。
三個人很快地游向快艇，到達艇邊時，船上的人已在等候，拋下了繩梯，三個人拉著上船，快艇中有個醫生，忙動手替沈志仁檢查身體。
方無雙再推開一點樹枝，向四周張望後回答：「差不多了，已很接近出口，再漂過去就到大海。」
「對不起！我是怕你又口沒遮攔，把這機密洩露出來，壞了事情。」
船長仍在修理引擎。歐陽清不理睬方無雙，問船長：「怎樣？修得好嗎？」
歹徒開始打燈號，要快艇上的人投降。方無雙見了就生氣，罵道：「媽的！咱們才不投降哩！拚個你死我活！」
「這是氧氣。」歐陽清說：「這裡面有可供十分鐘呼吸的壓縮氧氣，必要時才吸一口，這樣至少可以支持二十分鐘以上，用不著升到水面和-圖-書上來透氣。」
「不要吵！讓船長修理！」歐陽清說。
歐陽清低聲問：「阿方，現在我們到出海口了麼？」
抬頭望望天空，看見掛在天空的照明彈已經離開他們很遠。「火島」的海岸在他們後邊，現在三個人正在大海上。
沈志仁接過來，放在嘴上，咬住有橡皮的地方。馬上有一股清新的氣流噴入他的口中。
他們現在才明白「江南浪子」的用意，要求賊船停在一千尺之外，要不在爆炸中，快艇遭池魚之殃，也將毀在烈火之中。
形勢十分險惡，快艇雖飛速地前進，但追來的四艘船，速度也很快，漸漸地迫近了快艇。採取大包圍的方式，企圖前後左右圍住快艇。不斷地以炮彈轟擊，如此猛烈的攻勢，快艇毫無力量反擊，遲早會被擊中，沉船海底的。這情況實在太凶險。
「有人接應我們嗎？」沈志仁問。
沈志仁明白，這是一隻小型的潛水氧氣筒。不過設計得簡單方便得多。
「修個屁！炮彈在頭上開花啦！」方無雙粗話又出口了。
他們留在海面上，繼續向前游。果然，又游了二十分鐘，他們看見海面上駛來一艘快艇，在黑暗中，不斷的閃動紅綠燈光。
歐陽清注視手錶，很是鎮定。安慰沈志仁道：「不用怕！我們會逃出去的！不會完。」
「哼！什麼智取？屁？本姑娘瞎了眼，和他合作！」
跟著穿過網去的是沈志仁，最後是方無雙。他們都同樣順利地鑽了過去。然後順流而下，急急地向前游去，以後再也沒有什麼阻擋。
「豈有此理！我從來沒有受這樣的侮辱！貪生怕死的繳械！我不幹！我要和他們拚命！」
「我不知道救你出來要花多少時間。只有約略的估計，哪知營救行動還算順利，耗時不太多，以致我們離開了『火島』，爆炸時間尚未到達。要是爆炸時還沒有救你出來，歹徒會嚴密戒備，營救工作就會困難。」
「那就好了。」歐陽清吁一口氣說：「如果你不會游泳，我們也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不要這樣！再拖一點時間，我們仍有希望。」歐陽清勸住她。又道：「要智取，不可莽撞！」
他們停在海面上，歐陽清小心地看一會，注意紅綠燈閃動的節奏，然後點頭道：「對了！這是我們的暗號，游過去吧！」
「潛水？」沈志仁面有難色，恐懼地說：「我已經很久沒有下水，肺活量不大，不能潛得太深太久。」
「我們……有救兵麼？」沈志仁抱著一絲希望。
「媽的……」方無雙口中又吐出粗話來咒罵。「我對陳武說的，要有大炮，但他什麼都沒準備。真是……」
方無雙重重地打歐陽清一拳，正擊在他的胸口道：「你剛才上『火島』之後，摸上歹徒的船，也不和我說明白是裝定時炸彈！以後可不許瞞著幹！」
「……」歐陽清不睬，裝做沒有和*圖*書聽見。看看手錶上的時針，面露微笑。
「急驚風碰到慢郎中！咱們就是沒有時間呀！」方無雙不滿地叫喊：「就在一兩分鐘內，賊船就要追到了！」
水手們只有幾柄匕首，連手槍都沒有，均聽命繳出。唯有方無雙不聽命令，盛怒地反對。
「原來是這樣！」沈志仁說。
歐陽清苦笑：「陳武只是革命黨的秘密小組負責人，他能弄到這艘快艇接應，已很有辦法。大炮在軍閥的手中，忙著打內戰，那肯借給你用！」
他們隨河水流向大網，潛在水面下，開始用小型氧氣筒呼吸，沈志仁雖然多年未下過水，但是仍游得很好，毫無困難地控制自己的身體浮沉。
「哼！要是咱們也有炮，本姑娘就老實不客氣，轟他們個落花流水！」方無雙氣得眼睛冒火。「現在挨他們的打，真是他媽的……受不下這口氣！」
「轟！轟！轟……」歹徒的船上有炮，正對準了快艇射擊，頓時快艇附近的海面，激起一根根水柱和炮彈爆裂的聲音。
船長從艙中鑽出頭來，微笑道：「不用怕，我在試車，引擎修好了正在動哩！」
「別吵！時間快到了！」歐陽清說，「到了時候就會逢凶化吉，逃出劫難！」
歹徒懷疑歐陽清有詐，果然把四艘船停得遠遠的，在一千尺之外，前後左右包圍住快艇。再全副武裝地執著「匣子炮」，戒備嚴密地搭小船過來。
「你吵鬧也沒有用，走開！走開！」歐陽清推開她。
那個想趁搜身摸她的歹徒，給方無雙的手槍指住。她的手又敏捷地搶了對方腰間的槍，把歹徒擋在前面。其他的歹徒如果開槍，將射死同伴，傷不了她。
是的，看船長在修理機器的情況，相信不會立即修好。但歐陽清仍是很樂觀。勸告方無雙道：「不要輕舉妄動，一切聽我的！我去和他們談話。」
「好！我們答應你的條件！但是你們先把船上的武器交出，全部堆放在船頭的甲板上！」歹徒說。
「卜」突然黑暗的天空中傳來怪響。有個如太陽般光亮的火球，出現在夜空，照亮「火島」。
速度立即降低下來。大家更擔憂。方無雙忙問船長：「怎麼一回事？」
方無雙冷不防他有這行動，要反抗已來不及了，狠狠地大罵：「歐陽清！你這怕死的膽小鬼！歹徒抓了你去，他們會剝你的皮、吃你的肉！不得好死！」
「你自己看吧！」方無雙把枯枝再推開一點，讓沈志仁的頭伸出去，在照明彈下，看得很清楚，在前面不遠處的河面上，張了一張大網，攔住出口。不少一堆堆的樹枝枯葉給大網兜住了，流不出海。
沈志仁看呆了，好久才說話：「這是怎麼回事？……四艘船會同時爆炸的？」
歹徒知道快艇沒有武裝，放膽地開亮了探照燈，用強光照射。所有武器對準了快艇，他們以為俘虜這艘船和人，是甕中捉鱉和-圖-書，毫無困難。
但歹徒之間是沒有友情的，那領頭的把槍一揮，道：「別管他！殺！」
「損壞不嚴重，修得好。但要費些時間，急不出來。」
「可以……我們武器不多，全部交出！」歐陽清首先把自己腰間的飛刀解下，丟在船頭甲板上。又回頭對水手們說：「大家繳械！」
歐陽清忙攔在中間，勸住雙方，笑臉道：「這是誤會！這是誤會！……她是姑娘，不方便搜呀！」
不過，歐陽清用手勢指揮，叫他們暫時不要升上水面，他們在水底盡快地游，且有流水幫助，前進得很快。不久，已游了一大段路。那照明彈的光線也開始變得暗淡。
「摸摸有啥關係？」一個歹徒嘻皮笑臉地說：「何必動火打人？」
歐陽清快速的行動，雙手抱緊住方無雙的身體，把她身上的軟鞭和匕首取下。
方無雙氣得快要和歐陽清打架。沈志仁忙勸住地：「方無雙，忍一下，歐陽先生說要智取，不可莽撞！」
對方船上的歹徒討論一會後，回答：「我們警告你們，不許搞鬼計！」
但歐陽清已查過，他瞭解河床情況，有一個地方岩石特別多，兩塊石頭之間，有一條隙縫，可供他們通過。因大石頭靠得很近，網是垂不到縫隙中的。
「也許……他另有道理！」沈志仁說。
這時，沈志仁發覺「口琴」中的氧氣已開始濕濁，知道他實在已不能再支持下去了。於是他向水面上一指，表示他非上升透氣不可。歐陽清也做了一個贊成的手勢，他們三人便一起上升，頭冒出水面。
歹徒們立即圍上來，十多枝槍對準了方無雙，將開槍射擊。方無雙也準備和他們拚命。
快艇停在大海中，四艘歹徒的船漸漸接近，他們不再開炮，預備俘獲快艇，活捉船上的人。
「會的！」沈志仁說：「年輕時游得很好。不過已經很久沒有下水了。」
「沒有！」歐陽清回答。
這下子緊張了，歹徒們包圍住了方無雙，雙方僵持不下。
「引擎有毛病，停車了！」船長急得滿頭大汗。
歐陽清問：「沈大夫，有一件事我們還沒有查明，也沒有時間問你妻子，那就是你會不會游泳？」
那四艘賊船在爆炸和大火中，很快地沉入海底。
沈志仁也依照他們的方法做了。這時小舟更加接近大網，方無雙道：「時間不多了，先得解決這條小船。」
這突如其來的爆炸，使在快艇上的歹徒們呆住，一時停止格殺，探頭觀望四艘在烈火中燃燒的船。他們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四艘船會同時爆炸，受到致命的打擊。……
歹徒動作很慢，他們十分小心地上快艇，兩艘小船運來十多個人。立即展開佔據行動，控制了快艇的各部分，並對每個人搜身，檢查有沒有暗藏武器。
這時，那張大網已攔在前頭，果然深深地垂下水底，直達河床岩石，幾乎沒有空隙可過去。